《青梅酒》烛焰焰

2、第 2 章 甜甜的暗恋

　　八月末的风已经带上点清冽的凉意，卷着几片早落的梧桐叶，在B市图书馆门前打了个旋。孟汀抱着刚从书店买来的几本习题册，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了看这座米白色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淡金色的阳光，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巨大水晶，安静地嵌在街角，连空气都仿佛被过滤得只剩下书页的墨香和木质书架的沉静气息。

　　她是昨天在奶茶店喝完那杯青梅奶绿后，被导航引到这里的。转学手续办完后，父母忙着收拾新家，她便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预习高二的课程，图书馆自然成了最好的选择。帆布包的带子勒得肩膀有点沉，她吸了吸鼻子，推门走了进去。

　　图书馆里很静，只有空调运行的低鸣和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大厅中央的绿植舒展着叶片，把阳光筛成斑驳的光点，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孟汀踮着脚尖往里走，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打破这份宁静。她记得昨天看到的自习区在二楼东侧，便轻手轻脚地踏上旋转楼梯，扶手上的木纹被磨得光滑，带着微凉的触感。

　　刚走到二楼平台，她的目光就被靠窗的一个身影牢牢吸住了。

　　是迟晏。

　　他坐在最角落的那张书桌前，背对着楼梯口，侧脸的线条在透过玻璃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还是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随意地卷着，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的字太小，孟汀看不清，只看到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柔软的金棕色，连带着他周身的空气，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孟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地敲着胸腔，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在楼梯扶手的阴影里，偷偷地看着他。

　　原来他也喜欢来图书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带着点隐秘的甜意，像青梅酱在舌尖化开时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回甘。

　　她记得昨天在奶茶店，他递过来那杯青梅奶绿时，指尖相触的瞬间，那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让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后来她抱着奶茶在路边站了很久，反复回味着他的样子——英朗的眉眼，说话时清清爽爽的声音，还有那藏在阳光般明亮眼神里的一点点说不清的阴郁。她甚至有点后悔，当时怎么就那么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

　　而现在，他就坐在那里，离她那么近。

　　迟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梯口。孟汀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连忙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在整理帆布包里的书。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过了几秒，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她悄悄抬起眼，看到迟晏已经转了回去，重新低下头看书，手指轻轻捏着一支黑色的水笔，偶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动作安静又专注。

　　他没认出她。

　　这个认知让孟汀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像被风吹落的青梅，带着点微涩的酸。但很快，这点失落就被更大的欣喜覆盖了——他没认出她，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用害怕自己的窘迫被发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书，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放轻，一步一步地挪到离他不远的另一张空书桌前。这张桌子靠着书架，角度刚好能让她在看书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看到他的侧影。

　　放下书的时候，她不小心碰掉了一支笔，“啪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孟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向迟晏。

　　他只是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的书页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随着云的移动，那光斑也慢慢晃悠着，像一只慵懒的猫。

　　孟汀松了口气，连忙捡起笔，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里。她摊开数学练习册，试图集中精神看那些函数图像，但眼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迟晏的方向瞟。

　　他看书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偶尔会轻轻蹙起，像是遇到了难题，过一会儿又舒展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写出来的字也和他的人一样，清隽有力。孟汀忍不住想，他写的是什么呢？是课堂笔记，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边的水杯上。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白色保温杯，杯身上没有任何图案，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透明保鲜盒，里面装着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青梅，青绿色的，饱满圆润，看着就让人想起那杯酸甜清爽的青梅奶绿。

　　原来他也喜欢青梅。

　　孟汀的心里像被注入了一勺蜜，甜丝丝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好像有了一点隐秘的联系。就像这图书馆里安静流淌的时光，就像这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让人想起青梅的酸甜气息。

　　她拿出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杯子里是早上出门时妈妈泡的柠檬水，酸得她微微眯起了眼。她有点后悔，早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他，她应该也买几颗青梅带过来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有人走动、低语，但整体的安静依旧没有被打破。孟汀做了几道数学题，又背了几个英语单词，效率却出奇的低。她的注意力总是会被迟晏那边的动静吸引——他翻书的声音，他转动笔的声音，甚至是他轻轻咳嗽一声的声音。

　　有一次，他伸手去拿保温杯，手臂越过桌面，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过。孟汀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很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道疤是怎么来的？是不小心摔倒了吗？还是……

　　她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他们明明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她怎么会对他的事情这么好奇？

　　但好奇一旦开始，就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她想知道他在哪个班，想知道他喜欢什么科目，想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想知道他眼里的那点阴郁到底藏着什么故事。

　　迟晏看了看表，合上了书，开始收拾东西。孟汀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要走了吗？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在演算一道复杂的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桌下的影子——他的影子慢慢站起来，拿起保温杯和保鲜盒，又拿起背包，动作依旧很轻。

　　孟汀的心跳得飞快，她想抬头再看他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他的背影，但又怕被他发现。纠结间，那个影子已经走到了过道上，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快要经过孟汀的桌子时，一阵风吹过，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一片叶子打着旋飘了进来，落在了孟汀的练习册上。

　　迟晏的脚步顿住了。

　　孟汀的呼吸也跟着停了。

　　他弯腰，捡起了那片叶子，递到了孟汀的桌前。

　　“你的。”

　　他的声音比在奶茶店时更低沉一点，带着图书馆特有的安静质感，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孟汀猛地抬头，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初秋的阳光，也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那眼底确实藏着点淡淡的疏离，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但此刻，那层薄雾似乎淡了一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礼貌的询问。

　　孟汀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带着脖子都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递过来的那片梧桐叶，叶脉清晰，边缘带着点微黄。

　　迟晏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只是把叶子轻轻放在她的练习册上，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旋转楼梯上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轻得像风。

　　孟汀还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像要挣脱束缚。她低头看着那片梧桐叶，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带着阳光的温度，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气息——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青梅的微酸。

　　她拿起那片叶子，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数学练习册里，像是藏起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图书馆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翻书的声音。但孟汀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不一样了。阳光依旧明亮，书页的墨香依旧沉静，但空气里，仿佛真的弥漫着那种酸酸甜甜的青梅味，从鼻尖一直甜到心底。

　　她看着迟晏坐过的那张桌子，上面还留着一点他的温度，水杯和保鲜盒的印记清晰可见。她忽然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如果可以，她想让这安静的时光停驻在这里，停驻在这个有他的午后，停驻在这弥漫着青梅香气的空气里。

　　她不知道开学后会不会再遇到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今天这个接过梧桐叶的、脸红得像番茄的女生。但她知道，从奶茶店的那杯青梅奶绿开始，到图书馆里这片带着他温度的梧桐叶，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就像B市路边那些绿艳艳的青梅树，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积攒着力量，等待着某一天，能结出酸酸甜甜的果实。

　　孟汀低下头，看着练习册里夹着的梧桐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拿出笔，在刚才胡乱演算的草稿纸上，轻轻写下了两个字：

　　迟晏。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那两个字上，像是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图书馆里的时光依旧安静流淌，而孟汀的心里，却已经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酸甜交织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