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殉情(二) 先行勿念 ...
-
伴随着几声雷鸣,屋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赵楷清合上笔记本,略微倾身,在林卓笙耳边压低了声音,“例行程序,出来一下。”
林卓笙点了点头,跟着赵楷清来到了走廊,走廊光线昏暗,走廊里光线晦暗,只有尽头应急出口的绿色标志泛着幽光。
在远离人群的走廊中段,赵楷清停下,从内袋掏出警官证示意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皮质封面的速记本和一支廉价的按压式圆珠笔——这是他多年不变的习惯。“什么时候回福州的?”他问,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昨天下午,航班MU6712,抵达长乐机场是下午四点二十八。”林卓笙的回答精确得像一份报告,目光平静地迎向赵楷清审视的眼神。
赵楷清抬头,快速扫过她的脸,似乎在评估她状态的真伪。“昨晚,特别是凌晨十二点到四点之间,有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响动?撞击声、争吵、或者不寻常的脚步声?”
“没有。”一旁的警员面露疑惑地看着她,她解释道:“警察叔叔,这两间房隔这么远呢,而且,我昨晚服用了半片佐匹克隆——我有轻微的睡眠障碍,处方药。”她顿了顿,补充道,“剂量足以让我睡得很沉。”
“跟谁叔叔呢,奔三的人了。”赵楷清轻轻笑了笑,赵楷清在笔记本上记下药名,笔尖顿了顿,“见过这两个人吗?”他翻开手机,调出汪晴和李竞生前的生活照,递到她眼前。
“我没有印象。”
“昨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你在做什么?”
“睡觉呢。”
赵楷清合上笔记本,却没立刻递还给旁边的警员。他看着她,目光深处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声音放低了些,属于刑警队长的凌厉暂时褪去:“回来也不说一声。什么时候有空?老地方,喝酒。”
林卓笙斜靠在墙壁上,笑着看他。
赵楷清等了几秒,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走向正在低声布置任务的王磊。两人眼神交汇,赵楷清几不可察地做了个“查”的口型——查航班,查住宿记录,查她过去几个月的行踪。王磊心领神会,立刻走到一旁拨打电话。
林卓笙见没她什么事了,拎着手提包准备回房休息,忽然感觉手腕被一股滚烫而坚定的力量攥住。谌斯衍拉着她的手腕向楼梯间走去,林卓笙推着他的手,被他拉到了楼梯间。
“你干什么?”林卓笙压低声音,试图挣脱。防火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响,只有安全灯幽幽的绿光和楼梯间里回他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答应过,”他的声音沙哑,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他盯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实在漂亮,他吻过无数次,却也深知它就像一幅静止的画,很少流露出情绪。
林卓笙的心脏仿佛被那目光烫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是个意外。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你得补偿我。”
林卓笙静默了两秒,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她向前一步,将额头抵在他因湿透而微凉的衬衫前襟,双手环上他的腰。“好呀。”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轻飘飘的。
“待多久。”
“两个月,有工作。”
“怎么补偿我?”谌斯衍的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她的脖颈,吻着她的发顶。他向来对她的示好顺从。
“我帮你查案。”林卓笙的手指在他胸口打转。
“那我们回家。”
“等等,还得查案子呢。”她松开他,抬起头迎接着他的视线。
“你不想查也得查,”谌斯衍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带着一丝嘲弄,“林博士。犯罪心理学与神经法学双料博士,国际犯罪心理分析协会成员,FBI行为分析科短期访学……需要我继续背你的履历吗,大心理学家?”
“你查我?”林卓笙拧着眉。
“调阅公开学术资料和机构名录,不叫调查,叫‘了解’。”谌斯衍直起身,一脸欠揍样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毕竟,我得知道不告而别的人,这五年混成了什么样。”
林卓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伪装的温度已消失殆尽。她一把推开他,拉开门快步走向电梯。
谌斯衍跟在她身后,声音不高,却执拗地追着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带着他让人火大的腔调:
“宝贝儿,这几年有没有想我?”
“哎呀我可想你了,亲一个嘛!”
“你刚还对老赵呢,现在对我摆脸色?”
“今天晚上去哪吃饭?”
“你别不理我啊宝贝。”
“我好难过,你竟然哄都不哄我。”
“林卓笙,你他妈理我一下能死?”
“……”
林卓笙本来觉得五年过去这男人能成熟一点,却还是如之前般咋咋呼呼。
“怎么说。”林卓笙回头看向谌斯衍。
谌斯衍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高热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抹了把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认真:
“我真的很想你。”
“……”林卓笙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操。”谌斯衍低骂一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情绪甩出去,“尸检初步结果……”他迅速将现场发现、尸表征象、时间差推断、以及那个刻字和诡异的姿势“JO”复述了一遍,语言简洁专业。“详细报告和毒化、DNA结果要等实验室。现在先回局里。”
“那现在?”
“回局里。”电梯到了。谌斯衍先走进去,按下楼层,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抓住了林卓笙的手腕——不是之前那种强硬的钳制,只是松松地圈着。林卓笙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任由他牵着,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
“到局里老实待在我办公室,”电梯下行时,谌斯衍说,“柜子里有饼干和泡面,饮水机在门口。别乱跑。”
林卓笙“嗯”了一声。
“师父!”一到酒店楼下,谌斯衍便听到了这吼声,好似欠了债被人上来讨。
“喊什么喊!中气这么足现场痕迹都让你震没了!”谌斯衍皱眉呵斥,但脸色因发烧和情绪起伏而显得不太好看
此人名叫张思妩,因出生时被护士登记错了名字,一大男人有个女孩名儿。175的身高,寸头,瞧着挺机灵,是谌斯衍收的徒弟。
张思妩不好意思地笑笑,转了转脑袋,瞧着师父旁的女人直发愣,他觉着自己见到了电视上的大明星,甚至她比大明星还要美!
“你看什么!”谌斯衍看到他盯着林卓笙心里好一阵不爽,抬腿踹了踹他,“开车来了没?”
“开了。”张思妩被师父莫名其妙踹了还有点儿委屈,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
谌斯衍先让林卓笙进车里,自己却没立刻上去,而是绕到张思妩旁边,压低声音,带着点警告意味:“这是我……朋友,林卓笙。管好你的嘴,别在队里瞎嚷嚷。”可那眉梢眼角藏不住的嘚瑟,完全出卖了他。
谌斯衍摸了摸鼻子,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林卓笙,才问:“姓周的还没到?”
“没……没有!”张思妩已被这巨大的信息量震惊到了,说话语无伦次。要知道,他这师父从前对女人好似不感兴趣,他的警花姐姐都被他劈头盖脸怒吼过,他曾经深刻怀疑谌斯衍是个gay,还跟赵队偷偷说过这事,不过遭到了赵队的嘲笑。
“刚搬完尸体?”谌斯衍问,张思妩连忙点头。
谌斯衍下了车,在窗户外戳了戳林卓笙,“到了。”她睁开眼握住谌斯衍的手指,直起身子看了看周围,轻“嗯”一声,跟着谌斯衍进了警局。
回到市局,谌斯衍直接把林卓笙领进自己办公室。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一面墙是书柜,塞满了专业书籍和档案盒,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人体解剖图谱。办公桌上堆着几叠案卷,一个台式电脑,角落放着一个迷你冰箱。
“冰箱里有牛奶和果汁,柜子第二层有吃的。电脑密码是我警号后六位,内网别乱点。”他快速交代完,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未拆封的退烧药,抠了两粒和水吞下,“我就在楼下解剖室,有事打我电话。”他报出一串号码。
谌斯衍看了她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和楼道里偶尔走过的脚步声。林卓笙没有去动冰箱或柜子,她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现场照片。血腥、扭曲、触目惊心。她一张张看过去,神色平静,直到拿起第六张——近距离拍摄的汪晴腹部特写:
“你无法阻止我”
两小时后。
“过去点,要坐不下了!”几名法医嚷嚷着坐在沙发上,瞪着谌斯衍表达着不满,毕竟这个沙发这么小,谌大少每次都霸占着两个位置,开完会后几个人都得龇牙咧嘴地揉上好一会腰。
“谌主任,体谅体谅我们这些老腰行不行?”一个年纪稍大的法医揉着后腰说。
“哎呀哎呀,挤着热乎嘛。”谌斯衍朝他们做了个wink,几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只有张思妩竖了个大拇指肯定了自家师父的魅力。
张思妩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说:“师父,补充结果。汪晴□□完整,未见新鲜撕裂伤或陈旧性瘢痕。□□拭子提取到的精斑,经初步检测,至少来自两个不同的男性个体,其中一份与李竞的DNA比对不符。黑色毛发属于亚洲人种,但具体线粒体分型还在做。”
“果然。”谌斯衍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伪造的性侵现场,刻意留下的‘多人’痕迹。李竞身上除了缝合伤和缢沟,没有其他外伤,干净得不正常。死亡时间差两小时左右,魏旬那边确认现场除了两死者,没有提取到任何有鉴定价值的陌生指纹、鞋印或生物痕迹——凶手要么戴了手套鞋套,要么极其小心地清理过。”
“一个仪式感这么强的现场,却几乎没留下指向凶手的直接物证,”张思妩摸着下巴,“矛盾啊。”
“矛盾本身就是线索。”谌斯衍把报告扔回桌上,抬头看见赵楷清站在会议室门口,连忙招手:“老大!尸检报告!”
“到饭点了!”旁边一名法医大叫道。
“去去去,没出息样。”谌斯衍挥了挥手,随后站起身向办公室又去。
“宝贝儿想不想我?哥哥带你去吃饭!”谌斯衍敲了敲门,贱兮兮说道,打开门却扑了个空。
他望着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
他强压着怒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只剩半边的橙子下压着的纸
“先行勿念”
念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