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不躺平》金盘炖鲤鱼

2、绝望 李鸾音本能

　　李鸾音本能地就往回跑，一只白色的身影蹦啊蹦，追了过来：“别去，我好容易把你弄出来的。”李鸾音不理它，继续往前跑。

　　跑了许久她才回到了村口，只见整个村落全部陷入了烈焰之中，连小小的土地祠都在剧烈地燃烧，烈火中有着无数挣扎的人影，正在惨烈地哀嚎。

　　李鸾音心都碎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想起村后头有个破钟，立刻跑去敲响求救，让附近的坞堡和村寨都来帮忙。可她跌跌撞撞过去时候，那口破钟早不知去向。这时她再傻也能明白这不是意外而是纵火，连求救的工具都给提前拿走了。

　　到底是谁这么狠的心，要把整个村庄都给毁了？李鸾音回到村口的水井旁边，哭着打水灭火。她知道自己这点力量，根本灭不了这滔天的火海，可她不能看着乡亲们死去，能做多少是多少。李鸾音提起满满一桶水，朝着最近的位置泼过去。

　　可奇怪的是，她没听见水火交融时刻的“刺啦”声，反而整桶水全部被扣回了自己身上。浑身湿透的李鸾音不敢置信这一切，快速又打了一桶水去泼，毫无意外地再次扣在了自己身上。

　　她望着肆虐的火海，觉得有一堵看不见的障壁挡在那里，水根本泼不进去。不知道做了多久的无用功，火海里的哀嚎声越发揪心。精疲力尽的李鸾音心下一沉，扔掉水桶就往火海里撞去，她倒要看看，那个把水挡回来的障壁是不是存在。

　　可才往前冲了几步，她就被人用力地拉了回来。李鸾音被这股力量牵扯，撞进在那人怀里，是刘云的脸。不用说，又是那玉兔的杰作。她生气了，跳起来拧着对方的脸：“你做什么呢，不许再用刘公子的脸招摇撞骗。”

　　结果眼前人立刻拍掉她的手，又是窘迫又是无语地剜她一眼：“非礼勿动。”然后继续拽着李鸾音袖子往后撤，俊逸的脸上像是凝聚了万年冰霜，也让李鸾音的心再次狂跳。真是他？

　　刘云把李鸾音拽到退在一排整齐的人马边上，这才撒手。李鸾音看见那些人里面有白天见过的几名随扈，确定眼前人是真正的刘云。他怎么回来了？这时她已经疲惫不堪，只看着刘云从面前走过去，有条不紊地指挥：“一队救火，从东南方向开始作业，这里火势较弱，尽快打通进村的通道去救人，老百姓在受苦。”

　　众人的应声吓了李鸾音一跳：“是，大人。”他们抬着水袋水桶迅速前进。李鸾音呆住：“他是官儿？”刘云又吩咐：“二队绕村土工掘进，挖出隔离带，避免火势继蔓延。”二队领命而去，拿着铁锹铲子快速散开，围着村子挖掘。

　　刘云回头见她还站在那里，快步走了过来：“李鸾音，村里是何时起火的？”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李鸾音磕巴了：“不.....不知道，我回来时候已成火海了。”

　　刘云上下扫了她一遍，肃杀的神情里满是狐疑：“三更半夜的，你一女子跑出去做什么？”半夜？李鸾音下意识抬头，见圆月已经西斜，不是才出村片刻吗？怎么过去了几个时辰？

　　李鸾音又惊又怕，原来这就是转瞬即逝，自己前脚出村，后脚就起火，这玉兔费尽心思变成刘云的样子把自己骗出去，莫非真是来纵火的？这几个时辰内，也足够妖怪把村子点燃再到无形的壁垒困住了火焰了。

　　想到这里，她心口似乎被什么给重锤了，莫非自己成了连累村子的帮凶？刘云没错过她眼中的慌乱，审视道：“人命关天的事，姑娘最好不要说谎。”话音刚落，只听“哗啦”的整齐泼水声，那无形的障壁果然又把水弹了回来，把一队的人全弄成了落汤鸡。

　　刘云震惊，撇下她大步上前：“继续。”众人毫无意外地又被浇了一遍。他看了看同样湿哒哒的李鸾音，似乎明白了什么：“一队退下，二队以土灭火。”

　　毫无意外地，二队被扣了一头一身的土，也是狼狈不堪。刘云让众人停下，走回到李鸾音身边：“所以，你刚才冲向火海不是求死，而是探究火中的问题？”李鸾音点头：“是。”

　　刘云来回踱了几步，解下腰中玉佩抛向火海，“当啷”一声，那玉佩连火苗都没碰到就被弹到了地上，落在了火焰旁边。四周除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一片死寂。

　　有人拿来了长长的杆子，试图把玉佩给拨拉过来。刘云却一把拿过杆子，直接伸进火焰中。“咚”的一声，果然是一堵无形的障壁。他拿杆子上下挥动，又发出了正常的摩擦声。

　　刘云让人找来更多的杆子，很快摸索出这无形的墙和火焰一样高，像是约束火海蔓延的遮挡，或者说，整个太平村是被装进了无形的熔炉里燃烧，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根本无可奈何。

　　刘云背手而立，神情凝重：“都得死，谁有灭火之计，赏百金。”没人出声。李鸾音心如死灰，乡亲们真的没救了吗？见状，刘云又问：“附近的豪强财主，比如张家坞堡没来吗？”有随从回道：“他们......他们.....”然后再也说不下去了。

　　刘云咬着后槽牙：“都得死，他们都得死，要好处时候讨价还价，有事了却和死了一样。”李鸾音早就矮了半截，这个说着“都得死”的男人，根本不叫刘云，而是本县县令巫幸之。

　　不然，谁会挂着这个口头禅，又来救火又被喊大人的。难怪，白天街坊嫂子调侃县令大人时候，他又喷水又被呛到的，敢情是当面被人调侃啊。

　　这时县尉带着数百人赶到，神色匆匆：“县令大人，我把城外的壮丁都集合了，附近军民百姓也一起来了。”果然，他真的是县令巫幸之。巫幸之看向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队伍：“本仙的豪强大户呢？”县尉闪了闪眼睛：“大人，也不急于这一时，救火要紧。”言下之意，也没来呗。

　　李鸾音忍不住也冷笑了，张家坞堡离太平村也就几里地，这火焰烧透了半边天，方圆二十里内都能看得到，想来救火早就来了。纵然村里的铜钟没失踪，怕不是她也敲不来救援的大户们。毕竟，成规模的村寨坞堡有壕沟围墙，夜间也得当家的同意才会开门。

　　若说之前她还心存幻想，觉得那些阔人多少有点怜贫惜弱的心，说不定会来的。此刻李鸾音算是明白了，人家豪强大户只会稀罕穷人的钱，不稀罕穷人的命，这种人命关天的事，谁会来救你。

　　巫幸之盘算道：“这几百人，不够。”县尉诧异：“不会吧，这太平村也就几十户人家，这些人手救火救人够用了。”巫幸之摇头：“按起火的时间算，喜宴还没结束，火海里最少有数百人。”

　　几百人的灭顶之灾啊，作恶之人是多狠的心啊。李鸾音攥紧了拳头，她如果知道是谁干的，一定要灭了对方。县尉又说：“大人，要再增人手只能等天亮开城门了。”

　　巫幸之摇头：“这火怪异的很，水土都不能灭。我预备的是万一火灭了好救助伤者，他们烧伤严重，最少三四个人才能搬动一个，准备越足，活下来的人越多。”他想了想，快速朝新来的众人走去：“去贴悬赏告示，能灭此火者，赏百金，其家终身免除徭役，可入太学读书，学成后本官将举荐至大将军幕府。”

　　李鸾音听得呆住了，巫幸之这是下血本了。他开出来的与其说是赏赐，还不如说是他巫家士族的托举，让有功者直通朝堂，他背后的能量可想而知。果然，告示还没贴出去，就有新来的小吏跃跃欲试：“大人，我想试试。”

　　巫幸之问：“你有什么办法？”小吏上前几步，却绕着李鸾音转了一圈，又从腰间抽出把重剑：“姑娘，你可敢去火海里走一遭？”李鸾音立刻站直了身体：“敢。”只要能救回乡亲们，她做什么都行。

　　她接过那剑，沉甸甸的，竟是石头做的，形制古朴，想来有些年头了。李鸾音拿了好几次，才举起来。小吏说这是他家传的重剑，专门辟邪用的，李鸾音想不通什么邪物需要用石头去对付。

　　小吏教了她持剑的姿势和步伐：“你按照走三步退二步的节奏从这里过去，走到村子正北居中的无形障壁前，轻敲三下，重敲三下，然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明白没？”

　　李鸾音点头：“嗯，就是拦我者死。”她正要走时，巫幸之拦住了：“这是何故？”小吏行礼道：“回大人，我祖上乃是上古的大祭司，知道有一种阵法叫做幽冥之火，此阵内可焚烧万物，金木水火土皆不能灭之。所以我想试一下，眼前是不是此阵。”

　　巫幸之问：“那为何要她前往？”小吏说：“北方属水，南方属火，水属阴，而火属阳，男子属阳女子属阴。所以若是幽冥之火，破阵必须要女子从北方位置进入破阵，正是相生相克之理。此剑非金木水火土，乃石头制作，持之可击退火焰。”

　　李鸾音眼睛亮了，村子里的人有救了：“大人，救人要紧，我这就去了。”巫幸之看着李鸾音，眼中充满敬重：“一切小心，有不对劲就退回来，性命要紧。”小吏又悄悄塞给她手心一个东西：“不对劲的时候，用这个保命。”

　　李鸾音点头，用走三步退二步的脚步来到了村子正北的正中，顶着扑面而来的灼热步步前行，身上虽然没有着火，皮肤头发却逐渐干裂紧绷，她以剑触碰那无形的障壁，才轻敲了两下却发现那障壁不见了，竟然真的有用?

　　她试探着往前敲，果然那障壁在后退，她追着往前敲，那障壁一步步地往后退，等她敲完了六下时候，外面一阵惊呼声。

　　原来随着障壁的后退，她身边的火海也在退却，像是硬生生从火海里凿出来一小片无火的区域。随着她的前进，这通往村里的无火区域越来越大，渐渐地形成一条可通行的小路。

　　眼看有个火人滚了过来，嗷嗷地惨叫，李鸾音认出是街坊嫂子。她眼泪都下来了，立刻上前道：“嫂子，我来救你。”她正要挥剑灭嫂子身上的火，却不想一道热风扑了过来，火焰里还有张怒气冲冲的脸：“敢冲进来找死，我成全你。”

　　李鸾音白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早不会被这玩意儿吓到，哪怕对方是要吞噬自己。她想起小吏的话：“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当即笨拙地挥起石剑，劈向那火中那个呲牙咧嘴的脸。

　　那脸没躲过去，发出了惨叫声，李鸾音想着这惨烈的火势，想着挣扎在烈火中存亡未卜的乡亲们，她心中的愤怒更加剧烈，不知道劈砍了多少次，把那张脸从火球切成了奄奄一息的小火苗。

　　眼看身边的火焰逐渐褪去，却冷不防一把利刃捅过来，好在她听见风声闪了，还将手心里的东西洒了出去。

　　“啊呀呀呀”的惨叫声震得耳朵疼，地上有个半狐半人的东西捂着脸打滚：“我的眼睛，我的脸……”原来小吏塞给她的是一包石灰粉，还悄悄说这招他试过，好用。

　　李鸾音见它半个脸都被烧毁大半，正是刚才火海里那个模样，颇为认同小吏的话：“确实好用。”那妖怪被李鸾音的嘲讽激怒，身上的火焰灭而复燃，朝着李鸾音的脸就烧过来。她身上立刻燃起火焰，衣服头发都在燃烧。

　　不过，这燎烧的痛感还没传开，她就被人兜头泼了一桶水，身上的火灭了。李鸾音抹去脸上的水，见巫幸之拎着个水桶站在她面前。而他肩膀上站了只白兔，正认真打量着自己，看起来还挺激动：“你没事啊，没事就好。”

　　李鸾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们俩，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