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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误会已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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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和把玉佩交还给小厮,命人将其互送回了陈府。
小厮回来立马就去陈君心的住处,却被伺候的的人说爷已经休息了,让所有人都不许打扰。
小厮还想再争取:“可是我这里有……”
“有什么都不行!明儿再说吧。”
小厮见状,只好作罢。
他睡意全无,在房外徘徊了几步,走到月亮门上靠着歇息。顺势想到早些时候他接了爷的指示,去金风苑走一遭,没准能有玉佩的下落。
当时他正急匆匆穿过花园,却没想到中途会遇到处理公务回来的老爷。
两人碰个正着,陈老爷认出这自己是儿子前头伺候的人,便问了一句:“你不在君心身前伺候着,怎么大晚上还在到处闲逛?”
自己怕被罚,忙跪下,禀明玉佩丢失的事情。
陈老爷听后,问:“哪块玉佩?”
“是爷随身常带的那块。”
陈老爷又问:“你说,是在何处丢的?”
“……据爷说,是路过金风苑歇脚的时候,不小心丢的。奴觉得怕是被什么不长眼的顺了去。”
自己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都说了清楚明白,还特意把陈君心摘了出去,本以为这样说应该没事。可却发现老爷在听完后脸色铁青哼了一声,继而甩手离去。
见此景,忐忑不已,正不知该如何的时候,就听到老爷叫自己去书房候着。
虽心道不妙,但只能安分候在外面听安排。
索性站了没过多久,有人就来了。
那人进了书房一盏茶功夫,又很快出来。
他看了过来,说自己叫梁和。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石透。”
梁和不太确定:“石头?”
“透,一个秀一个走。”
梁和点头:“嗯,劳烦你,替我带个路吧。”
这之后便是金风苑早些时候的一番场景了。
眼下玉佩回来了,石透小心摸了摸。
油润冰凉,手感也好,难怪爷时常拿着把玩呢。
只是一个疑问一闪而过——
既是爷心爱之物,怎么就轻易丢了呢?
他拿着手里的玉佩对月看了一眼,清透粉白,真是漂亮。
光看着,就莫名让人感到平静。
石透不知道兴师动众这个词。
只知道,为了这枚带给人平静的玉佩,今晚的金风苑热闹极了。
*
天刚鱼肚白。
陈君心房里就传来动静,丫鬟们火急火燎烧水端盆来伺候,他却道:“叫石透来。”
石透躺卧下没多久,衣服都没脱。
闻言,揉了一把脸就连忙赶过去。见着人,便递上玉佩:“爷,玉佩找回来了,您瞧,一点事也没有。”
陈君心拿过玉佩,摩挲一把,笑着往桌上轻轻一丢。倚着架,翘着腿,半摊着身子,懒懒地问:“说说,怎么找回来的?”
石透小心看了眼陈君心。后者抬眸,“嗯?”
石透俯首弓腰,咽了咽口水,酝酿了一下,心一横,把昨晚金风苑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只是他说得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到最后,嗫嚅着停在那句:“后来……那位姓梁的官爷就把那个叫伊浓的清倌带走了 ……”
陈君心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才道:“爷没听明白,你给爷再说一遍?”
语气玩味,却让人生寒。
石透知道,爷这是气极了。
石透不敢重复,不敢抬头,便忽得一下,哆嗦着朝地上跪了下去。
“爷!小的办事不利!求爷罚!”
陈君心哼笑起来,“那还愣着做什么,滚出去跪着!”
石透便连滚带爬跪进院子里。
一刻不到,陈君心穿戴整齐出了房门。
石透余光撇到他离开的方向,正是老爷的书房。
*
陈世淮正坐在书房里练字,从读书入仕,到遗憾离场,这是他多年以来排解郁愤的唯一法子。
但后来,自己那个鸡飞狗跳儿子出生了,练字更是成了常态。
写完一帖,墨尽无。
陈世淮也觉得气消了不少,预备叫人进来收拾一下。
话到嘴边,听到一声大刺刺,混不吝的,“爹——”
下一秒,人就闯进来了。
陈世淮看到而儿子,脸色沉了回去,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陈君心见状,在屋子里溜达一圈,然后往靠窗的榻上一坐,腿一叠,抻了抻衣服,开口说:“昨儿你让人抓的那个清倌,别是弄错了,赶紧让人放了。”
陈世淮见儿子这么理直气壮,拍桌骂道:“你还好意思到我面前说,逛青楼,还送玉佩?对方竟然还是个清倌!我看你真是长本事了!我不治他罪就不错了,还想让我放人?”
陈君心啧了一声,“爹,你想哪儿去了?我没那种爱好。”
“那你为什么把你娘送你的生辰礼物送给那种人?!”
提起妻子,陈世淮更激动了,说着话就咳嗽起来。
陈君心见状,起身倒了杯茶,难得恭敬地奉上。
“您真的是误会了。”
陈世淮侧开身子,哼了一声,“你倒是说说,我误会什么了?”
陈君心绕紧前来,劝老父亲喝茶。
陈世淮僵持了一会儿,才接过茶盏。
陈君心搓了搓手,才悠悠道:“前阵子出去,在路上遇到胭脂铺掌柜当街诬陷这人,我闲着没事,在旁边围观了会儿,一通看下来,发现这姐弟俩实在是无妄之灾,不过当时碍于身份也没说什么。后来这不是要去书院了嘛,想给先生备点礼物,当时逛得晚了,就在金风苑外边的茶铺坐着歇脚,没成想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琵琶声——”
陈君心说到此处,低头摸索了一把玉佩,语气温柔起来:“娘死后,我还是头一回听到琵琶声,忍不住就进去瞧了一眼。没想到演奏的人竟然是当日在街上的那个弟弟,后来我说要打赏,不过身上的银子都拿去买礼物花光了,这才先用玉佩赏了。”
“可那是你娘——”
“就是因为这是娘的东西,我才觉得可赏。”陈君心淡淡道:“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要是娘还在,也是会赏的。”
陈世淮沉默起来。
儿子一番话,虽然在理,但细细想来,似乎有些异样之处。他上下打量其儿子一眼,像说点什么。
陈君心大大方方让他打量。
半晌,陈世淮问:“此话当真?”
陈君心:“我的行踪,小石头不是一直都有在跟你汇报吗?”
陈世淮:“……”
石透是他安排在儿子身边的人,平日里除了伺候,就是上报他做了什么。回忆了这阵子他的行动去处,跟他说的确实对应得上。
陈世淮捋捋胡须,这才猛得给了儿子一个爆栗,“既然知道是误会,为何不说!让为父犯下这等错误!”
陈君心硬挺住脑袋上的疼,把责任往身上揽,“是儿子不好。”
见儿子这么乖觉,陈世淮也松了口,“行了,照你这么说,就放人吧。”
陈君心要求达成,扯嘴一笑。
他转身出门,又停下来,看着老父亲。
陈君心:“爹,这一遭真是误会,弄巧成拙让那个清倌白白遭了一难,咱们是不是应该给人家一点补偿?”
陈世淮心想这叫什么事,只想赶紧把这件事翻篇,摆摆手道:“补偿你看着办吧。”
陈君心:“得嘞!”
石透跪得腿麻,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挪动上半身正想要缓解一下,余光却看到自家爷风风火火回来的身影。
视线里,石透看到陈君心径直朝自己走来,于是连忙跪得更恭敬了。
陈君心停在面前,石透俯下身,“爷?”
陈君心:“起来。”
他说完,转身离开,石透不敢深究,一切一拐狼狈地跟在陈君心身后。
*
梁和审了一夜的犯人,刚坐下喝了盏茶,手下的弟兄就来说:“梁头,外头有个女人说什么也要见你。”
梁和:“谁?”
弟兄:“金风苑的意浓。”
梁和:“打发了。”
弟兄有苦难言,“打发过了,一直没走,跟你说这会儿,恐怕已经跪在外头了。”
梁和拿着茶碗的手一顿,随即一饮而尽,起身出去,“我去看看。”
那弟兄说得没错,意浓已经跪下了。
不知道跪了多久。
梁和走上前去,意浓认出那便是押解弟弟的官差,跪着向前,俯身下拜,“官爷留步!”
梁和停在她面前,“起来说话。”
意浓不起来,拜服在地上,“官爷,能不能求您开恩,让奴见弟弟一面。”
梁和不语。
意浓:“奴与弟弟相依为命,却不慎冲撞了贵人,奴知道弟弟难逃一劫,想再见见他,一面就好,望官爷开恩。”
瘦弱的身形让他难免升起恻隐之心,但还是秉公道:“你弟弟偷了县太爷公子的玉佩,除非他松口,否则你就算见了面又如何,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求那位公子,或有一线生机。”
意浓如何不知,只是那公子明显故意给弟弟下套,意浓怕自己若是真去求了,弄巧成拙可怎么好?其实她现在也是没办法了,苑主必不会出手,县太爷公子也绝无可能,她一个女人,本就深陷下九流日子艰难,除了最后见一面弟弟,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意浓声音里带了哭腔,“求官爷开恩,若是见不到弟弟,奴只好跪死在这里了。”
半晌,梁和:“罢了,你随我来。”
意浓惊喜交加,有些难以置信抬头。
梁和走到一半,“不是说要见一面嘛?”
意浓:“多谢官爷!”
她猛得起身,却因为跪久了,脚步踉跄了一下。
梁和扶了一把,见她站稳后松手,“走吧。”
意浓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闪烁,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谢官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