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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酿青梅 意思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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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整夜的雨,到晌午十分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愈发肆意。
细细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帘雾,将整座南江市笼在其中。
好不容易等到雨水渐小,时愿换了身衣服,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那串挂满装饰的钥匙。
这种天气骑小电驴出门,怕是还没到店门口就要淋成落地鸡,没办法,时愿只能去车库提了那辆快要积灰的奥迪。
小区离春山里不过三公里,时愿出门习惯了小电驴,开车技术实在算不上娴熟,再加上天气作祟,她用力地握住方向盘,一路龟速行驶到目的地。
春山里开在乾安路的拐角处,这一带是南江市有名的美食街,沿街遍布手工店、小酒馆、咖啡面包店,还有汉服写真馆。
旁边一条陵莱河,岸边停着几条游船,旁边扎着一处售卖点。
这家餐馆是时愿爸爸半辈子的心血,从一间不足四十平的拥挤小铺到如今占地上百平、且拥有两层楼面光景,前后用了近十五年。
劳碌了几十年,时文海患上了严重的腰椎病,再也不能长期久站,奔波于后厨。
时妈妈劝他早日卸下担子,安心做个后勤工,养成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于是,老两口便将主意打到了时愿身上,将这个小老板的title安到了她身上。
这半年,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降冰雹,时愿都得赶过来驻店。
雨小了些,雾雨霏霏,专往人身上拍。
时愿下了车,撑着一把小蓝伞往门店快步走去。
雨水将门楣上那块暗朱红色的牌匾淋成暗红色,上面刻着‘春山里’三个遒劲的大字,时愿爷爷是木工师傅,这块门头匾就是他老人家带着老花镜费了大半年功夫一点点凿出来的。
餐馆门口停了一辆灰色面包车,老陈带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正在卸货,几人来来回回地搬起成箱的货物往储物间走。
老陈见时愿打伞过来,抬起臂膀擦了下额角的汗,招呼了一声:“圆圆来了!”
“是,中午雨下得太大了,我这开车技术怕出事,拖到这个点出门。”时愿将手里的钥匙揣进口袋,走过去搭了把手,“我来拿一点。”
“唉,别别别,这些东西可沉了。”老陈上前拦她。
“没事,就这几步路。”时愿不以为然,弯腰拎起两桶食用油就往里走。
做生意的都怕下雨天,天气一坏,大家都不爱出门,客人也就少了大半。
一楼只剩两三桌食客,刷视频的声音外放出来。
过了饭点,店里员工穿着统一制服开始做清扫工作。
时愿掀开帘布,走进后厨,迎面撞上时文海。
他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站在货架前,正在视察篮筐里的蔬菜是否新鲜。
时愿将油放到指定位置,拍了拍手,走到爸爸身旁:“哟,时老板又来了,不会又是背着珍女士出门的吧,这次又有什么指示?请讲,我来掏出小本本记好。”
时文海佯装生气地板起脸,努了努嘴:“少贫,我这会过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讲。”
时愿乐了:“合着你以前过来都是找茬?就今天有了正经事。”
时文海说不过她,他的家庭地位一向底下,上被老婆拿捏地死死的,下被闺女怼地哑口无言。
时愿从自家老爸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该有的愁容,顿感不对,开始收起笑脸:“行,有什么话您直说,我洗耳恭听。”
时文海背着手,眉宇间那道沟壑拧得更深了,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昨晚打电话给了你张叔叔的老伴,他手术做得很顺利,但人还没醒。虽说人家半年前就已经辞工了,但要论起情分来,他也在咱家干了七八年,算是老人了。我和你妈妈的意思呢,现在餐馆归你管,你过两天买点水果和补品代表我们店去医院看看人家。你要没时间,就我跟你妈去走一趟。”
张叔前几天在家忽然差点晕倒,去医院检查才知道脑袋里长了个肿瘤。时愿知道这事,不就是探望病人吗,也不是多繁杂的事,她听后没推辞,一口答应:“行,我记心上了,一定去。”
时文海欣慰地点点头,正事说完,转头关心上女儿:“吃饭没?”
“吃了,但家里冰箱快空了,没什么食材,我随便做了个三明治饱饱肚子。”
“要不要我给你煮碗肉丝面。”
许久没尝过老爸的手艺,印象里上一次回家吃饭还是元宵那天,时愿饿倒是不饿,就是纯馋,“行啊,再给我煎两个荷包蛋,吃饱了好干活。”
“知道,去外头等着吧。”
时愿出去后,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餐馆整体风格偏复古,桌椅全都采用原木风,楼梯也都是木质的,点单台旁做了一块曲水假山,上面飘着干冰雾气,看上去很有意境。
旁边的窗户用一支长木杆支起,透过半开的窗棂能看到雨珠落在翠绿的河面上,点出密密麻麻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从水面漾开。
时文海厨师出身,炒了快三十年的菜,不管是家里还是店里都是一把好手,拎着把锅铲干活极利索。
再加上后厨该有的食材都不缺,才十分钟左右的功夫,就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
时愿盯着眼前这碗面,汤底橙黄,上面卧着两个焦香的荷包蛋和几片火腿,肉丝铺了满满一层,混着脆口下饭的榨菜丝,再洒上一把小葱花,每根面条都浸满了汤汁,清香浓郁,一口下去,时愿满足地眯起了眼。
在空气湿冷潮寒的下雨天,来上这样一碗暖乎乎的肉丝面,好似所有烦恼都能被短暂消弭。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美食治愈一切。
窗外雨渐大,一阵风灌进来,携着雨丝飘进来,湿哒哒地落在时愿手背上,触感微凉,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放下筷子起身将半开的窗户阖上。
...
“这该死的雨季到底什么时候过去,我内裤都快没得穿了。”
科室内,几名医生正闲着聊天。
一戴圆框眼镜的住院医翻着病例,头也不抬地开口:“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备了一箱一次性内裤,嘿嘿,够撑到六月份。”
“行了,”有女医生出声:“办公室里,能不能聊点有营养的话题,别总跟裤衩子过不去。”
长脸医生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得,那我换个话题,八十四床那个老太太明天该出院了吧。”
“我找家属沟通过了,她女儿说老人家刚动了手术,想在医院多住几天,怕回了家他们照料不细致,还是在医院安心。”
“上头盯着我们提高病床周转率,病人呢,又拿我们当24小时保姆,恨不得在这住上十天半个月,只剩我们这些医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没办法,唉—,纪医生,你下手术了。”
纪知浔走进办公室,有人注意到他,笑着打招呼,他点点头,走到工位,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灌了大半杯凉白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他今天三台手术,从午后一直忙到现在,总算有口水喝,然而还没等他休整一番,病人家属就找了过来。
“纪医生,打扰你了,关于我老公的手术方案,我还有几点不明白的,能不能请您再给我讲讲。”
纪知浔抬头,清隽的五官透出几分严肃和冷峻,镜片后的一双眼也因工作的饱和度,勾出细微的疲态,他伸手指向一旁的椅子:“行,您先坐,我慢慢和你讲。”
女人如释重负地坐下,手里捧着一沓整整齐齐的检查单。
都知道纪知浔是科室乃是院内出了名的脾气性格俱佳,对待病人永远温和有耐心,高知家庭出身,还是齐副院长的得意弟子。可只有和他打过交道的人才明白,这人原则和秩序感极强,从不为任何人打破,主见性极高,他认定的事情,旁人说破嘴都没法改变。
温煦有礼的同时又像一睹八方不动的城墙,轻易攻破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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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多雨,尤其是三四月。
等忙完所有工作,天早已黑了下来,雨声哗啦。
纪知浔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然后起身去了更衣室,换下那身白大褂,坐电梯到地下车库。
在医院加了两个小时班,成功错过晚高峰,当初为了工作才选的这个小区,全因它离医院近,开车不过十五分钟,纪知浔将车开进小区地库。
小区车位按楼栋划分,纪知浔刚搬来不久,仍要按照指示牌才能找到七栋停车片区,在他到之前,一辆贴着紫色车衣的奥迪正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车位前前后后来回挪动,他没多看,松开油门缓缓路过。
时愿把住方向盘,盯着后视镜里那个窄巴巴的车位,第三次尝试倒入。
还是不行。
她叹了口气,一手撑住脑袋,手指插进发丝间懊恼地揉了揉。
五年了,拿到驾照五年了!!怎么自己开车的技术水平还能不进反退呢。
角落有闲置车位,纪知浔将车停进去,解开安全带的同时,有电话进来,他扫了一眼屏幕,来电的是他高中同学周远,他坐车内接起。
周远的父亲前段时间在老家医院确诊脑瘤,这些天一直在和纪知浔了解各种治疗手段,想为老人家博得更多生机。
这种肿瘤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纪知浔坐在主驾,胳膊闲散地搭在窗口,耐着性子一句一句聊起来:“你先别急,诊断报告拍给我看看。”
“有空的话,下周一带叔叔来一趟我们医院,到了给我发信息,我那天不出诊。”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连说好几声谢谢。
“...同学一场,不用这么客气。”
挂断电话,他推门下车,余光中,那辆小车正第N次调整角度,车主大概是回来晚了,旁边两个车位早已停上了自家的车,本就压缩了她的发挥空间,偏最右侧的那辆还停得太靠左,稍不注意,很容易产生剐蹭。
这就十分考验技术了。
纪知浔不喜插手陌生人的事,可就在视线收回的那一秒,他脚步猛然滞住。
时愿前额抵在方向盘上,双手挫败地扶着脑袋,内心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
实在没招了,找个外援来帮忙吧。
要是让教练知道她拿到驾照的五年后仍然倒不进车库,怕是要隔着电话线,怒不可遏地来一番口水伺候。
正发愁时,车窗玻璃被人敲了敲,“咚、咚咚。”
时愿扭过头,先看到了是一片灰薄的真丝面料,再往下是束在腰间的黑色皮带,金属扣头在暗沉沉的环境下泛出冷光。
时愿眨了眨眼,细密的眼睫微微颤动,她仰起头,惊奇地发现来人竟然是纪知浔。
见到他的那一刻,时愿眼睛倏然一亮,彷佛碰见了从天而降的救星。
纪知浔一件灰色衬衫笔挺地站在后视镜旁,微微俯身,语气客气又平淡:“需要帮忙吗?”
他清润的嗓音隔着一层车窗变得有有些沉闷。
时愿忙不迭降下车窗,双手扒在窗口,下颚抵在冷白手背上,抬起下巴,表情中带着几分窘迫几分激动,“要,需要。”
她点头如捣蒜,天知道,这一刻的纪知浔对于她来说完全是救苦救世的孙大圣。
纪知浔没多话,言简意赅地往后退了一步:“下车。”
“好。”时愿推开车门,两条腿一前一后跨出去,扶着车门站定,十分有礼貌地让出位置:“麻烦你了。”
入口处忽地亮起一束刺目的车灯,闪光灯璨亮,有车驶进来,灯光直扫过他们站立的位置,时愿下意识侧过头,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纪知浔瞥她一眼,默默侧身,挡掉大半光线。
“谢谢。”时愿莞尔一笑,而后讪讪解释:“我很久没开车了,怕蹭到旁边那两辆停好的车,所以有些畏手畏脚。”
纪知浔扫了一眼那两个车位:“没事,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轻声细雨的安慰,既没有贬低她的能力,也没有抬高自己的技术,让时愿心里熨帖不少。
她往旁边站好,见他利落地坐进驾驶座,调整后视镜,脚踩油门,一手握住方向盘,将车往前开出两三米,再对着倒车影像调整好宽度和距离,随后驾轻就熟地往后倒。
车辆一把入库,位置停的刚刚好,甚至两边留出宽度都是对等的,方方正正地停进车位。
时愿在心里默默哇哦了一声。
多数情况下,人总是会对这种掌握自身不足的人赋予他魅力之光。
即使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对时愿来说,他的这一举措,恰恰解决了她当下的燃眉之急,也替她省去了许多麻烦。
等他下车锁了车门,她往前迎了两步,纪知浔将钥匙摊平,放在掌心递给她。
挂着海绵宝宝装饰的链条带着他手心的余温,返还到时愿手中。
两人一并往电梯走,时愿有心攀谈,主动抛出话题:“你这是刚下班?”
“嗯。”
走进电梯门,时愿侧身面向他,半抿着唇,眼带笑意,“你今天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请你吃饭吧。”
纪知浔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动,“不用这么客气。”
“要的,要的。”时愿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可否认,她确实存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思,想借着请客的名义制造接触机会。
“举手之劳,犯不着消磨你一顿饭。”
见纪知浔坚持,时愿退而求其次:“那这样,你以后来我们店吃饭,跟前台报我的名字,我给你打六折,这样总行了吧。”
“行。”她太过热情,纪知浔没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你们店的店员太多,我如果跟前台形容你的样貌,她能判断出是你吗?”
时愿没懂:“...什么意思?”
电梯缓缓上行,轿厢里顶光柔和,照在时愿柔白的五官上,一双濯亮有神的眼中藏着些许不解。
纪知浔无奈地笑笑,提醒她:“意思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时愿张了张嘴,恍然大悟,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门,怎么到了这时脑子就转不过来了呢,她哭笑不得地开口:“时愿,时间的时,愿意的愿,你呢?”
礼尚往来,纪知浔启唇,声音涓和:“纪知浔。”
时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但久久没听到他口中的下文,所以理所当然地问了下去:“季节的季?”
他偏头,注视着她,更正:“纪律的纪。”
这个解释倒是很符合时愿对他的刻板印象了,他看上去真的很像恪守纪律的三好学生。
电梯门开,她迈出去,转身面对着他,声音轻快:“那我等你过来。”
纪知浔:“需要提前预约吗?”
“不用不...”想到什么,时愿脑子灵光一现,猛地改口,“不过你要是想在来之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们也可以加个微信。”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暗示地应该很明显了吧。
果然,对方沉默半秒,点头应下:“行。”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
时愿火速拿起手机扫描,像是生怕他会反悔一样,动作干脆利落。
如愿获取他的联系方式,她脸上的笑藏不住,一双眼弯得像月牙。
她抬起头,正想说‘好了,你点同意吧。’,没料到纪知浔一直在看她,在她扬起脑袋的那一瞬,第二场对视在半空行成。
他目光中藏着一片蔚蓝色的海,稍不注意就会溺进去。
时愿的心仿若融进口腔的跳跳糖,蹦蹦跳跳,又呲呲冒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