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贵公子》流双

2、第二夜 沙龙

　　年仅十岁的德萨·兰德列卡·贝赛拉作为迄今为止最年轻的伯爵被邀请参加安托万伯爵夫人的音乐沙龙。
　　所谓的音乐沙龙，也不过是贵族们一时兴起的玩意儿。只要是在平民中稍有名气的音乐家都会被贵族们派出的仆人邀请。这些音乐家往往会感到无比荣幸。因为他们也是平民，即使有着非凡的天赋和才气，在金钱面前也要低下高傲的头颅。
　　音乐沙龙一般都是小型聚会，而安托万伯爵夫人的沙龙更是受到瞩目。因为安托万伯爵夫人是皇帝陛下最受宠的情妇之一，能够被这位美人儿邀请参加她的沙龙成为贵族们向往的目标。一旦被她邀请，意味着离加官进爵的日子也为数不远。
　　但是人们怎么也想不到，兰德列卡伯爵也会在安托万夫人邀请之列。这位年幼的伯爵自从父亲死后闭门不出已经有四年了，突然出现在安托万夫人的宅邸怎么说都令人无法理解。况且，他身边还有一个身份地位都十分低下的私生子哥哥，这样的人居然也出现在高贵的伯爵夫人的音乐沙龙里，难怪会引来如此众多贵族的猜忌。
　　这厢，众位贵族老爷少爷夫人千金们众说纷纭，那厢兰德列卡伯爵和他的跟班哥哥却好像全然不在意别人好奇和嫉妒纠缠的眼光。兰德列卡伯爵不甚在意，可以说是他年纪尚幼的关系，当然他那双红宝石般美丽却看不见的眼睛也是造成他完全忽视了上层贵族们的态度的重要原因之一。而他的私生子哥哥之所以不在意好像是他本人对那些所谓名流们根本就免疫所导致的结果。这位十七岁的少年拥有着得天独厚的外貌，因此即使是平淡的神情看起来都相当迷人。
　　“啊，不愧是迷惑了老伯爵的女人所生下的私生子呢。”一向以“宽厚”闻名、年届六十的马科蒂姆子爵大人对身旁的年轻后辈这么说着。
　　“是的，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男人，长得比宫廷里的小姐夫人们更好看。什么？他是私生子吗？”年轻后辈露出吃惊的表情，让马科蒂姆子爵大人哈哈大笑：“年轻人，没看见他身边那个男孩吗？那才是老伯爵正牌的儿子，他的母亲可是个名人哦。乔伊丝·达非，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个不朽的神话。”
　　“大人所说的达非，莫非是在帝国建立初期就已经存在的最古老的家族？”
　　“没错，就是达非家族。兰德列卡伯爵之所以在尚未成年的时候就被授予如此荣耀的地位，可是破例之举。你看，这个和他哥哥一样漂亮的小男孩，是不是太幸运了？”
　　年轻的贵族不由显现出又羡又妒的神气。比起自己讨好无数个更上层的贵族甚至不惜出卖灵魂才得来的地位，那个男孩一出生就注定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上帝似乎格外优待他，把所有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分给了他，怎能叫人心里平衡？
　　“哦？你也在妒嫉吗？真难得见到…不过，别太在意这个男孩了，因为眼睛看不见的关系，他是从不出门的，现在的聚会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对我们来说，这个过度保护身边又没有人教育的孩子是构不成威胁的。”说完，马科蒂姆子爵大人呵呵笑着走开。
　　年轻贵族也想跟着走开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想看那得到上帝恩宠的男孩最后一眼。但这一眼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他看到，他们刚才还在谈论的男孩正以一双毫无神采却像红宝石般美丽的眼睛精准地凝视着他们所处的方向，宛如他们所谈论的一切他都听到了一样。
　　开玩笑，他们距离他可是有几十米远，况且大厅里人声鼎沸，他不可能听得到他们说话才对。
　　年轻贵族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再看时，男孩已经若无其事将头转过去了。
　　虚惊一场…年轻贵族这样想。
　　是…虚惊一场…吧…
　　正当年轻贵族心里不断嘀咕的时候，兰德列卡伯爵被表面热情如火的安托万夫人拉到了跟前。“小伯爵可是我们的贵客呢。”
　　虽然嘴里关切的是兰德列卡伯爵，但眼神却不断飘向一旁安静无声的俊美少年。除了没有视力的兰德列卡，谁都看得出来伯爵夫人的心思在那个美丽的私生子身上。
　　“伯爵夫人实在太客气了，以前一直受到夫人的邀请，可是因为舍弟不太喜欢出门的关系未能领受夫人的好意，我代替舍弟向夫人致歉。”少年不仅有着漂亮的外貌，连声音都很具有磁性，惹得在场的不少夫人小姐们呼吸急促。而兰德列卡小伯爵阁下却似乎对哥哥插嘴的事表现得无动于衷，好似他给予哥哥代言的权利，放任一个没有地位的私生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取代他成为受人瞩目的焦点一般。
　　“呵呵呵，不要紧。小伯爵在家里待了那么久，该出来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这对你的身体来说很有好处。”
　　“谢谢夫人的关心。”
　　在他们一来二往中，旁观的人们甚至是安托万夫人都开始意识到一点，那就是无论谁和兰德列卡说话，他都不出声，全都是那个私生子哥哥在代他和别人打招呼。这种情形使得很多人都生起气来。也难怪他们会对这个小伯爵感到不满，好歹他们也是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看不起般地忽视，任谁都无法忍气吞声吧。然而，人们又不能用过于露骨的厌恶来表示对小伯爵的愤怒，毕竟他是伯爵也是个孩子。对伯爵这么尊贵的人物不可以有不尊敬的态度，而对孩子发脾气，怎么看都是十分幼稚的行为。所以，人们对兰德列卡伯爵仍以非常宽容的心来包容他的失礼行为，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非常自豪，因为那才是真正的上层人该有的行为举止，也才能体现出真正宽宏大量的贵族具备的美德。
　　不过，再好的修养也比不上一个孩子冰冷的眼神和最不懂得掩饰的真心话。
　　当沙龙进行到最高潮，安托万伯爵夫人将她最引以为傲的天才小提琴家请到大堂来为贵族们演奏的时候，这位一直都不开口、让人几乎以为他连说话的能力都随着双目的失明而失去的年幼伯爵忽然开了他的金口：“这就是你要我出来见识的沙龙？简直无聊透顶，三流的演奏和二流的贵族…罗觉斯哥哥，请你以后别带我来这种地方了。”
　　一时间，大堂里鸦雀无声。那个天才的小提琴家不知所措地停下了正在演奏的修长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