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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破不立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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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乐明烛没有回月湖轩,而是直接将承天南带回了位于城郊、他自己名下的一处不常住的庄园。这里更僻静,仿佛与世隔绝。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回响。空旷的客厅里,只有窗外渗入的月光。
承天南一路沉默,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乐明烛,那双总是冷静洞察一切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某种乐明烛从未见过的迷茫。
乐明烛烦躁地踢开脚边的靠垫,跌坐进宽大的沙发里,承天南则沉默地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微微垂着头,灯光在他额前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低哑:“…乐明烛,”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每个字的重量,“为什么和我吵架?”
“啪——!”
一记极其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承天南的脸上,没收着力,让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承天南愣住,抬头看向乐明烛时是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几乎是淬了冰的厌恶和……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楚。这种眼神,比任何恶语都更具杀伤力,瞬间击穿了他所有强撑的镇定。
这一巴掌,也打碎了乐明烛最后的理智堤坝。积压的嫉妒、不安、不被理解的委屈,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出。他不再讲究任何语言艺术,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攻击,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钩子: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我看着你这副对谁都好像情深似海的样子就觉得恶心!想吐!” 他声音颤抖,眼圈通红,“你的‘重要’就这么廉价?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分一杯羹?!”
“伪君子!假清高!”
他骂得口不择言,一句比一句更刻薄,更残忍。承天南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垂下了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沉默地承受着这狂风暴雨。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清冷月光下,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一种近乎卑微的顺从。他在用这种彻底的沉默和退让,进行着一种笨拙的赎罪。
乐明烛的怒火在空旷的客厅里燃烧,字句如刀。
承天南始终地坐在单人沙发里,微微垂着头,灯光在他挺拔的鼻梁投下阴影。只有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的手,泄露着他正承受的冲击。
终于,乐明烛嘶吼出最伤人的一句后,承天南抬起了头。
乐明烛愣住了,所有的怒骂戛然而止。
他看到的不是愤怒,不是冰冷,而是一双竭力克制却依旧泛红、蒙着厚重水汽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困惑,以及……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
承天南望着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带着一种耗尽全力保持的平静,问:
“乐明烛…”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想让我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乐明烛所有的怒火。他看着承天南…一股尖锐的恐慌和心疼猛地攫住了他!才意识到一点点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伤人。
“我……” 乐明烛慌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无伦次,笨拙地想靠近,又有些无措。
承天南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水汽更重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他就这样看着乐明烛,沉默着,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固执,等待着一个答案。
乐明烛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心疼得不行。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凑到沙发前,仰头看着承天南,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讨好:
“我错了……承天南,我胡说八道的,我从来没那么想你……”
“我没觉得你恶心,真的!我就是生气……我骗你的!”
“你最重要了,承天南,只有你最重要的……”
他急得想去擦对方的眼睛,又不敢碰,手指蜷缩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只剩下两人有些乱的呼吸声。月光流淌,将这一幕渲染得暧昧又心碎。
就在乐明烛笨拙地哄劝时,承天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痛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还有某种……下定决心的东西。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前倾身,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环住了蹲在他面前的乐明烛的肩膀,将人慢慢地、坚定地揽入了自己怀中。
乐明烛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承天南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头皮。这个拥抱并不激烈,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依赖和……确认。
乐明烛僵了几秒,随即,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心疼、后悔和莫名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了承天南的腰,将脸埋进了他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颈窝。
“对不起……” 他在他颈间闷闷地说,声音带着鼻音。
承天南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抱变得更坚实、更紧密。他依旧没有哭出声,但乐明烛能感觉到他胸膛轻微的、压抑的起伏,和颈间皮肤传来的、不正常的湿热。
两人就这样在清冷的月光下紧紧相拥,一个无声地给予安慰,一个沉默地汲取温暖。所有的争吵、误解、伤害,仿佛都在这个拥抱里开始融化。
许久,承天南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下来,却依旧没有松开手。
乐明烛也没有动。他安静地待在这个怀抱里,感受着对方的心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隔阂仍在,但某种更深刻、更柔软的联系,在这个充满泪水和歉意的拥抱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