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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一 ...

  •   那位早亡的驸马,名叫沈玠,是清河沈氏的嫡孙。沈氏乃书香门第,清流世家,世代忠良。

      永宁公主姜妩与沈玠的婚事,是先帝一手主导。与其说是婚姻,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政治联盟——将最宠爱的女儿嫁给最清贵的世家,既彰显皇恩,也意在笼络士林之心。十六岁的姜妩,骄纵明媚,对情爱尚处于懵懂之时,便知自己将来的夫婿是那位素有“温润如玉”之名的沈家公子。没有抗拒,也谈不上欣喜,如同接受一件既定的、华美的礼服。

      沈玠其人,一如传闻,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他面容清秀,气质文弱,饱读诗书,谈吐风雅。他待姜妩极好,是那种带着恭敬的、小心翼翼的、如同对待一件珍贵易碎瓷器般的好。

      他会为她寻来失传的琴谱,耐心听她并不熟练地弹奏。

      他会因她一句“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好”,便去恳求父皇,允他们夫妻在园中小住赏花。

      他从不干涉她的喜好,纵容她偶尔的小脾气,甚至会在她因宫规烦闷时,温柔地开解,为她讲解史书典故,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们之间,相敬如宾。他欣赏她的明媚鲜活,如同欣赏一株绝世的牡丹;她习惯他的温柔体贴,如同习惯宫中四季更迭的风景。没有卫珩那般灼热到近乎毁灭的占有欲,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像一首编排好的、优雅舒缓的宫廷乐章,按部就班,静水流深。

      阿盈(姜曦)的出生,是这段平静生活中最大的涟漪。沈玠是欣喜的,他抱着小小的女儿,眼中满是为人父的温柔。然而,他的身子骨实在太弱,先天不足,加上自幼苦读耗神,在阿盈出生后,便更是每况愈下。

      姜妩那时年纪尚轻,虽已为人母,却并未完全体会过生死离别的沉重。她更多的是被初为人母的忙乱和依旧残留的少女心性占据,与病榻上的沈玠,不知不觉间,隔了一层无形的纱。她依旧会去探望,会吩咐太医尽力诊治,但那种情感,不仅是源于责任与习惯性的关怀,更有夫妻间痛彻心扉的恐惧与不舍。

      那是一个秋意萧瑟的午后。沈玠的精神似乎好了些,靠在榻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姜妩抱着咿呀学语的阿盈坐在一旁。

      他看着她明媚依旧的侧脸,又看看女儿玉雪可爱的小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忧伤与遗憾。他轻声对姜妩说:“殿下……往后,要辛苦你了。阿盈……望你平安喜乐。”

      他的声音很轻,像即将散去的秋风。

      姜妩当时并未完全领会这话中的诀别之意,只当是病人常有的感伤,还安抚道:“莫要说这些,好生将养着,会好的。”

      沈玠笑了笑,那笑容苍白而温和,没有再多言。

      当夜,他便在睡梦中安然离世,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长眠。

      公主为其服丧,依制着素衣,摒奢华。那身素衣,于她而言,是遵循礼制的规范,也是对一个温和的、陪伴了她短暂岁月的夫君的告别,是对阿盈生父的尊重。那时的悲伤,是清澈而节制的,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的湖面。她并不知道,这身素衣穿上后不久,等待她的将是国破家亡、山河倾覆的巨变,以及另一个男人更加霸道、更加滚烫、也更加复杂的命运纠缠。

      沈玠,就像她生命中的一道月光,清冷,温柔,却未能真正照亮她情感的全部。他匆匆来过,留下一个女儿,便悄然逝去。而那份属于永宁公主的、炽烈如骄阳的情感,最终阴差阳错,由那个带着疤痕、打破她世界的将军,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彻底点燃。

      那身素衣,最终为她真正的“夫君”——卫珩,穿上了最沉重、也最漫长的内心丧服,祭奠了她曾经的国、曾经的家,也最终在时光与真情的冲刷下,慢慢褪色,染上了属于新生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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