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朝堂都在劝我专心搞农业》梵音若梦

147、第147章 孩子新政 贪官子女可

　　新式契约的推广让大梁的民间风气焕然一新。但沈甜柚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个问题上——贪官子女的出路。她治贪、立典、理刑、造契，桩桩件件，都做在了"农"和"吏"上；可那案子一桩桩办下来，她心里那杆秤，却总有些放不下来的地方。那放不下来的，不是那些贪官的报应，而是那些无辜被牵连的孩子们。
　　这些年，她亲手查办了无数贪官。每查办一个贪官，背后往往就有一个家庭支离破碎。贪官本人被革职查办，家产被查抄，家人被牵连。最无辜的，是那些贪官的子女——他们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父辈的罪孽。
　　有的孩子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有的孩子被学堂拒收，无法读书；有的孩子被乡邻歧视，抬不起头。他们明明没有犯错，却因为父辈的罪行，失去了本应属于他们的未来。那本该在田埂上撒欢、在学堂里念书的年纪，却一个个，都成了那见不得光的、被人戳脊梁骨的"罪臣之后"。沈甜柚走在街上，看着那些缩在墙角的、衣裳褴褛的孩子，心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她总在想——他们父辈的罪，该由他们父辈来偿；可这世道，却偏偏连他们，也一同踩进了泥里。
　　沈甜柚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向皇帝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陛下，臣建议，允许贪官子女参加农官考试。"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那满殿的嗡嗡声，像捅了一窝马蜂窝，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那殿梁上都要落灰。有那性急的，话还没听全，便跳出来喝止；有那稳重的，皱着眉，捋着须，不住地摇头。那架势，仿佛沈甜柚方才不是提了个建议，而是捅破了天。
　　"什么？让贪官的孩子当官？"
　　"这怎么行？他们可是罪臣之后！"
　　"沈大人，您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那一声声质问，像一盆盆冷水，兜头泼来。可沈甜柚站在那殿上，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等那满殿的喧哗，稍稍落下去些，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那话，说得不急不缓，却像一根定海针，把那满殿的浪头，都压了下去。她先环顾了一圈那殿上的脸，见那一个个，或红或白的，都是方才吵得最凶的，才轻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
　　面对群臣的质疑，沈甜柚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各位大人，请听我说完。贪官的子女，确实不该为父辈的罪行负责。他们也是大梁的子民，也有报效国家的权利。如果我们把他们逼上绝路，他们反而可能走上歧途。但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他们就会成为大梁最忠诚的臣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的建议是有条件的——贪官子女可以考农官，但必须从基层做起。他们要先去田间地头，跟农民一起劳作，学习农事，了解民情。只有通过考核，才能正式上任。"这一番话，说得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大臣们，渐渐都安静下来。他们细细一品，才觉出这法子里的深意来——不是给那些孩子平白送官，而是让他们先从泥里、土里，自己挣出一条路来。
　　皇帝沉吟片刻，问道："沈爱卿，你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可行。"沈甜柚斩钉截铁地答道，"臣愿意亲自负责这项政策的实施。如果出了任何问题，臣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皇帝看着沈甜柚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朕准了。就按你说的办。"
　　消息传出后，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有人拍手叫好，觉得这是给贪官子女一条活路；也有人忧心忡忡，担心这些罪臣之后会心怀怨恨，伺机报复。但不管怎么说，圣旨已下，政策开始推行。
　　第一批参加农官考试的贪官子女，共有三十七人。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年龄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不等。有的是曾经的高官之子，有的是地方小吏的女儿，还有的是被牵连的旁系亲属。
　　考试的内容很简单——种地。
　　沈甜柚在皇庄的试验田里划出了三十七块地，每块地一亩。她给每个考生发了一袋麦种、一把锄头和一桶水，然后说道："你们有三个月的时间，种出你们自己的庄稼。三个月后，我会来验收。庄稼种得好的，可以进入下一轮考核；种得不好的，就只能回家另谋出路了。"
　　考生们面面相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摸过锄头。有人站在田边，手足无措；有人蹲在地上，愁眉苦脸；还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唉声叹气。那三十七块田，齐整整地划在那，可那三十七个考生，却多半是拿那锄头，像拿一根烫手的烙铁。有人试着刨了两下土，便嫌那锄柄硌手，丢在一旁；有人看着那满田的泥，眼眶先红了。这一场"种地"的考试，考的哪里是地，分明是那从云端跌进泥里的、落差难平的滋味。
　　只有一个少年，默默地拿起锄头，开始翻地。
　　那个少年名叫林清，是前任户部尚书的儿子。他父亲因为贪污被查办后，家产被查抄，母亲病逝，他一个人流落街头，靠给人打零工为生。他吃过很多苦，也见过很多世面，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读书和学习。那书，是他流落街头时，从旧书摊上，一本一本淘来的；那字，是他蜷在破庙的角落里，就着一点残灯，一个字一个字练出来的。旁人见他衣衫褴褛，只当他是个讨饭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心里，还揣着一个从没灭过的念头。
　　林清翻地的动作很笨拙，但他很认真。他一下一下地翻着土，把土块敲碎，把杂草拔掉，把沟垄整平。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但他没有停下来。那锄头抡起来，起初还歪歪斜斜的，一下深，一下浅；可渐渐地，便有了些章法，一锄一锄，都稳稳地落在那土里。他的手掌，磨出了一层水泡，又磨破了，渗出血来；他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又接着翻。那满田的人里，只有他，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低着头，一锄一锄地，翻着那地。
　　沈甜柚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个少年，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沈甜柚再次来到试验田。三十七块地里，有的长满了杂草，有的麦苗稀疏枯黄，有的甚至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只有林清的那块地，长着一片绿油油的麦苗，整整齐齐，生机勃勃。那麦苗，一行行，一列列，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齐得叫人心里舒坦。沈甜柚远远望着那片绿，又看了看那些荒着的、枯着的田，心里那杆秤，便已有了数。她走到林清那块地边，蹲下身，捻起一穗麦子，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清："你以前种过地？"
　　沈甜柚蹲下身，捻起一穗麦子，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清："你以前种过地？"
　　林清摇了摇头："没有。但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学。我请教了附近的老农，看了农书，还自己摸索了一些方法。"
　　沈甜柚点了点头："你的庄稼种得不错。但种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还要通过第二项考核——了解民情。"
　　第二项考核，是让考生们去附近的村庄，与农民同吃同住一个月，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和需求。一个月后，每人提交一份调查报告。这一回，考的不是锄头，是心。沈甜柚要看的，是这些孩子肯不肯放下那"罪臣之后"的架子，肯不肯踏踏实实地，去听那些庄稼人，说一说日子过得怎么样。
　　林清被分配到了一个偏远的山村。那里的百姓生活贫困，土地贫瘠，水源匮乏。林清住在村里，每天跟着农民一起下地干活，晚上则坐在油灯下，记录白天的见闻。那村子的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下雨，便成了泥浆；那百姓的房，是漏风的茅屋，冬冷夏热。林清跟着那村里的人，天不亮便下地，天擦黑才回来，晒得脸都脱了皮。可他没有叫过一声苦，只是把那白天见的一桩桩、一件件，都仔仔细细地，记在那油灯下的本子上。
　　一个月后，林清提交了一份详实的调查报告。他在报告中写道："这个村庄的百姓，最大的困难是缺水。村中唯一的河流，每到旱季就会干涸。百姓们只能靠肩挑手提，从十里外的山泉取水。建议朝廷在此地修建一座水窖，储存雨季的雨水，供旱季使用。"
　　沈甜柚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她让人实地考察了那个村庄，确认了林清报告中的描述属实，然后亲自向皇帝请旨，拨款修建水窖。那水窖，看似不过是一处储水的石窖，可对那山村的百姓来说，却是旱季里的一□□命水。沈甜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张写满字的报告，小心地收了起来——那上面的一笔一划，都是一个少年，在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心。
　　水窖修好后，那个村庄的百姓终于不再为水发愁了。他们感激涕零，纷纷询问是谁为他们争取来的水窖。当得知是一个贪官的儿子时，村民们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说道："不管他爹是谁，这孩子是个好人。"那话，说得朴素，却比那朝堂上任何一句颂词，都要有分量。它从一个穷山村的老百姓嘴里说出来，便成了对林清最好的、最实在的认可。那个曾因父辈的罪而抬不起头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凭着自己一锄一锄、一笔一划挣来的东西，重新抬起了头。
　　林清通过了全部考核，被正式任命为一名基层农官。他被派往那个偏远的山村，负责当地的农业事务。他上任后，不仅推广了新式农法，还带领百姓修建了更多的水窖和灌溉渠道。几年后，那个曾经贫困的山村，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林清的事迹传开后，那些原本对"贪官子女可考农官"政策持怀疑态度的人，也渐渐改变了看法。他们发现，这些孩子并没有因为父辈的罪行而变得愤世嫉俗，反而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更加努力地工作。
　　第二批、第三批……越来越多的贪官子女参加了农官考试。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像林清一样，从最基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地成长起来。有的成了优秀的农技员，有的成了能干的县令，有的甚至进入了农部，成为了沈甜柚的得力助手。那一条"罪臣之后"，从人人避之不及的污名，渐渐地，竟也成了那田野间、衙署里，一个个踏实肯干的年轻名字。有人笑称，这怕是大梁头一回，让那些"不该当官"的人，当了最实的官。
　　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农官来找沈甜柚，向她请教一个问题："沈大人，您当初提议让我们这些罪臣之后参加考试时，有没有担心过我们会心怀怨恨？"
　　沈甜柚看着他，认真地答道："我担心的不是你们心怀怨恨，而是你们被逼上绝路。一个人如果失去了希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如果给了他希望，他就会成为最忠诚的人。"她说这话时，神情很平静，仿佛这番话，她早就在心里，想过千遍万遍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
　　那个年轻的农官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沈大人，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给了我们一条路。"
　　沈甜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野尽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条新政的路，还很长。但她相信，只要给那些孩子一个机会，他们就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那田野尽头，麦浪翻涌，一片金黄；那个年轻农官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走向那一片广阔的天地里去。沈甜柚望着那背影，忽然觉得，她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治贪也好，立典也好，造契也好，都不如这一刻，让她心里头，这样妥帖、这样亮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