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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辉陪练,寒刃藏仇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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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清望着院中正练剑的凌渊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的剑穗,心头翻涌着原书里的剧情,眉峰微蹙。
原书仙盟大会那幕太清晰——凌渊期与女主并列双魁,彼时何等风光,可后续那道劈向他的天雷、废去的修为,全是这“双魁”埋下的祸根。他喉间轻啧一声,清冷的眸色里凝了几分果决,半点犹豫都无。
并列第一?想都别想。那可是要把他往死路里推的局,他可没兴趣重蹈原主覆辙。
反正徒弟本就是既定男主,保他稳拿第一,既合了剧情大势,又能掐断那道劈来的祸端,两全其美。
待凌渊期收剑转身,清澄的目光望来,他才缓步走下台阶,声线依旧是惯常的清冽,没半分多余的情绪,却字字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提点:“方才那几招,收势太缓。仙盟大会上,不必留手,也别想着什么并列。”
他抬手轻点凌渊期的剑脊,灵力微漾,扫去剑上尘屑,眼底凝着韧劲,也藏着护犊的底气,语气干脆利落:“你的剑,只管拿第一。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屈居人下。”
没有多余的絮叨,清冷依旧,却字字落在实处,既合他通透果决的性子,又藏着为自己谋生路的清醒
凌渊期垂眸看着师尊轻点在剑脊的指尖,白衣垂落的袖管下,握剑的手几不可查地微顿。
清澄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风拂过剑穗,转瞬便敛得干净,只剩惯常的恭谨。他抬眼时,眉眼依旧清俊沉静,躬身应道:“弟子遵师尊令。”
声线平稳,无半分外露的动容,唯有他自己知晓,胸腔里那片早已因重生而冷硬的地方,被师尊这清冷却笃定的一句话,撞出了微不可察的轻颤。
若是前世那个尚显青涩、满心皆是对师尊敬仰的少年,此刻怕是早已红了耳根,攥紧剑鞘应下。可他不是。
他见过往后数百年的风雨,见过师尊原身的骄躁陨落,也见过自己登顶后的孤寒,心上蒙着层化不开的霜,怎会轻易被这一句兜底的话撼动。
只是垂眸时,余光瞥见师尊转身时,玄铁重剑的剑穗轻晃,清冷的背影依旧挺拔,那句“有我在”的余音,却在耳畔轻轻绕了绕。
凌渊期指尖摩挲着剑鞘的纹路,眸色沉了沉,复又抬步跟上,练剑的动作愈发凌厉,只是每一招,都比先前更稳了几分。
沈川清收回指尖,手腕轻翻将凝霜剑斜倚在廊柱旁,清冷眉眼扫过石坪,淡淡应:“行,你练着,我在旁边看着。”
移步廊下石凳坐定,身姿挺拔,手肘抵膝、指尖轻搭衣料,周身冷意稍散却依旧疏淡,目光落向凌渊期剑影时,穿书的心底已悄然赞许:进步是真的快,比我预想的还要稳,这剑势和力道,竟比原书里此时的模样精进了不止一星半点。
风过竹影斑驳清隽侧脸,他眸色沉静,看凌渊期剑招辗转,起势疾、落势沉,回风诀的巧劲拿捏得恰到好处,心底暗叹:不愧是男主,天生的练剑圣体啊
偶有剑招微滞,他指尖刚微顿,凌渊期已自行校正,剑风复又凌厉。沈川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嘉许,面上依旧无半分波澜,穿书的心底只觉欣慰:一点就透,还能自己琢磨症结,比我当初看原书时替他着急的模样,好太多了,果然没白看着他练。
全程无半句提点,只守着“看着”的承诺,清冷模样分毫不改,唯有心底那点属于穿越者的清晰认知,在悄悄肯定着凌渊期的每一点长进。
日头西垂,竹影拉得老长,凌渊期的剑势依旧凌厉,一招一式反复打磨,未有半分懈怠。沈川清坐在廊下石凳上,脊背依旧挺拔,目光看似凝着石坪上的身影,穿书的心底却早打起了小盹——这都练了近两个时辰,剑风磨得耳朵都快麻了,再看下去眼皮子都要粘一起,连心底的暗夸都慢了半拍。
他指尖轻抵眉骨,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圈天色,寻了个最顺理的由头,清冷淡淡的嗓音划破院中的剑风,不大却足够清晰:“今日便到这,我回房理些剑谱批注,你自行收功。”
凌渊期闻声立刻收剑,玄铁剑入鞘的声响干脆利落,他侧身躬身,额角的汗还挂着,语气依旧恭敬:“弟子遵命。”
沈川清起身时衣袂轻晃,压下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倦意,只淡淡颔首,没再多言,转身便往院外走。脚步比来时稍快了些,心底却松了口气:可算能回去歇会儿,这练剑的韧劲,真比当年刷题到深夜的自己还拼。
身后凌渊期还在整理剑具,沈川清走至竹荫处,余光瞥见少年认真擦拭剑刃的模样,又忍不住在心底补了句:倒也怪不得进步快,就是太能熬,下次得掐着点喊停。
沈川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巷尽头,凌渊期收剑的动作陡然顿住,玄铁剑刃狠狠抵着青石板,冷冽剑光映出他眼底褪尽所有温和的寒戾——方才对着沈川清时的恭谨温顺,不过是层层伪装的假面,此刻尽数碎裂。
指节因攥紧剑柄泛出青白,重生的恨意顺着血脉缠上四肢百骸,他垂眸望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前世那剜心蚀骨的画面便疯了似的翻涌:清玄峰祭台血色漫天,他被沈川清亲手刻入献祭阵纹,灵体被混沌之力撕扯得寸寸碎裂,耳边是那人惯常清冷却淬着执念的声音,说他的天生灵体本就是为混沌之力而生,是最合宜的祭品。
沈川清立在阵眼,指尖结印半分犹豫都无,全然不顾他神魂俱裂的痛苦,只顾着攫取那逆天的混沌之力。可他算尽一切,偏算漏了邪神的贪婪,混沌之力刚触到掌心,黑瘴便顺着经脉疯狂反噬,蚀骨剧痛炸开的瞬间,沈川清的神魂被邪神戾气撕得粉碎,半点残魂未留,天道规则碾过祭台,竟连轮回的门都没为他开。
而他凌渊期,凭着一丝不甘的残魂在血瘴与恨意里沉浮百年,终是凝形归来。归来后便踏碎清玄峰,将昔日仙雾缭绕的师门染成尸山血海,凡与沈川清有牵连者皆成剑下亡魂;一人一剑挑翻九大宗门,掀翻整个玄门的规矩荣耀,让高高在上的仙门跌进泥沼血海。可恨意蚀骨,混沌气因他的执念溢散三界,山川枯萎、河海成浊,凡间瘟疫横行、妖兽噬人,天界星辰移位、佛光黯淡,三界陷入无边浩劫,众生皆苦。这是沈川清的执念种下的因,也是他的恨意酿成的果,到最后,沈川清魂飞魄散无归处,他永坠恨海无宁日,唯有三界众生,成了这场执念与报复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今日沈川清陪他练剑、随口提点卸力分寸,那副疏淡温和的良师模样,在他眼里不过是前世那套惺惺作态的复刻,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是为了日后将他养得更“完美”,再一次推他入献祭的深渊。凌渊期抬手拭去额角薄汗,动作带着几分狠戾,方才刻意放缓的剑势陡然变得凌厉逼人,剑风扫过竹丛,枝叶簌簌落了一地,比沈川清在时更猛、更烈,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像是要将前世的怨怼、今生的恨意,都劈进这青石板里。
他抬眼望向沈川清房舍的方向,眸底翻涌着冰冷的算计与彻骨的恨。沈川清,你以为重活一世,还能将我玩弄于股掌?你以为这般清淡的关照,还能让我如前世一般俯首帖耳、视你为良师?
今生我回来了,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带着那缕从浩劫里爬回来的残魂恨意。你欠我的,祭台之痛、神魂之裂、三界浩劫的因果,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千倍百倍。你不是喜欢装这副清冷良师的模样吗?不是觉得我年幼可欺、任你摆布吗?我便陪你演,陪你熬,等我变得比前世更强、更狠,强到能捏碎你所有的执念,狠到能将你那副清冷面具狠狠撕碎,让所有人都看清你骨子里的阴翳与贪婪。
今日你陪我练剑、寥寥数语的提点,这些假意的好,我都一一记下。他日定要你亲自尝遍我所受的苦,用最痛的方式,悉数偿还。
剑刃再一次划破长空,破空声尖锐刺耳,凌渊期的身影在竹影间穿梭,玄铁剑带起凛冽的戾气,每一次落剑都震得青石板微颤,与方才在沈川清面前的沉稳判若两人。
他要磨利手中的剑,更要磨利心中的刀,日夜不辍,拼命变强。这一次,他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祭品,他要做执刀人。等着他日,亲手将剑刺进沈川清的心脏,看着他从云端跌落,看着他尝遍神魂俱裂的滋味,看着他所有的执念,都化为泡影。
今夜的练剑,从不是为了不辜负谁的期许,不过是为了那场迟来百年的,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