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其之子，美如玉》述情氏

1、初遇 王凌风，杭

　　王凌风，杭州人也，时十六，操童子业。一日归舍途中，见有美男出于声乐游猎之所，披锦绣，戴华冠，持冰玉骨扇，踏七星长靴，俊雅致逸，清高静洁，虽尘粉相迎，酒色相邀，不失正相，匆匆而去，似不染也。似知或瞩，回目而望，人影移移，凌风之目与其交合，转瞬而逝，白日乍梦。
　　凌风归舍，心念难消，辗转反覆，转瞬不知所至。似眠似醒，似清似迷。飘飖不知所去，似见警幻；朦胧不知所归，如梦金瓶。至起，大汗淋漓，腹中清明。本是艳花引蜡，堪堪动情之时，又忆昨日光景，梦中陆离，顿觉情之不独男女，恍身姿相动，肌肤相连，此情何必非真？故凌风研墨运笔，成一赋，三千玄墨，尽付黄粱。
　　是年，凌风才辞迅长，兴意遄飞，偶有惊鸿之笔，或成怀欣之章。似文曲酌情，实红鸾兴意。故历学经文，未有妻娶，然其文辞多情秀丽，而失某物。一疯老道遇之，曰：“小子，老道我尝阅汝文，文曲未降，红鸾先临，临而不授，此情也！”
　　明年，凌风得秀才，期年，中举。后恰逢恩科，乃取探花嘉名。上召见之，曰：“探花郎年纪尚轻，而才识过人，文章妙笔，同辈之魁首，然天下纷纷，空知圣贤之言难以治事安国，故卿先于刑部职，以长眼界。”
　　职尚卑，禄尚微，然凌风知皇恩，旁审百狱，诚见万千。生者偷生，死者冤死者有之，情以死而法可免，情可宽而法当死者亦有之，因审狱而富之愈富者有之，因审狱而困之愈困者亦有之。画楼女子留一丝而爱身，庙堂命官贪万两而伤民。经此世事万千，懵懂小儿已然长矣。
　　在职历事两年，擢刑部侍郎，因其在职两年辛劳，上许其归乡，假一月，途中车马侍从，虽无至奢，然可见少年风发，气色洒然。
　　及归，父母惊，凌风二十有余，仍无妻子，遂急寻良人。其乡里多羡凌风才貌，说媒者十之八九，凌风父请人卜算，于凌风归乡二日，定其婚事，而凌风不知。近吉日，凌风父告之，凌风大惊，却而不果，其父言曰：“汝之年岁至矣，绵延子嗣，大事也。吾为尔寻良人，三日后成婚。其人乃徐家之女，知书达理，门当户对，莫亏待人家。”凌风数劝，其父怒。凌风遂走。
　　数年之前，亦有如此之人，未娶心爱之人，遂违父命，走之他乡，一月后，缚之归，乡正训之而其门庭当其不孝，杖死。其所爱闻之，投河而死。
　　车马弃，侍从散，财资薄。劣马而奔，走之京都。途中，马疲食尽，人愈饥，故凌风欲采野菜而食，忽见车马醒来，骏马宝辔，从者十数，富贵之人也。上求食以温饱，侍从遂知车中之人，盖其主也。唯见帘笼微启，然后侍从告凌风，曰：“主上言驿尚远，此处相逢，缘分使然，故请阁下入辇餐食，暂憩一二。”
　　凌风引而入辇，见其主人，乃大惊，竟是少时所遇惊鸿之人也。是人曰：“阁下不必拘于礼行，鄙人姓曾，名壹恒，字守诚。料是王探花不知我，而我却知王探花也，十八中举，十九探花，此番功名，已是万万人不敢想也。还记张榜之日，少年英姿，意气风发，恰似骄阳驱霜，奇艳争芳。”。凌风惊觉羞赧，不敢目视之。壹恒又曰：“军或不知，一日于京，我之刑部，便见君正襟危坐，躬自笔录，年尚浅而才华显，人尚质而明理深。”凌风尬然，笑之以应，曰：“是我不留心，未觉阁下。”然后不知何言，壹恒见之，未免失笑，曰：“君有妙颜，如今不知如何，尘土染身，惹了斑瑕。美玉染瑕，虽瑰丽而可弃，而君狼狈，虽携尘而可怜。想必事之不如意，玷了君满身光景，反使我替君忧虑。”凌风叹曰：“家父定婚，此非我意，怕误了当时女子，遂出走至此。”壹恒闻之，曰：“君如此，定有所为之人，君有所爱？”凌风默然，少顷，艾然答曰：“暂未。”壹恒笑而不言，反邀之同饮。
　　尘宇之间偶然逢，
　　各怀心思来相认。
　　世间缘分应如此，
　　道是无迹却有痕。
　　至京都，乃别，壹恒不舍，叹而未言，复作笑，以待重逢，凌风不知壹恒所思，拱手而别。
　　明日，上召之，询凌风早归故，凌风诚然答之。
　　闻之，上笑曰：“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君奔而违，一负父母，二负佳人，损爱卿高尚之德，负不孝之名，亏乡里家族之信。仅为逞一时之快，何曾度斯事之果？”
　　凌风正言曰：“陛下特赐臣刑部之职，乃令臣知天下之善恶。臣初以为父母，敬之爱之，恭之顺之，而于刑部之时，长杖死幼，名以惩戒，不以罪罚，而妻状告夫，虽夫有罪，而法加罪于妻。埋儿养亲冠之以孝，为义灭亲冠之以不孝，究竟何以为孝，何以为善，何以为恶，实困臣心也。臣此番唯知，臣与所谓佳人无情，奔逃非负其，反以为不负所为佳人也。情之未生，令之过门，仅行皮肉之秽，以传宗接代之名缚之，臣不欲见此，故奔之。至于德行，知者知之，讽者讽之，误者误之，臣无亏于己，无亏于父母，更无亏于陛下，唯陛下知之！”
　　上善之，曰：“既然知之不公，望卿于侍郎职以正道。”
　　不日，凌风父受谕，谕曰：“王侍郎家事朕本不应过问，奈何王侍郎虽为官中正廉直，可堪大任，于父母难表其意。朕早闻王侍郎有所爱，故不忧方是。”凌风父闻此，大喜，君王至高，常以威严，想是孩儿出息，得天子青睐，故有此谕。
　　然凌风居所，无一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