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滩死水》松涧落笙

3、第 3 章 梦回初遇

　　顾清躺在床上，意识越发迷糊，陷入了无尽的梦。
　　许是今天太过突然，他梦见了初见林泽的时候。
　　顾清第一次见到林泽，是在高一下学期。
　　他在九班，林泽在他上两层的班级——四班。
　　这两个班级八竿子打不着，属于是元旦晚会只看得到对方后脑勺的距离。
　　所以，这也不怪林泽前两年没见过他。
　　顾清是翘课遇到他的。
　　那天太阳也好晒，树间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教室空调开到了16℃也没能驱散室内的闷热，顾清趴在桌子上，无心听着讲台上物理老师的讲课声，两眼逐渐合上，周围的声音也慢慢听不见。
　　“顾清！”讲台上的老师咬牙切齿说道，见顾清惊醒还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一向温柔的她也忍不住受到炎阳影响发了脾气，指着门口。大声呵斥道：“你！出去站着！”
　　班上一阵唏嘘，更多是幸灾乐祸，顾清并不在意，拿起比脸还干净的物理书，一推椅子便出了后门。
　　顾清当然不会乖乖待在走廊，他随意靠在走廊外的扶杆，往操场方向看去，底下有好几个班在上体育课，不少的人在篮球场上打着篮球。
　　没几秒，走廊便只剩下一本只写着大名顾清的物理书。
　　顾清初中打了三年球，技术好的不用说。学校里会打篮球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他的名字，在顾清走过去就抛了球给他。
　　“兄弟，加我一个。”顾清嬉皮笑脸说道，见没人有意见，他也不闲着，微蹲下身投了一个三分球。篮球场其他人有些惊讶，夸了两句也就开始抢球，顾清也开始了激烈的追逐战斗。
　　可没过多久，他就下场了。对面实力太弱，他打的不够尽兴，只能找借口说去喝水，再偷溜回教室。
　　他捏着矿泉水瓶，懒洋洋地往回走，越过篮球场，沿着场外的小路走，余光望向一旁的树荫，阳光透过密叶，洒向人间。底下的人却毫不在意，任凭碎阳洒向他的侧脸，也没有怨言。
　　十七岁的林泽头发长得扎到眼睛，身上穿着黑白色校服，脖子上挂着一条明显的银十字项链，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浅笑倾听旁人在讲话。
　　林泽总是很安静，只是在那坐着，仔细聆听他人讲话，如一潭清水，平静的掀不起一点涟漪。
　　那般静，那般淡。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喧嚣，只剩下了顾清心跳的声音。
　　顾清停下脚步，体温迅速上升，心脏仿佛漏了一拍，只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在林泽看不到的地方，他悄悄红了耳朵。
　　回到教室后，顾清心情还是没能平静下来。他趴在台上转着笔，发呆看着窗外，放空大脑时又想起来刚才的画面。
　　“靠。”顾清在心底暗骂一声，又转回头，用手臂把自己的脸埋了起来，只剩下一双发红的耳根在空气中暴露。
　　他摸不清楚自己为啥会这样，不就是一个男的吗？就有点可爱有点乖还很安静而已，这有啥的？他见过的人可多了去了。
　　仔细想想，好像真没人像林泽一样好看。
　　这些点完全卡在顾清的择偶标准上。
　　最重要的是他的心跳出卖了自己。
　　可他是男的！顾清在心里不断叫嚣，最后也只是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什么话都反驳不了。
　　算了，男的就男的吧…
　　在这之前，顾清认为一见钟情不存在这世上，那都是卑鄙的，都是看脸看身材的。
　　可是从这天起，他改观了。
　　从那天起，顾清变得额外关注林泽。可惜，除了知道他是优秀学生代表、年级第一，其他什么都不了解。
　　哦，他还知道他长得很好看。
　　林泽是天之骄子，与他相比，顾清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鸡。
　　可他真的好喜欢林泽，那人有着天生的吸引力，让顾清忍不住一点一点靠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这样，顾清重新提起笔，没日没夜的学习，就为了离那束光近一些，仿佛再近一些就能触碰到一样。
　　顾清本来成绩也没有很差，天赋也算高，学起来前期有些困难，后期倒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了。
　　顾清收起戾气骄傲，从班级末尾一点点努力到上游，最后稳居第一。
　　可他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远的不只是成绩单上的距离，更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心中的距离。
　　可年少的顾清太过胆小，从没有向林泽的世界迈出一步。
　　直至那次物理竞赛。
　　说来也有趣，顾清以前物理经常是倒数，但林泽的分数很高，他只能一点一点学，把初中的知识捡回来，从辅导书里面找新知识。
　　大家都说他转性了，所有人都摸不准他为什么会这样，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人。
　　那人遥不可及，顾清也只能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可真正靠近的时候，他又怎么敢伸出触手。
　　那天他和林泽坐在一起，心里异常紧张，时不时就瞄他一眼，见对方根本无暇在意，他的目光也变得大胆起来。
　　他看着他头发上微翘的发尾，领口露出白暂的锁骨，顿时觉得喉咙一紧，不自在的咽了咽口水。
　　他第一次离林泽这么近。
　　“抢。”身旁的人突然开口，林泽动作比脑子转的快，当机立断按下了按钮，林泽回答后，他还笑嘻嘻夸他，见他没什么反应，顾清忍不住有些失落，感到了一些挫败感。
　　可转念一想，他帮林泽抢拍，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看着他了。
　　顾清霎时乌云转晴，就眼巴巴盯着面前的人，心跳控制不住像是要爆炸。
　　他想起来一个词：默契搭档。
　　他和林泽会不会在旁人眼里看来也是这样的呢？
　　顾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耳根的绯红蔓延到脸上，不敢再抬头见面前的人。
　　后来他发现对面的人耍了阴招，偷偷追平了比分，他也就不再执着于望着林泽，转头看向题目。
　　恰巧最后一道大题，他在新买的辅导书上见过类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拿起草稿演算了一下步骤，便毫不犹豫按下了按钮。
　　顾青并不好胜，也没有很想赢得这场比赛。但他想看见林泽的笑，哪怕只是一瞬间。
　　可他再也没有看到，高考临近，他专心备考的同时，听到林泽出国的消息。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他这辈子都追不上林泽了。
　　顾清回首三年，才发现他一心追逐林泽的时光，占据了他的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