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果》酥念芝

3、开学

　　九月的风裹着暑气烫得人鼻尖发紧，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留一道浅浅的鞋印。
　　温恋桉被人群挤着往前挪，后背的校服早就被汗濡透，黏在脊背上像层湿答答的纸。
　　林艳秋攥着温恋桉的手腕往分班表冲，人群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后背的校服被汗浸湿大半，混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不禁让人反胃。
　　温恋桉被拽着踉跄了两步，目光却下意识地往人群缝隙里扫——她在找徐锦。
　　“挤不动了挤不动了！”林艳秋扒着旁边的栏杆喘粗气，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木，“先歇会儿，反正早看晚看都一样。”
　　树荫底下虽凉快，但还是抵挡不住阳光的炎热。她们俩的额头上出了些许粘稠的汗液。

　　见人有所减少，温恋按站起身来“走吧。”林艳秋也站起身来，她们走到分班表跟前，寻找自己的班级。
　　温恋桉的目光一眼扫过自己的名字——高一（九）班，温恋桉。
　　她正想寻找林艳秋的班级，往下瞟到了“徐锦”二字，名字就在她的下面。
　　耳膜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周遭的人声、蝉鸣瞬间褪成模糊的白噪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震得她指尖发麻。
　　看什么呢？喊你半天都没听见。”林艳秋摆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在一班，跟你隔了老远，真没劲。”
　　温恋桉猛地回神，慌忙收回手，指尖的触感还停留在“徐锦”那两个字的墨迹上，烫得她指尖蜷缩：“没什么，走吧，去教室。”
　　刹那间，那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时，温恋桉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那倒身影正低头跟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说话，嘴角还勾着笑。
　　可不等她看清，那人就被攒动的人头裹着走远了，像一滴墨融进翻涌的黑水里。
　　她垂着眸往前走，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拖沓的声响，连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慢慢松了劲。
　　教学楼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温恋桉走到高一（九）班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教室角落。

　　她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讲台上传来老师的声音：“今天先把课代表定了，今天开学第一天考试，当场批改，后面再根据情况换科代表。”

　　底下的同学顿时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周老师抬手拍了拍讲台，声音沉了几分：“都安静。”
　　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聒噪。
　　温恋桉趴在桌上，侧头看着窗外的香樟，脑子里却反复晃过徐锦跟那个女生说话的模样。
　　他好像在跟那个女生聊天吧？
　　是朋友，以前的同学，还是……别的什么？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这些念头甩出去，却偏偏越想越乱，索性闭上眼，把脸埋在臂弯里。
　　微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拂过她发烫的脸颊。
　　温恋桉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埋下头攥紧了衣角——她中考数学差两分满分，最怕被老师挑中，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小透明，不惹半点关注。

　　“温恋桉。”周老师的声音精准响起，清晰落进每个人耳里。

　　温恋桉身子一僵，指尖瞬间攥皱了校服衣角，周遭的议论声都淡了，她只能慢吞吞起身，细弱地应：“到。”

　　“你中考数学接近满分，功底扎实，数学课代表你先担任。”周老师语气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恋桉心里那点藏起自己的小念头，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她抿着唇点头坐下，脸颊发烫，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刚落座，教室门就被轻轻推开。徐锦背着单肩包站在门口，额前碎发沾着薄汗，带着几分赶路的仓促，显然是迟到了几分钟。

　　周老师抬眼扫过他，没多追究，反倒接着道：“徐锦，你中考数学也是拔尖水平，就和温恋桉搭档，一起当数学课代表，进来找位置坐。”

　　徐锦颔首道了声“好”，迈步走进教室，目光快速扫过教室里的空位，最后定格在温恋桉身旁唯一的空座位上。

　　他快步走过来，拉开椅子时动作轻缓，清冽的少年音落在耳畔：“同学，麻烦让一下。”

　　温恋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僵着身子往窗边狠狠挪了挪，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连呼吸都乱了节拍。两人刚坐稳，周老师便拿着一摞数学试卷仿在讲台上。
　　“正好你们俩是数学课代表，带个好头。”周老师一边分发试卷一边说，“今天开学摸底考数学，看看大家基础，一小时后统一收卷。”

　　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桌椅拖动声，大家纷纷拉开桌子准备考试，她也慌忙跟着挪桌沿。
　　试卷递到温恋桉手里，油墨味清晰可闻，她捏着笔杆的指尖却莫名发紧。

　　暑假里她把各类题型刷了无数遍，题感早就刻进骨子里，此刻盯着卷面第一道选择题，视线却恍惚发飘。
　　身旁徐锦已然利落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轻响格外清晰。
　　他笔尖沙沙的声响，搅得她心湖翻涌，连熟悉的解题思路都瞬间卡了壳。
　　她强迫自己沉下心落笔，可余光总不自觉往旁侧扫，徐锦做题的速度很快，卷面字迹工整，落笔干脆。
　　看得她越发心神不宁，连验算步骤都写得有些潦草。

　　一小时转瞬即逝，周老师准时出声收卷：“时间到，最后一排同学往前传试卷，动作快些。”
　　温恋桉慌忙检查卷面姓名学号，指尖攥着试卷边角微微发皱，刚要起身递卷，身旁徐锦已率先将试卷折好，轻碰了下她的胳膊：“一起往前传？”
　　她心头一跳，讷讷点头，两人的试卷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烧得更烫，低头快步把试卷传给前排同学。

　　周老师收完最后一份试卷便离开了教室，下课铃紧跟着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林艳秋踩着轻快步子冲进来，一屁股坐到温恋桉桌沿，垮着脸吐槽：“桉桉，我们普通班没开学考，我刚听见同学说你们重点班都考了，也太卷了！”
　　温恋桉坐直身子，悄悄往窗边挪了挪，却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橡皮，橡皮骨碌碌滚到徐锦脚边。
　　她刚要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拾起，徐锦将橡皮递过来，指尖微抬，声音清冽如初秋的风：“你的橡皮。”

　　温恋桉抬头撞进他清亮的眼眸里，心跳骤然失序，慌忙接过橡皮低声道谢，指尖相触的余温久久不散。
　　林艳秋又絮絮叨叨抱怨了几句重点班开学就考试太折磨人，直到上课铃快响才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还冲温恋桉挤了挤眼。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风卷着燥热的气息漫进教室，温恋桉攥着那块温热的橡皮。
　　这个高一的开端，好像和她预想的小透明时光，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