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不语》盛梅

2、体育课的秘密 南方的

　　南方的秋天，天空是高远的湛蓝色，阳光却依旧带着夏日不肯褪去的执拗。体育课，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是压抑课业中难得的放风时间，尤其这节课还是男女合班。

　　“老天爷，”沈冀一边做着漏洞百出的热身操，一边对着天空感叹，“这天气不打球，简直是对青春的犯罪！”

　　苏念在他旁边，有气无力地伸展着手臂，小声嘀咕：“这天气跑八百米，才是对生命的犯罪……”

　　今天的课程内容，正是所有女生的噩梦——八百米测试。

　　哨声响起，女生们在起跑线后挤作一团。苏念深吸一口气，随着人群冲了出去。第一圈还好，到了第二圈，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肺部像是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眼前的跑道开始微微发白。

　　她落在了最后。

　　男生们的测试已经结束，三三两两地坐在跑道旁的树荫下休息、聊天。沈冀刚灌下去半瓶水，用手背擦着嘴边的水渍，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跑道上那个越来越慢的身影。

　　林朝安静地坐在他旁边，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他看着另一个方向——跑道上，陆意绵正咬着牙，努力保持着中游的位置，小脸同样跑得通红。

　　“啧，你看苏念那速度，”沈冀用手肘撞了一下林朝，语气是惯常的调侃，“我跟她说好了，待会儿她跑过来，咱们得给她鼓掌。”

　　林朝没理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

　　终点线越来越近，苏念却觉得它遥远得像是永远无法抵达。腿像灌了铅，喉咙里泛起腥甜，一种放弃的念头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逆着光，闯入了她模糊的视线。

　　沈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树荫，正倒着跑在她前面的跑道上，面对着她。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喂！苏念！加油啊！终点就在前面了！”他大声喊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又有点傻气的笑容。见她没反应，他甚至开始做鬼脸，模仿她跑步时“痛苦”的表情，动作夸张得引人发笑。

　　原本集中在苏念身上的、那些关于“最后一名”的微妙目光，瞬间都被沈冀这出格的举动吸引了过去。周围响起了几声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苏念一愣，差点因为泄气而停下脚步，可看着他那张汗水晶亮、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一股莫名的力气又涌了上来。她瞪了他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加快了摆臂的频率。

　　沈冀就这样一边倒着跑，一边不停地用语言和动作“干扰”她，直到陪着她冲过了那条白色的终点线。

　　在越过终点的那一刻，苏念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一片模糊。

　　突然，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递到了她眼前。

　　她喘息着抬头，看到林朝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就站在沈冀旁边，表情依旧平淡，只是额角还有些未干的汗迹。

　　“谢……谢谢。”苏念接过水，冰凉的温度透过塑料瓶身传到掌心，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可以啊林朝，够体贴！”沈冀一巴掌拍在林朝背上，笑嘻嘻的，仿佛刚才那个做出惊人举动的不是他自己。

　　林朝没接话，只是目光转向另一边刚刚冲过终点，正扶着膝盖咳嗽的陆意绵。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冀和苏念，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苏念小口地喝着水，心跳依然剧烈，却不再仅仅是因为跑步。她看着身边满头大汗、眼神闪亮的沈冀，又看看沉默伫立、却细心递来清水的林朝。

　　一种复杂的、温热的情绪包裹了她。

　　沈冀的“陪跑”是轰轰烈烈的，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明目张胆，不容忽视，用一种近乎鲁莽的方式，驱散了她作为最后一名的尴尬。

　　而林朝的“递水”是默不作声的，像山涧里静静流淌的溪水，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在你手边。

　　这时，陆意绵也缓过气，慢慢走了过来，脸颊还是通红的。她看着苏念，露出一个虚弱但友好的微笑：“你还好吧？”

　　“还行，”苏念回以微笑，晃了晃手里的水瓶，“活过来了。”

　　沈冀立刻插进来，揽住林朝的肩膀：“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物理危机拯救小组’的团魂！互帮互助，感人肺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四个年轻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汗水、喘息、未说出口的关心和那些笨拙又真诚的举动，共同构成了这个下午最鲜明的记忆。

　　苏念偷偷瞄了一眼沈冀还在滴汗的侧脸，心想，这个吵吵闹闹的家伙，似乎……也并不总是那么讨厌。

　　而跑道另一头的单杠旁，体育老师扶了扶眼镜，在本子上苏念的名字后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写下了“及格”两个字。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