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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林野x沈澜安 ...

  •   雪是后半夜停的。

      沈澜安推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天还是灰蒙蒙的。三年没回来,小区门口的梧桐树粗了一圈,枝桠光秃秃地刺向天空。他呵出一口白气,拉起箱杆,轮子在薄雪上碾出两道歪扭的印子。

      走到单元楼下,他停住了。

      一个男人正弓着身子,把纸箱从后备箱往外搬。纸箱太大,男人背对着他,沈澜安只能看见一截小麦色的后颈,还有T恤下摆露出的一截腰线——大冬天的,只穿件短袖。

      箱子太重,男人踉跄了一下。沈澜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需要帮忙吗?”

      男人转过身来。

      沈澜安呼吸停了一拍。

      是林野。

      比记忆里瘦了些,轮廓更锋利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只是眼下有些青黑。他盯着沈澜安看了几秒,眉头先是皱起,然后慢慢松开,嘴角咧开一个笑:“我操?沈澜安?”

      “林野。”沈澜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叫一个昨天刚见过的人。

      其实已经六年了。

      “你回国了?”林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也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沈澜安顿了顿,看向他脚边堆着的箱子,“你……搬家?”

      “嗯。”林野踢了踢其中一个箱子,“房东儿子要结婚,收回去了。妈的,元旦前让我搬,真会挑时候。”

      他说这话时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跟高中时一模一样。只是语气里多了点沈澜安没听过的东西——也许是疲惫,也许是什么别的。

      “找到住处了吗?”沈澜安问。

      林野挠了挠后脑勺:“没呢,先找个酒店凑合几天。这些东西……”他看了眼满地狼藉,“找个储物间塞塞。”

      沈澜安看了眼表,早上七点半。天开始亮了,雪后的光冷冷的。

      “要不,”他说,声音很轻,“先放我家吧。”

      林野愣了愣:“啊?”

      “我说,你可以先住我家几天。”沈澜安拉开车门,从后座拿出另一个小行李箱,“我刚回国,房子空着,客房一直没人用。”

      他说这些话时没看林野,只是盯着自己行李箱上的托运标签。标签边角翘起来了,他伸手把它按平。

      “这……不太好吧?”林野犹豫了。

      “有什么不好的。”沈澜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很自然的,兄弟之间的那种笑,“老同学了,帮个忙。再说了,你现在去找酒店,元旦期间也不好找。”

      林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肩膀松下来:“行,那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行。”

      他们开始搬箱子。林野的东西不多,几个纸箱,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装篮球的网兜。球已经很旧了,表皮磨得发亮。

      电梯里,两个人肩并肩站着。镜子映出他们的身影——林野还是比沈澜安高半头,穿着短袖的手臂线条结实。沈澜安穿着米色羊毛衫,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

      “你现在……”林野开口,又顿了顿,“在哪儿高就?”

      “心理诊所。”沈澜安说,“自己开的。”

      因为自己淋过雨,想为别人撑伞。

      “嚯,可以啊。”林野笑了,“沈医生。”

      沈澜安没接这个称呼。电梯到了,他走出去,从兜里掏出钥匙。门锁是新换的,钥匙插进去时有点涩。

      门开了,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屋子空了三周,家政来打扫过,但没人气。

      林野把箱子堆在玄关,搓了搓胳膊:“你这儿挺暖和。”

      “暖气一直开着。”沈澜安把行李箱推进主卧,“客房在那边,床单被罩都是新的,你自己铺一下。卫生间有热水,厨房……冰箱是空的,得去买点东西。”

      林野跟着他走到客房门口,往里看了看。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有点苍白。

      “挺好的。”林野说,“比我那破出租屋强。”

      沈澜安没问他为什么从出租屋搬出来,也没问他这些年做了什么。有些问题不该问,他知道。

      “你先收拾,我洗个澡。”沈澜安转身往主卧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对了,WiFi密码贴在路由器上。”

      “得嘞。”

      主卧的门轻轻关上。沈澜安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野在拆箱子。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脏跳得有点快,但还好,还能控制。他深呼吸了几次,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灰尘味,还有一丝很隐约的、属于林野的味道——汗味,混合着某种洗衣液的气息,很淡,几乎闻不到。

      四年了。

      他以为早就忘了。

      可是刚才在楼下,看到林野转身的那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酸涩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涨开。

      但他已经学会了怎么处理这种感觉。就像处理一个病人的移情反应——承认它,观察它,然后让它慢慢消退。

      他站起来,脱掉外套,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林野哼歌的声音。跑调,还是老样子。

      沈澜安扯了扯嘴角。

      也好,他想。这样也好。

      晚上七点,沈澜安在厨房煮面。简单的清汤挂面,加了鸡蛋和青菜。香气飘出来的时候,林野从客房探出头:“好香。”

      “马上好。”沈澜安没回头,“洗手。”

      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吃面。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林野吃得很香,呼噜呼噜的,额头上冒了层薄汗。

      “你这手艺可以啊。”林野夹起一筷子面,“比大学食堂强多了。”

      “你大学在哪儿读的?”沈澜安问。

      “体院。”林野说,“读了两年,退了。”

      沈澜安筷子顿了顿:“为什么?”

      林野耸耸肩:“没意思。我之前说过,天赋是用来享受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呢?”林野问,“听说你在国外读心理学?”

      “嗯,硕士读完就回来了。”沈澜安说,“想开个诊所,国内需求挺大的。”

      “挺好。”林野点头,“你一直聪明。”

      这句话让沈澜安顿了顿。他抬头看了林野一眼,对方正埋头喝汤,没注意他的表情。

      吃完饭,林野抢着洗碗。沈澜安没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林野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挤洗洁精,搓盘子,冲洗,沥水。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你看,”林野突然开口,没回头,“我是不是还挺贤惠?”

      沈澜安笑了:“嗯,适合娶回家。”

      “滚蛋。”林野也笑,甩了甩手上的水,“老子直得跟钢筋似的。”

      水龙头哗哗地响。沈澜安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淡了点。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洗好碗,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什么好看的节目,林野拿着遥控器瞎按,最后停在一个体育频道,正在回放篮球比赛。

      “这球打得真臭。”林野评价道。

      沈澜安没说话,抱着抱枕看他。电视的光在林野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熟悉的轮廓。他看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一直没变。

      “你……”沈澜安开口,又停住。

      “嗯?”林野转过头。

      “没什么。”沈澜安摇摇头,“只是觉得,挺久没见了。”

      “是啊。”林野靠回沙发背,叹了口气,“四年了。高中毕业那会儿,还以为大家会常聚呢。”

      结果谁也没聚成。沈澜安去了国外,林野去了体院,然后就像两条交叉过的线,越走越远。

      “你后来……”沈澜安斟酌着用词,“跟王薇还有联系吗?”

      林野那时的女朋友,班花。沈澜安记得很清楚,因为林野跟她表白那天,他就在旁边——帮林野写的表白信。

      林野的表情僵了一下:“早分了。大学异地,撑了半年。”

      “哦。”

      沉默了几秒,林野突然问:“你呢?有对象了吗?”

      沈澜安摇头:“没时间。”

      “也是,你这种学霸。”林野笑,“不过沈医生,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得排到法国去吧?”

      “夸张了。”沈澜安淡淡地说。

      电视里,比赛结束了,开始放广告。林野打了个哈欠:“困了,明天还得去找房子。”

      “不急。”沈澜安说,“多住几天也行。”

      林野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谢了,兄弟。”

      兄弟。

      沈澜安点点头:“去睡吧。”

      主卧的门关上后,沈澜安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已经调成了静音,画面无声地闪烁。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的,在路灯下像银色的尘。

      他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

      那个冬天,也是下雪。林野训练回来,手冻得通红。沈澜安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他,林野没接,直接把手伸进沈澜安口袋里。

      “这样暖和。”林野说,笑得没心没肺。

      沈澜安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口袋里的温度,林野手指的触感,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和雪的气息。

      那一刻他意识到,完了。

      后来他用了很多年去处理这个“完了”。看书,学习,接受治疗,最后自己也成了医生。他学会了怎么把感情分类、归档、贴上标签。喜欢林野这件事,被他放进一个叫“青春期的非理性移情”的文件夹里,上了锁。

      可是现在,锁开了。

      沈澜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他伸手在上面写字——先是“林”,然后停住,慢慢把它抹掉。

      释怀了吗?

      他想是的。

      只是偶尔,在这样下雪的夜里,那种酸涩的感觉还是会悄悄漫上来,像旧伤在雨天发作。不严重,只是有点钝痛,提醒你那里曾经有过什么。

      客房门开了。沈澜安没回头,听见脚步声走近。

      “还没睡?”林野问。

      “嗯。”

      林野站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又下雪了。”他说,“今年雪真多。”

      “嗯。”

      沉默了一会儿,林野突然说:“沈澜安。”

      “嗯?”

      “谢谢你。”

      沈澜安转过头。林野侧脸的线条在夜色里很柔和,眼睛看着窗外,睫毛很长。

      “谢什么。”沈澜安说。

      “所有。”林野笑了笑,有点苦涩,“高中帮我补课,帮我写情书,现在又收留我……我好像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沈澜安说得很轻。

      是真的不麻烦。因为喜欢你这件事,从来不是麻烦。

      但他没说。永远不会说。

      “睡吧。”沈澜安拍拍他的肩,“明天我带你去吃早餐,巷口有家豆浆油条,还不错。”

      “好。”

      两个人各自回房。门关上时,沈澜安听见林野在隔壁哼歌——还是那首跑调的歌。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心理医生,还因为这事跟他的妈妈吵了一架,但他想他做的事永远都是对的,写代码、出国、成为心理医生,还有……喜欢林野。

      林野很会照顾人,双方都没有再提高中那一段不愉快的记忆。

      这样就很好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静地,覆盖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林野x沈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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