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琴酒好感度拉满之后》骨折草莓

1、新世界 七月十

　　七月十六日，下午两点。

　　空调的嗡鸣声里，爱洛斯慢慢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他盯着那片白看了很久，久到冷白色镌刻进眼底，才终于从梦的深处挣脱出一丝清醒。浓密的金发铺了满枕，卷曲发尾缠在颈侧，像从盛夏截下的一缕光，侧过脸时他被头发痒了一下，突如其来地打了个喷嚏。

　　奇怪。

　　爱洛斯皱了皱眉，感觉一股隐隐的凉意浸透在空气里——索拉尼群岛没有冬天，七月的盛夏更是炎热得闷人，这股寒流本身就不合常理。他起身走到墙角，指尖悬在空调开关上，没有犹豫的按了下去。

　　细微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房间骤然安静下来，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太熟悉索拉尼的气候——这种反常的天气，从来不是好兆头。

　　暴风雨，又或者比暴风雨更糟的东西要来了。

　　“……安吉尔？”爱洛斯推开房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回应。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呼唤声在偌大的别墅里回荡开，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下了楼，又叫了几声，依然没听到回答。

　　那个小笨蛋又去门口的沙滩堆城堡了？

　　一楼安静得过分，玩具丢了满地，爱洛斯叹了口气，用脚把安吉尔最爱满屋子开的玩具车拨到旁边，随后踱步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取出冰镇的矿泉水，在冰水滑过喉咙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格子窗，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窗外，那片本该蔚蓝无际的大海……消失了。

　　——那片他从每天醒来都能望见的、蔚蓝无垠的索拉尼海，此刻什么都没有了。视野尽头是一栋栋无趣的建筑，连绿色都少得可怜。

　　爱洛斯眨了眨眼。

　　没醒透，一定是还没醒透。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揉得眼眶发酸，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抬头。

　　窗外依旧是那片陌生的土地。

　　爱洛斯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收紧了些，塑料瓶身发出细微的声响，脑子里有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紧接着无数念头蜂拥而至，没有一个能解释眼前的荒谬。海不会消失，房子不会长腿——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的别墅、他的花园、连同整片地基，被连根拔起，丢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等等，那安吉尔呢？！

　　“哥哥！”

　　软糯的呼叫把他从混乱思绪中拽了出来，安吉尔正从庭院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头金色的小卷发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圆润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惶。气还没喘匀，就匆忙开口：

　　“花园里……倒着一个人！”

　　六岁的孩子急得声音都在打颤，小跑到跟前，一把抓住哥哥的衣角，用了吃奶的力气往花园方向拽，小手攥得死紧，指节都在泛白。

　　爱洛斯揉了揉眉心，今天的一切都透着古怪，古怪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但安吉尔手心的温度是真实的，那双绿眼睛里晃动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他迈开步子朝庭院走去，心里已经暗自绷紧了一根弦。这栋别墅的安全措施是他亲自布置的——铁栅栏、蔷薇藤、带刺的枝条密得像一堵墙，栅栏门能杜绝一切不受欢迎的访客，除非有人蓄意翻越，否则绝不可能有人昏倒在花园里。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把安吉尔护在身后。

　　**

　　“博士也真是的——说好带我们出去玩，车到临头才坏，害我白高兴一场！”

　　“阿笠博士又不是故意的。倒是元太你一直念一直念，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光彦你什么意思！”

　　江户川柯南单手插兜，听着身边再次升级的吵闹，在心里叹了口气。博士还真会给他找事，早知道说好的游玩会变成这样，说什么他都不会出来。

　　“好了，别为这种事吵架了。”

　　多想无益，他只能跳出来打圆场。

　　“柯南你闭嘴，这是我和光彦之间的事，不准你多事！”小岛元太扭头瞪过来，脸上的表情格外气愤。

　　“光彦和柯南又没有说错什么，元太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们。”吉田步美出声帮腔，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元太，女孩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微微鼓起的脸颊被映衬得更加可爱。

　　小岛元太挠了挠头，气势弱下去，嘟囔了一声：“看在步美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吉田步美这才罢休，露出甜甜的笑容：“这样才对嘛，我们大家都是好朋友啊。”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一指，“快看，博士家附近什么时候多了那么一栋别墅，真漂亮。”

　　几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栋白色洋房静静立在拐角处，蔷薇藤从铁栅栏上倾泻而下，红粉黄白交织成一面花墙，在这片寻常的居民区里突兀得像从童话书里剪下来贴上去的。

　　柯南眯起眼，他记得很清楚，那里之前是空地，什么时候盖的房子？

　　不等他想通，少年侦探团已经兴冲冲地跑了过去。他跟在后面，步子不快，目光习惯性地扫着地面，然后他看见了——

　　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凝固在灰色的路面上。

　　瞳孔微微收缩，江户川柯南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出去，蹲下身，没有触碰，只凭肉眼判断：血迹已经干涸，边缘发暗，至少过了二十分钟以上。

　　他的兴致被真正点燃了。

　　沿着血滴延伸的方向，他快步追踪到洋房的铁栅栏外，一米多高的黑色栏杆上爬满了蔷薇藤，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把院子里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柯南绕到大门口，栅栏门虚掩着，他推开一道缝，探头进去。

　　“柯南！你怎么又单独行动——”

　　圆谷光彦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带着不满和见怪不怪的无奈。元太更是直接抢前一步，大摇大摆地推开柯南往里走：“就是，不许脱队！我先来的！”

　　柯南懒得争，元太想当先锋，那就让他当——反正以元太的观察力，就算线索摆在他脚下也未必看得见。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门口的信箱和门牌，把上面的姓氏默默记下，然后迈着短腿跟了进去。

　　一踏进院子，花草特有的清冽香气便扑面而来。不是日本庭院里常见的侘寂风格，这家庭院像是把调色盘打翻了——绣球花丛在门廊两侧铺开蓝白色的浪，蔷薇爬满栅栏，小池塘里几朵睡莲静静开着，花瓣是罕见的渐变紫色。

　　柯南的目光在那几朵睡莲上多停了一秒，稀有品种，价格不菲，包括池子里游着的锦鲤也是。

　　“这家小孩还真是丢三落四！”元太从草丛里捡起一个积木，举起来大声宣布。

　　柯南心里默默吐槽：亏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丢三落四。

　　圆谷光彦也从脚边拾起一个玩具箱，打开看了看，认真分析道：“是扮家家酒的组合装，这家的孩子应该是个女孩子——男孩子不会买这个。”

　　步美眼睛亮了亮：“真的吗？希望是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柯南对那些玩具毫无兴趣，他低着头，循着草坪上石板路往左边绕去。地面上没有新的血迹，但他心中的不安感反而更浓了，等到转过墙角，视野骤然开阔——

　　几米外的草坪上，一个人面朝下倒着，旁边则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金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柯南的瞳孔一缩，瞬间冲了出去，他跑到尸体跟前，手帕已经条件反射地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隔着布料按上死者的颈侧——皮肤冰凉，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他熟练地检查着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受伤情况，脑中快速推算着死亡时间。

　　“柯南！”

　　少年侦探团随后赶到，步美在看见尸体的瞬间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脸色有些发白；元太和光彦倒是见怪不怪了，一左一右凑到柯南身边，像两个不太称职的助手。

　　“步美，去报警。”柯南头也不抬。

　　“这里可不是给你们玩侦探游戏的地方。”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爱洛斯站在几步之外，眼皮微微跳动着，任谁在自家花园里发现一具尸体、又被一群不请自来的小孩闯进来“查案”，大概都很难保持心平气和。

　　他深吸一口气，把更多不客气的话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跟一群小孩较劲的时候。房子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花园里还躺着死人，他有太多问题需要理清，而眼前这些小鬼只会让局面更混乱。

　　安吉尔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绿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地上的尸体。死者两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面部扭曲，眼珠外凸——安吉尔只看了一眼，就“嗖”地缩回哥哥身后，小脸埋进爱洛斯的后背。

　　“你们……不害怕吗？”

　　明明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大，居然敢近距离观察尸体，真不简单。

　　爱洛斯感觉到衣摆被攥紧的力道，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胆小，长大了可怎么办。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弟弟那团柔软的金色卷毛，动作很轻，手指在发间停留了一会儿。等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他才弯腰把安吉尔抱起来，转身走回屋里。

　　既然那群小鬼已经报警了，他得先想清楚——怎么应付警察的盘问。

　　人不可能是他杀的。

　　他和安吉尔从发现尸体到现在，连一片衣角都没碰过死者，只要这里的警察脑子清楚，这一点不难查明。

　　真正难的是——

　　他把安吉尔放在客厅地毯上，拿起手机，翻看着地图上完全陌生的地名。果然，这里并不是索拉尼群岛，也不是任何他知道的地方。

　　如果警察问起，他该怎么解释？说他们一觉醒来就连人带房子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警察会信才怪。

　　安吉尔捧着喝剩一半的酸奶，小口小口地嘬着，试图用熟悉的味道平复心跳。快要见底的时候，他察觉到一道热切的视线，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子，正站在不远处冲他笑眯眯的。

　　步美见那洋娃娃似的金发小孩终于抬头，连忙挥了挥手：“我叫吉田步美，你叫什么？”

　　安吉尔下意识看向哥哥，爱洛斯正低头盯着手机，眉头微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犹豫了一会儿，他放下空了的酸奶盒，乖乖回答：“我是安吉尔·洛夫莱斯。”

　　声音软糯得像一朵棉花糖，步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那我就叫你安吉尔好了。安吉尔，你们是刚搬来这里的吗？以前都没在附近见过你们……”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不过，你和那个大哥哥长得都好好看，比电视上最火的明星还好看。”

　　安吉尔眨眨眼，诚实地说：“不是的，我今天睡醒就发现我们——”

　　一碟蛋糕忽然横在他面前。

　　安吉尔呆呆地仰头，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手里的白瓷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块草莓蛋糕。爱洛斯把盘子递给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拿去给他们吃，对了——”

　　他转向步美，目光温和却带着距离，“刚才是你去报警的？警察有说什么时候到吗？”

　　他得在孩子说漏嘴之前把话截住。

　　近距离看清楚那张脸，步美大脑空白了一瞬，说话差点咬到舌头：“高、高木警官说他们马上就到！……大哥哥，你是明星吗？”

　　爱洛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了下嘴角，转身走回厨房。步美望着他的背影，恍惚间觉得这个笑容比电视上任何明星的营业微笑都要好看。

　　安吉尔端着蛋糕走出客厅，第一个递给步美。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招呼其他人，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小岛元太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接过整盘蛋糕。

　　“终于有点心吃了！博士今天给我们的曲奇也太少了，根本不够塞牙缝嘛！”

　　他两口吞掉一块草莓蛋糕，舔舔手指，正要拿第二块，圆谷光彦眼疾手快地挡住了他的进攻路线：“剩下的是我和柯南的！你的份已经吃完了！”

　　“柯南又不爱吃甜的——而且他现在忙着查案，哪有空吃！我帮他吃掉，这才叫不浪费！”

　　“柯南又没说给你！”

　　被点名的柯南蹲在花丛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给元太吃吧。”只要能让耳根清静，区区一块蛋糕算什么。

　　元太如获至宝，抢过蛋糕张大嘴就是一口：“嗯——虽然比不上波洛咖啡厅的，但也还行啦。”

　　“波洛咖啡厅？”安吉尔歪了歪头，“离这里远吗？”

　　站在他旁边的圆谷光彦脸腾地红了，这么近的距离，他几乎能在那双清澈的绿眼睛里看见自己涨得通红的脸。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把声音找回来：

　　“不、不远！你想去的话……下次、下次我可以请你去吃！那里的蛋糕真的非常非常好吃！”

　　“光彦！我们认识这么久你都没说过要请我吃！”元太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刚学会的新词义愤填膺地控诉道，“这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喜新厌旧，重色轻友！”

　　柯南按了按太阳穴，喜新厌旧也就算了，重色轻友什么鬼……元太到底知不知道这两个成语是什么意思。那个安吉尔可是个男孩——

　　他看了一眼光彦红得像熟透番茄的脸。

　　……不，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光彦从脸颊烧红到耳尖，手忙脚乱地把一样东西递到安吉尔面前，试图转移话题：“这、这是我在花丛里捡到的，应该是你的吧？”

　　安吉尔接过玩具组合，低头看了看，点点头：“嗯，这个是放在花园里玩的。”

　　又抬起手指向柯南身后的蔷薇花墙，“那里也有，还有樱花树底下，秋千架旁边，烤肉架后面也有。”

　　他如数家珍地报出一串地点，语气理所当然，光彦愣了愣：“放那么多在外面……不怕弄脏吗？”

　　“会吗？”安吉尔眨了眨眼，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是纯粹的困惑，“这样就可以走到哪里都有玩具玩了呀。”

　　蹲在蔷薇丛边的柯南闻言摇了摇头，还真是个被惯坏了的有钱人家小孩。他没再理会身后的对话，小心地用手指拨开带刺的藤蔓——攀在栅栏上的蔷薇断了几片花瓣，深绿色的茎刺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痕。

　　果然。

　　他眯起眼，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花刺上沾的血，十有八九是死者的，凶手很可能会不小心沾染上。

　　“柯南，你在看什么？”

　　元太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紧接着后背被一双大手重重一拍。柯南正踮着脚尖维持平衡，这一掌来得毫无预兆，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一栽——

　　蔷薇藤迎面扑来。

　　花刺扎进皮肤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悲愤的念头：元太这个混蛋——下次绝对离他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