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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角游戏 正午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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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朦推开321宿舍门时,正听见一声“Triple kill”从他的对床传来。
“回来了?”舒朦把脱下的外衣顺手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贺昕朝。
“嗯。”对床的男生点了点头,修长有力的手指抓了抓头发,摘下了听歌的半边耳机,戴上金丝眼镜,转过头来,盯着舒朦微微汗湿衬衣半透而露出的一段细腰,“去洗洗换身衣服吧,一会儿去四教。耗子跟你说了?”
耗子是他们的室友,孟浩一,马院的,大一就进了在体育部校队,跟夜半起来偷粮给人逮着的耗子跑的一样快。
“没细说。”舒朦打开微信,给他看孟浩一给他发信息的页面。
——下课没,中午去趟四教【双手合十】【拜托】
——涉及到你浩爸爸的尊严之战!是兄弟就来两肋插刀!
—— 这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我恁爹.JPG】
“又是赵为彬那傻x惹事?”却是陈述的语气,体院的赵卫彬因为大一两院联谊球赛的事跟孟浩一闹得很难看,要不是被两边宿舍的几人劝住,还得闹到导员面前,后来这厮屡屡找事,耗子也没想跟他对上,几次不了了之,这次喊这么急一定是被缠着摆脱不了,于是一听到瑜伽老师喊提前下课,舒朦就抄起外套往宿舍赶。
“耗子这次是真发火了,姓赵的在校队训练长跑的时候用硬排球砸他,结果连累了旁边的同学,幸好送医务室去没什么大事。那傻比道歉陪去医务室买奶茶一条龙嬉皮笑脸地说自己不是有意的,那同学也不好意思追究什么。”贺昕朝站起来靠着衣柜双手抱臂,看着舒朦两手一抻就把解开了两粒扣子的衬衣利落地脱了下来,露出一层薄肌,吹了声口哨,“哎呦,不错哦~”。
“笑屁,老子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舒朦无意在身为健身房常客的男大面前秀自己新生的可怜成果,拿了毛巾往淋浴间走。“对了,我们外卖到了,8377.”
“得嘞!爷您等着我来伺候。”舒朦隔着卫生间门模糊听到砰-的关门声。
贺昕朝逆着下课的人流,去走廊尽头等电梯。本来按照学校领导的意见,秉持着倡体育教育、为国家奉献的精神,七层学生住宿楼理应不安装电梯,但是有位已经为国家税收奉献良多的企业家的公子也在T大就读,在这位爱子心切的慈父捐赠了一个室内体育场、一栋宿舍楼,投资了几个实验项目后,校领导立刻体贴地考虑到某公子身体不好、自小多病,也许独生政策下新一代青年需要更多呵护的事实,给一些宿舍加装了电梯。
“体弱多病”的贺公子看着再次超载的电梯,和电梯出口处洒着疑似变态辣麻辣烫的汁水,想起为了赶早八没吃早饭的某人,抬脚往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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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雾气在宿舍上方散开。舒朦推门拿柔软毛巾擦着头走出淋浴间,全身镜里的青年身形似鹤,腰身纤细不失劲瘦,氤氲笼着胸前微红两点,白皙天鹅颈由极细长银链绕着坠着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玉观音,下颌线上方唇线如工笔细描,两片薄唇微抿时显得有些刻薄又像受了天大委屈,一双桃花眼笑时微弯,不知是家族遗传还是近视的原因,瞳孔颜色比旁人要浅淡些,被从阳台玻璃门射进的正午阳光照着,几近琥珀,青年容貌昳丽,是山涧清泉自然流淌、不事雕琢的俊朗。
趁着现在没人,舒朦对镜好好欣赏了一番自己最近运动挥汗的成果。
我靠,老子真他爹的帅气!
不舍地放下摸着隐约腹肌的手,就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谢泠山抽出钥匙,推开门,就看到阳光下赤|裸着上身站着、准备往身上套白T的青年。
“哟嚯,又在欣赏你的腹肌。”谢泠山一手拎着装着厚重如搬砖能砸死人的专业书,冲到舒朦面前,作势要掀起他刚穿上的T恤下摆。“快给我看看。”
“去你的,”舒朦把谢泠山的爪子拍开,看到包里塞着的白色实验服,“中登又叫你去实验室干活了?”
谢泠山因为高考成绩优异,日常表现突出,又有读研意愿,于是跟中意他的教授进行沟通后被拉到研究生实验室跟着学习,但是本科生能干什么活,无非就是听听师哥师姐导师讲话,洗洗试管备试剂。前阵子忙竞赛天天泡实验室,是宿舍里唯一一个没有对舒朦腹肌上手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张老师其实挺好,之前大创拿奖也多亏了他指导。”谢泠山把包里的书拿出来放在书架上按大小高低摆齐,有些固执地澄清。
舒朦摆了摆手,习惯了室友老干部的尿性,“我的错,对了,耗子跟赵卫彬彻底干上了,姓赵的拿硬排球想在他跑步的时候绊他。”
“神经病啊这人,耗子受伤了吗,人还好吧?”
“耗子没事,误伤到其他同学了,等会我们和耗子去解决这事。”舒朦看了看桌上的闹钟,提醒还靠着椅背头往后仰满脸疲惫的专业第一,“你下午有答辩,赶紧休息好,虽然你到不了现场,但我回来会为你一字不落的解说,让你犹如亲临现场。”
谢泠山道了声谢,搓了把脸,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爬上床,不久宿舍内响起规律的轻微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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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公子终于在人从众的外卖架找到他和舒朦的午饭,又凭借拥有六块腹肌的矫健身姿从饿如鬃狗的同学中挤出来,一口气爬上五楼,看到他邻位桌面上放着灰色单肩包,自觉放轻声音,把外卖放到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可怜早八人的桌上,“快吃,耗子约的是中午十二点。”
舒朦放下手机,趴在桌子上,像只得到冻干的猫微眯起眼睛,嘴角微扬,刻意放轻的声音带着绵软“谢了,知道现在人有多挤,给义父大人磕一个。”说着伸出杏仁甲型、指腹圆润的两根纤长手指作小人状折起叩于桌面。
贺昕朝笑了笑,眯着一双丹凤眼,骨节分明的手压在得到满分服务而心情愉悦的猫咪脑袋上,捏了捏细软的毛发,躬下腰,凑近耳旁。
“爸爸服务你满不满意?”
“握草,”舒朦气愤瞪圆了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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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被认为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虽然太阳高悬,但物极必反,道家认为,这一丝阴气敢于在阳气最盛之时出现,必然携带极强凶性。*
舒朦远远就望见四教楼下站着的粉色T恤高个子身影,迈开长腿奔过去。
“浩哥!”
孟浩一听到熟悉的喊声转过身,看到己方队友已就位,睨着旁边双手插兜吊儿郎当没个正行,嘴里还叼根细烟的黑衣寸头。
“哟,看来你的好哥们是真的不愿意跟你这种为伍。”
赵卫彬好似没有一点被羞辱的自觉,只紧紧盯着来人,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用指头灭了,大概是没在跑来的人身后看到自己的所谓哥们,抓了抓刚剃的寸头,无所谓地摇摇头,嗤笑了声,“一群胆小怕事的。”
“四角游戏?”
“昂,孟浩一和你们赌不会出现鬼,我赌一定会有事。就这样。”
俩人听到赌局,望着照着头皮发烫的当空烈日,凝噎无语。
“虽然我知道舒朦八字轻,你怕出事,想照顾他,但也不至于安排到正午吧。”贺昕朝没想到耗子会来这一手,低声凑到他跟前。
“欸,走吧走吧,姓赵的说正午最阴。”孟浩一伸长胳膊一把挽住舒朦的肩,推着他踉跄往前走,“萌萌,你那声浩哥听着真得劲儿,再给浩哥来一声听听。”舒朦比孟浩一大了几月,刚刚只是为了给他在赵卫彬面前撑门面,自然不可能出声。
贺昕朝看着头碰头的俩人,像长臂猿一样把人圈住,“姓赵的那狗东西怎么想的,这种封建迷信也能当赌注?怎么可能当真?拽什么呢。”
“原本他那边有两人,我们这边也来两人,但是我猜到了,你也看到了。”舒朦顺着孟浩一的视线微微偏头向后看去,“他同校队的室友压根就不想鸟他。”
赵卫彬好像浑不在意前面三人对他的议论,抽了一半的烟不见了,双手插兜,遥遥跟在后面,似有所感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鬼知道是丢去祸害哪片草坪了,素质低下的败类。舒朦立马转回头,纯恶意地想。
四教远在后山,靠近实验基地,地处阴面,两边又栽了许多柳树遮住阳光,一到四月份来这的学生不得不戴着口罩隔绝飘絮。正值夏日正午,这些树木矮灌丛斑驳的影映在黛青墙上,偶有细碎的光在玻璃窗上浮动,一瞬又像幻觉般无影踪,留下一片晦暗凉荫将这栋历史久远的矮旧小楼倾覆,很好的隔绝了酷暑。
舒朦的专业很少到这栋楼来上课,甫一进楼道,就像被扒了泥吊进深井的西瓜,丝丝凉意渗骨。走在旁边的贺昕朝注意到他小小颤了一下,握住他的肩,“怎么了?”
“没,”舒朦把肩上的爪子扒开,“这地真阴冷,早知道上学期我们空调坏的时候就不去图书馆抢预约了。”
贺昕朝把手垂下,听后笑了笑,转头看向身后的孟浩一,“前面那间?”
“对。”
三人站在二楼小教室紧闭着的门口,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孟浩一回头,“说话算话,我赌赢了,你以后就别没脸没皮犯贱纠缠人。”
“行,我赢的话......”赵卫彬话未尽,孟浩一就不耐烦地推开门。
吱呀——一声,锈迹斑斑的包铁皮木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