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骗子 ...
-
灯会热闹非凡，不远处西湖上方飘着许多孔明灯，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福，夜空被渲染成了红色。
沈溪折与宋鸿之时至今日已认识了足有两年，渐渐习惯了这位好友的存在。虽然沈家还是不肯完全放他自由，却也因他承诺好好修炼而放松对他的约束。
“老沈，你这一年有什么目标啊？我今年要闯入魔界，这次是真的！”宋鸿之笑道。
他顺手接过路边摊贩递来的孔明灯，道：“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就祈愿我们能永远当挚友，不分离吧！”
“不行。”沈溪折垂眸，声音有点儿发抖，“对不起。”
宋鸿之一愣：“怎么了这是？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啊？我接受能力很强的，都能原谅！”
“对不起。”沈溪折的唇瓣发颤，也不说别的，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停下！到底怎么了？老沈，你是不是脑子……被上午那头马撞了？我白天给你报仇去！”
“不是！是我，是我自己对不起你。我……要背弃当初的约定了。”
“……什么？”
沈溪折缓缓走到一处僻静之处，没有人，没有吵闹，说什么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另一边天上的灯：“我不能陪你一起闯遍江湖、行侠仗义，我要……我要进宗门了！”
“什么？”宋鸿之完全愣住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修仙界哪里有宗门？不都是自己拜师学艺亦或是请有名的宗师教导吗？你都是在沈府学剑术的呀！”
他怀疑对方真的是脑子出了问题，担忧道：“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吗？还是说喝酒喝多了，耍酒疯。”
“没。我是认真的。修真界现在的确没有宗门，但，很快就好了。”沈溪折擤了擤鼻子，俨然一副快要哭的模样，“我父亲，认识一位仙尊，那位仙尊要建修真界第一个宗门，已经和父亲商量好要收我为亲传了。”
他眼眶通红，偏开了头：“说实话。我不想去。我不想去什么所谓的宗门，那名仙尊也是我听都没听说过的人。”他忍不住颤抖，“父亲要与仙尊计划好了要围剿魔界，我身为沈家独子，必须出一份力。我要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就一定要进宗门。”
“……”
宋鸿之许久都不说话。终是道：“那名仙尊……叫什么名字？”
“欧阳净。”
“那宗门……”
“名字已经定好了，就叫万神宗。”
“嗯……”
“对不起。我进入万神宗后，是不可能再出来见你了。今天就是来和你告别的。真的……对不起。”
“……”
宋鸿之站着不语，天色昏暗，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他突然将手中的孔明灯提起，在光照中沈溪折终于看到了他的神色，带着笑的，笑得勉强，遗憾。
悲伤的笑。
“你……”沈溪折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宋鸿之便将手中的孔明灯塞到他手里。
宋鸿之轻笑一声：“好聚好散。”他利落地转身，口型说了一句：沈溪折。只是沈溪折本人看不到罢了。
“宋鸿之！”沈溪折急了，谁想他刚想追上去就没了人影儿，他就知道，宋鸿之一定是用擅长的轻功跑走了。
他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缓缓坐在地上，静静地望着手中的孔明灯。
“再见。宋鸿之。”
沈溪折松开了手，孔明灯飘到了空中，越飘越远，直到他看不见。
“再见。”
*
两年以后。
万神宗已经有了上百名弟子，在宗门建立后也有不少人效仿建立门派，比方说灵剑派，再比方说玉乙派。
不过影响力最大的宗派仍是万神宗，沈溪折凭借出众的天赋与精湛的剑术在修真界赢得了天才少年的名声。
沈溪折这个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他有时望着天空也会想，宋鸿之听说过他吗？想必已经知晓了吧。
沈家凭借着万神宗的口碑一跃冲天，而万神宗宗主——欧阳净，也名声四起，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仙尊。
经过两年的捶打历练，沈溪折成长了不少，脾气也好了不少，变得越来越成熟，担当得起万神宗大师兄这个身份。
他还有两个师弟，一个风趣幽默，一个脾气火爆，他与后者很合不来。后者后来被人们称为，盖虚君。另一个则成了未来的掌门。
“师尊，弟子想问，距离计划实施还有多久？”沈溪折走入内殿单膝跪地。
“不远了。”座上的人沉吟道，“两月。两月后由你带领沈家军，你毕竟还是沈家人。万神宗的弟子就交由你三师弟率领。”
“弟子知晓，就不打扰师尊的安宁了，弟子先行告退。”
“去吧。”欧阳净道。
沈溪折即将踏过主殿的门槛时，欧阳净忽然又道：“溪折。”
“怎么了？师尊有什么要吩咐弟子的吗？”他身形一顿。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宋鸿之的人？”
“什么？”沈溪折脚下一滑，一屁股摔到地上，“师尊您问这个做什么？”
欧阳净悠悠地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本座不久前去探察魔界时，碰到一个少年，被魔族人伤得很重，快要死了。”
“然后呢！”沈溪折急切道。
“本座救了他，但他的伤势太过严重，一时半会好不了。本座发现……他昏迷时叫了你的名字。”欧阳净淡淡扫了他一眼。
“弟子……”沈溪折愣在原地，如遭雷劈，“实不相瞒，弟子与师尊口中的宋鸿之是挚友，弟子…能否去看望他？”
“不可！”欧阳净厉声道，“他身上沾染了世间最邪恶的魔气，若是同他接触使你也病了该如何是好？！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努力提升修为，在围剿魔族人的计划中成为主力！这样才好替你挚友报仇！”
“……弟子知晓。”沈溪折失望地垂眸，缓缓走出内殿。还好，人没事，就是最好的。
以他对师尊的了解，救了人只可能把人藏在主峰，他定是坐不住的，不惜被罚也得上去见见两年未见的挚友。
不出三日，他偷溜入内殿，瞧见座上没有欧阳净的身影，松了口气，庆幸师尊定是出门采药了。
沈溪折这才放心，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带上掩藏灵力的法宝，这才轻手轻脚上了峰。
谁知，他还未靠近，他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师父，弟子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得最好了！”
沈溪折一怔，是宋鸿之的声音。峰上还有旁人吗？他又是在和谁说话？他的……师父？
另一人接话道：“鸿之，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接下来，就看沈溪折他自己的造化。他什么都做得好，只可惜那招‘石出暗洞’至今未学会，这招对付魔族人很有用的。”
“……”沈溪折瞳孔地震。
宋鸿之的师父……是欧阳净！是他的师尊！他忽地想起四年前初见之时，宋鸿之便已提过一嘴，这么说来，宋鸿之还要比他先认识欧阳净……
可，宋鸿之知晓他师尊为欧阳净时，怎么毫无反应呢……师尊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在魔界救下的伤者是他徒弟？
看他造化又是什么意思？
沈溪折心乱如麻。他只能清楚，说话的两个人瞒了他许多事，而他不知道。
“这个不用急，若是大战前夕沈溪折都未悟透‘石出暗洞’，便由我去激他，没准儿就成了。”宋鸿之笑道。
欧阳净似乎是拍了拍被子，站起身来：“真听话，为师的徒弟中只有你最快学会这招。彼时，你伪装成内门弟子攻打魔界。现在，你就好好‘养伤’吧！”
话毕，二人都开始笑。
“……”见欧阳净似要离开，沈溪折忙闪身躲开。
待师尊走后，他抬腿也准备离开，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了他：“……沈溪折，是你吗？”
“……”沈溪折攥紧了拳头，闭眼深呼吸一次，转身，抬手拉起帘子走进来，目不斜视道，“嗯。是我。”
二人仅是对视，都沉默了。
他注意到，宋鸿之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这对师徒都在骗他。
他不理解，为什么都要欺骗他？心底那个最美好的幻影化为灰烬，值得怀念的回忆又是真是假？
“宋鸿之。你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我站在那，怎么不告诉你师父？”沈溪折自嘲道。
宋鸿之垂眸：“……对不起。”
沈溪折突然有些恼火，转身的刹那，身后人又道：“如果我说，我们本就无缘相识，第一次见面也是我安排好的，你会原谅我吗？”
“……你觉得呢？”沈溪折冷笑，“永远不可能。”
他思路理得很快，这师徒二人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他，是为了将他打造成歼灭魔族的一颗棋子。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溪折！……你来过这里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他的。”
“……随你。”
沈溪折走出主峰，感觉一切都像梦。还是说，梦早就醒了，只是他不愿接受，一直在赖床。
哼。宋鸿之。
他当晚就悟透了那招石出暗洞，欧阳净啧啧称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