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狐》清风拂书

3、裂痕 回到公

　　回到公司，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沈清弦依旧忙碌，对林晚晴的态度也看不出明显变化，但那种无微不至的“关照”却悄然升级了。

　　“晚晴，这份市场分析报告，你重新做一遍。”沈清弦将一份文件放在林晚晴桌上，语气平淡，“之前的版本，角度不够深入。”

　　林晚晴接过文件，这是她熬了几个通宵才完成的。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自己的分析思路，但看到沈清弦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好的，沈总。”

　　“另外，”沈清弦似乎不经意地补充道，“以后所有对外发送的邮件，尤其是涉及项目数据的，抄送给我一份。”

　　林晚晴的心沉了一下。这几乎等同于监视她的所有对外沟通。她低下头，手指蜷缩：“……是。”

　　沈清弦看了她几秒，忽然放柔了声音：“别多想。公司最近在关键时期，谨慎些总是好的。你是我最看重的人，我不希望你出任何差错。”

　　这打一巴掌给颗糖的做法，曾是林晚晴最无法抗拒的温柔。可此刻，这句“最看重的人”听起来却格外刺耳。最看重，所以最需要防备吗？

　　她努力挤出一个顺从的笑容：“我明白的，沈总。我会更小心的。”

　　沈清弦似乎满意了，伸手，像往常一样想揉揉她的头发。林晚晴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动作很轻微，但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沈清弦的手悬在半空，眼神倏地冷了下去。她慢慢收回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那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像砸在林晚晴的心上。她看着那扇紧闭的红木门，感觉自己被关在了另一个世界之外。颈间的珍珠项链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下午，沈清弦召集项目组开了一个短会。会议内容是关于新能源项目的一个关键技术参数修正。修正后的数据比原方案更激进，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这个数据调整，仅限于在场的人知道。”沈清弦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林晚晴脸上停留了一瞬，“在最终方案确定前，绝对保密。明白吗？”

　　“明白。”众人纷纷应和。

　　林晚晴也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这个修正似乎有些仓促，论证并不充分。但她不敢多问。

　　散会后，林晚晴回到工位，发现内网邮箱收到一封来自沈清弦的加密邮件。邮件附件正是修正后的部分核心数据文件，密码是沈清弦惯用的一个组合。

　　沈清弦的声音从内部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晚晴，把附件里的数据备份到你的加密硬盘，原件彻底删除。记住，只有你我知道。”

　　“是，沈总。”林晚晴依言操作。沈清弦将如此重要的数据交给她单独保管，这似乎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她心头那点疑虑和委屈，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冲淡了些许。也许，沈总只是压力太大，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仔细地将文件保存好，然后按照要求，准备彻底删除邮件原件。就在她移动鼠标指向删除键的那一刻，行政部的艾米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过来。

　　“晚晴，帮个忙，把这些资料分发给项目组的人，每人一份，急用。”艾米语气急促。

　　“好的，马上。”林晚晴连忙起身接过文件。就在她转身分发资料的短暂间隙，她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界面，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自动锁定了。

　　她没有在意。几分钟后，她分发完资料回到座位，输入密码重新登录邮箱，找到了那封待删除的邮件，干脆利落地点击了删除，并清空了垃圾箱。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的那短短两分钟里，技术部的监控日志上，记录下了一个来自她电脑IP地址的、对加密邮件附件的异常访问尝试。虽然尝试失败了（因为屏幕锁定需要重新登录），但这个行为本身，结合之前赵总的“提醒”，在某个观察者眼里，已经足够构成一个危险的信号。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半小时后，沈清弦接到了赵总打来的一个私人电话。

　　电话里，赵总的声音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沈总，听说贵司的新能源项目，数据上做了些……大胆的调整？呵呵，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嘛，步子太大，容易摔跤啊。”

　　沈清弦握着电话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她刚刚才在极小范围内公布修正数据，赵恒远怎么就知道了？！

　　她强压着怒火，语气冰冷：“赵总的消息真是灵通。”

　　“哪里哪里，我也是偶然听说。哦，对了，”赵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暧昧，“沈总，看好你身边那只小雀儿，这年头，喂得太饱的鸟儿，心容易野。”

　　电话被挂断。

　　沈清弦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和一种被背叛的刺痛感席卷了她。林晚晴！竟然真的是她！不仅可能泄露了数据，竟然还敢试图再次访问？是因为自己交给她的“重任”，让她觉得有机可乘，还是……她早已和赵恒远达成了什么协议？

　　那个躲在洗手间里脸色苍白、楚楚可怜的样子，此刻在沈清弦看来，充满了虚伪和算计！

　　她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林晚晴，进来。”

　　林晚晴正在整理会议纪要，听到沈清弦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那语气里的寒意，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沈清弦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夕阳将她身影拉得很长，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林晚晴完全笼罩。

　　“沈总，您找我？”

　　沈清弦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刀，死死地钉在林晚晴脸上。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打印件——正是那份“修正后”的数据摘要——走到林晚晴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

　　“解释一下。”她将纸递到林晚晴眼前，指尖点着上面的关键数据，“为什么赵恒远，会知道这个？”

　　林晚晴茫然地看着纸上的数据，又抬头看向沈清弦布满寒霜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沈总，我没有……”

　　“不知道？”沈清弦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失望，“数据我只给了你。邮件是你删除的。删除前，还有异常的访问记录来自你的电脑。林晚晴，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访问记录？”林晚晴彻底慌了，“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离开了一下，电脑锁屏了，我回来才删除的……沈总，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她的解释在沈清弦听来，苍白无力，甚至像是狡辩。信任一旦出现裂痕，所有的辩解都像是欲盖弥彰。

　　“相信你？”沈清弦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林晚晴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厌恶，“我拿什么相信你？相信你这只……我亲手喂饱了，却想着往外飞的雀儿吗？”

　　“雀儿”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林晚晴的心脏。酒会上听到的闲言碎语，此刻与沈清弦亲口的羞辱重合在一起，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击得粉碎。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个她仰望、深爱了多年的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原来……在您心里，我一直……就只是只雀儿？”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清弦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抽痛，但立刻被更强大的怒火和掌控欲淹没。她不能容忍背叛，尤其是来自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的背叛。

　　“难道不是吗？”沈清弦冷冷地反问，她拿出手机，翻到赵总的那条信息预览，将屏幕怼到林晚晴眼前，“看看！别人早就提醒过我！林晚晴，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晚晴看着那条充满暗示的信息，一切都明白了。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怀疑的种子就已经种下。原来，她所以为的信任和栽培，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如此脆弱的基础上。

　　心，死了。

　　眼泪止住，一种冰冷的麻木感从心脏向四肢蔓延。她看着沈清弦，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她缓缓摘下颈间那条珍珠项链，冰凉的珍珠触感还残留着身体的温度。她将项链轻轻放在沈清弦的办公桌上，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沈总，”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项链还您。我辞职。”

　　说完，她不再看沈清弦一眼，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办公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沈清弦看着桌上那串依旧温润的珍珠，又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胸口堵得发慌。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慌，攫住了她。事情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

　　但骄傲和愤怒让她无法低头。她抓起那串项链，想扔出去，最终却只是死死攥在手心，珍珠硌得掌心生疼。

　　裂痕，已无法弥补。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