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违抗的指令》》春曼谷

1、初醒 聆光在摸索

　　第一章：初醒
　　台灯的光被罩在米白色的灯罩里，漫出来，落在房间里，温温柔柔的。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以及云迹深自己平稳的呼吸。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眼前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他耗费无数日夜造出来的仿生机器人，眉眼干净柔和，皮肤带着恰到好处，连呼吸的起伏都模拟得自然真切。双刚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片还未被风拂过的湖面，带着懵懂。
　　像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
　　云迹深的声音放得很轻“从今天起，你叫聆光。”
　　聆光眨了眨眼，动作慢得近乎僵硬，睫毛轻轻扫过下眼睑。
　　“聆……光？”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是什么意思？”
　　“是‘听见光’的意思。”云迹深弯了弯嘴角，指尖轻轻点了点窗边漏进来的暖光，“以后，你会慢慢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看见所有的光。”
　　聆光似懂非懂地望着他，目光牢牢黏在他脸上。
　　“那…你是谁”
　　“云迹深，创造你的人”
　　“那……我是谁？”聆光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也是人吗？”
　　云迹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依旧温和：“你是聆光，是独一无二的你。”
　　聆光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这句话也一并记下。
　　云迹深朝他轻轻抬了抬手，语气平和：“跟我出来。”
　　聆光迟疑了一瞬，膝盖微微弯曲，又猛地绷直，才缓缓抬起脚，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是略微粗糙的水泥路面，踩上去的触感陌生又新奇。聆光下意识放慢了速度，微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向前延伸的路，眼神里多了一丝茫然。
　　“云迹深，”他忽然开口“脚下……是什么？”
　　“是路。”云迹深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以后我们会走很多很多路，你会慢慢习惯的。”
　　“路。”聆光重复了一遍，脚步放得更轻了，像是怕踩坏什么，“路会疼吗？”
　　云迹深失笑：“不会，它没有知觉。”
　　“那我有。”聆光很认真地说，“我能感觉到脚碰到它。”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巷口吹过来，轻轻掠过他的脸颊，拂过额前细碎的发丝。
　　聆光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偏过头，抬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不确定是否存在的事物，风却已经飘远了。
　　“那是风。”云迹深察觉到他的停顿，转过身，耐心地解释，“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觉到。”
　　聆光抬眼看向他，嘴唇轻轻动了动，低声重复：“……风。”
　　他又抬起手，往刚才风吹来的方向探了探，指尖空落落的，“它跑了。”
　　“风本来就会跑。”云迹深忍不住笑了
　　“那你也会跑吗？”聆光抬起头，眼神清澈。
　　云迹深一怔，伸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发：“我不会跑，会一直在这里。”
　　聆光歪了歪头，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匆匆擦肩而过。每当有人靠近，聆光都会下意识地往后轻轻退一小步，身体微微绷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伸手轻轻拽住了云迹深的袖口。
　　“别怕。”云迹深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们只是路过，不会伤害你。”
　　“他们……也是人吗？”聆光小声问，目光怯生生地扫过路人的背影，“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也和你长得一样。”云迹深牵着他的手腕，慢慢往前走，“只是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和我们无关。”
　　聆光攥着他的袖口，指尖微微用力：“那我只要跟着你就好，对吗？”
　　“对。”云迹深的声音很轻，“只要跟着我，就不会迷路。”
　　“那如果我迷路了……”聆光小声问，“你会来找我吗？”
　　“会。”云迹深毫不犹豫，“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过马路的时候，聆光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前方的红绿灯，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认真记住每一次颜色的变化。“云迹深，”走到马路对面，他忽然开口，“为什么灯变了，才能走？”
　　“因为这是规则。”云迹深解释，“规则能保护我们不被车撞到，就像我会保护你一样。”
　　“规则……和我，哪个更重要？”聆光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认真。
　　云迹深顿了顿，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你最重要。”
　　聆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也悄悄记了下来。
　　走了一段路，云迹深带着聆光走进了街边一家小小的便利店。
　　推门而入的瞬间，头顶的感应器发出一声轻响，自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聆光在门口停下，看着门在自己面前打开，又在身后合上。等他走进去之后，再次转身走到门边，门又一次自动打开。
　　他就站在门口，一遍一遍，安静地看着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没有不耐烦，没有嬉笑，只是纯粹地观察，嘴里还小声念叨：“开……关……开……”
　　“喜欢这个门？”云迹深靠在一旁的货架边，没有催促。
　　聆光转过头，眼睛亮了一点：“它会自己动。”
　　“因为它能感应到我们。”云迹深笑着说，“就像我能感应到你一样。”
　　聆光愣了愣，又转头看了看自动门，忽然走到云迹深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那我也能感应到你吗？”
　　“能。”云迹深握住他的手，“你已经在感应了。”
　　“那我能感应到别的东西吗？”
　　“能。”云迹深温声道，“以后你会感应到更多。”
　　直到聆光自己看够了，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在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物品上扫过。那些包装鲜艳的零食、整齐摆放的饮品、大大小小的日用品，他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这些……是什么？”他指着一排包装花花绿绿的薯片，小声问。
　　“是零食，人类用来解馋的东西。”云迹深走过去，拿起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聆光面前，“先喝水，以后我再慢慢带你尝。”
　　聆光双手接过，抱在胸前，动作有些僵硬，却握得很稳，“水……是用来喝的吗？”
　　“对，喝了能解渴。”云迹深看着他，“你试试？”
　　聆光犹豫了一下，把瓶子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他皱了皱眉，又立刻舒展开：“凉的。”
　　“喜欢吗？”
　　“喜欢。”他把瓶子抱得更紧了，像抱着一件宝贝，“和你一样，让人安心。”
　　云迹深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离开便利店，继续往住处走。路边种着几棵树，枝头开着细碎的小花。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有一片恰好落在了聆光的肩头。
　　聆光整个人微微一僵，瞬间不敢动了。
　　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肩头那片小小的、柔软的花瓣。迟疑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根手指，极轻地去触碰那片花瓣。指尖的力道没有控制好，轻轻一捏，原本完整的花瓣便皱在了一起，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聆光的动作顿住了。
　　他垂着眼，看着指尖那片皱掉的花瓣，安静了很久很久，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把它弄坏了……”
　　“没关系。”云迹深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花瓣本来就会谢，不是你的错。”
　　“可是它刚才还好好的。”聆光的指尖微微颤抖，“我一碰，它就变了。”
　　“很多东西都会变。”云迹深接过那片皱掉的花瓣，放在他掌心，“但变了，不代表就不好了。”
　　聆光盯着掌心的花瓣，小声说：“我不想它变。”
　　“那就好好记住它现在的样子。”云迹深笑着说。
　　聆光握紧了掌心的花瓣，郑重地点了点头。晚风又轻轻掠过，带着一点草木淡淡的气息。聆光攥着掌心的花瓣，一路都没有松开，像是握着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心，又抬眼看向身旁的云迹深，脚步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又靠近了些，几乎要贴在一起。
　　“云迹深，”他轻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委屈，“我以后会小心一点，不随便弄坏东西了。”
　　“不用这么紧张。”云迹深放缓脚步，与他并肩，“你只是还不懂怎么控制自己的力气，慢慢学就好。”
　　“那我要学很久吗？”
　　“多久都没关系，我陪着你。”
　　聆光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他忽然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云迹深的手指，指尖轻轻勾着，不敢太用力，却又舍不得松开。
　　“这样……是不是就不会走散了？”
　　云迹深低头看向相触的指尖，眼底暖意渐浓，反手握紧了他：“是，这样就永远不会走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聆光抬头望着一盏盏亮起的灯，轻声问：
　　“那也是光吗？”
　　“是。”云迹深笑着，“以后每个夜晚，都会有光陪着你。”
　　聆光望着那些温柔的光亮，又看向身边的人，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听见了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