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珠控的序曲 宴会厅 ...
-
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实木门隔绝在身后。
沈清弦快步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急促。她需要立刻离开这里,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来整理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
“姐姐”。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撬开了她尘封五年的心门。门后涌出的不是温情,而是混杂着愧疚、震惊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尖锐怒意。
林晚星。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用那样轻佻熟稔的语气?怎么敢用那种评估猎物般的眼神看她?还有那句话——“你的味道,一点没变。”——这绝非无心之语,这是一次精准的、蓄谋已久的心理攻击,意在提醒她,也提醒她自己:无论过去多久,她们之间曾有过最亲密无间的联系。
电梯镜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墨绿丝绒长裙上,那片猩红的酒渍如同一个丑陋的烙印,宣告着她的失态。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在任何场合都能维持的绝对掌控力,在见到林晚星的第一面,就出现了裂痕。
这感觉糟糕透顶。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助理周薇早已等候在车旁,看到沈清弦裙上的污渍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收敛情绪,拉开了劳斯莱斯的车门。
“沈总,回酒店吗?”
“嗯。”沈清弦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车窗外的巴黎夜景流光溢彩,却无法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迹。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林晚星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再无半分纯粹的眼睛。
“查一下林晚星。”沈清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断,“我要她这五年所有的公开和非公开资料。她是怎么成为‘星辰艺术’的策展人,和哪些画廊、资本有往来,越详细越好。”
“是,沈总。”周薇立刻应下,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
车内在短暂的沉默后,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沈清弦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只是地点换成了国内。她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瘦弱的身影在暴雨中固执地站着,像一棵随时会被狂风折断的小树。女孩浑身湿透,仰着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朝着她的窗口嘶喊,声音破碎却清晰地穿透雨幕:
“沈清弦!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你骗我!你混蛋!”
而她,只能用力拉上窗帘,将那个绝望的身影和自己心中同样汹涌的痛楚一起隔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必须扮演一个冷酷无情的负心人,才能让她的星星离开她这片即将掀起风暴的海域。
那时,她以为那是保护。
可现在呢?
那个在雨中崩溃无助的女孩,变成了今晚那个光芒四射、从容不迫地当众向她泼洒红酒、并附赠一句致命低语的危险女人。
这五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或者,她原本就是如此,只是当年的自己,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从未真正看清过她?
无数的疑问和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沈清弦的心脏。
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沈清弦径直走向浴室。她需要热水冲掉今晚沾染的所有气息,包括那若有似无、却始终萦绕在鼻尖的,属于林晚星的冷香。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无法抚平内心的波澜。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更久远的画面。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在狭小的画室里,脸上沾着颜料,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举着一幅画对她说:“清弦姐,你看!我把你画进去了!你是我心里最亮的光!”
那样纯粹的热情,如今想来,竟像一场遥远而不真切的梦。
是伪装吗?如果是,那这伪装持续了数年,直至她亲手将她推开,其耐心和心机,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不是伪装……那又是什么,能将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彻底?
沈清弦关掉水龙头,裹上浴袍走出浴室。周薇已经将一份初步整理的资料发送到她的加密邮箱。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显得轮廓愈发清晰冷峻。
林晚星的资料比她想象的更……精彩。
毕业于顶尖美术学院后,并未按部就班进入画廊或机构,反而消失了一年。再次出现时,带着一组极具争议性的装置艺术,在柏林一个边缘艺术展上一鸣惊人。此后,她以惊人的速度崛起,不仅作品备受关注,其敏锐的商业头脑和强硬的手腕更令人侧目。三年前创立“星辰艺术”,如今已是欧洲艺术界无法忽视的一股新锐力量。合作对象名单里,不乏几个与寰宇资本存在竞争关系的基金名字。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林晚星的回归,绝非偶然。
她是有备而来。
而自己,很可能就是她的目标。
沈清弦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看着资料上林晚星近期的一张官方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眼神锐利,笑容自信,与记忆中那个依赖她的女孩判若两人。
一种久违的、属于猎食者的兴奋感,混合着沉重的危机感,悄然滋生。
她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晚星,不管你为何而来,又想做什么。
游戏,既然开始了,就别指望我会轻易退场。
她拿起内部电话,接通周薇:“通知战略部,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召开紧急视频会议。另外,帮我查一下,‘星辰艺术’近期是否有意向亚洲,特别是国内市场扩张的计划。”
“是,沈总。”
窗外的巴黎,天色将明未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似乎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