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公子》飞桥

2、姬府大公子

　　矮矮的院墙上爬满了茂密青藤，敦厚的实木门上龟裂出一道一道岁月的痕迹。
　　“叩叩叩”铜环有韵律敲打着陈旧木门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平静。吱吱声中一个娃娃脸的少年自门后怯怯的伸出头来，“蓉姐姐早。”
　　门外正站着一位约有十四五岁姿色普通身形纤细的侍女，对少年笑道：“嬷嬷让我来给公子送药。”
　　娃娃脸少年伸手接过罩了三四层药盅，口中道：“劳姐姐费心了。”
　　“大公子醒了么，嬷嬷特意交代让公子趁热服用，这一路颠簸恐是又凉了些，热热再呈给公子吧。”
　　“是。”
　　“昨日夫人房里的巧儿投井死了，你暂时还是少过去了，别白惹了一身脏气回来。”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问道：“巧儿姐姐怎会投井了呢，前儿没几日还好好的见了呢。”
　　侍女低头带过一丝苦笑，“谁又知道了呢，说起来，夫人待巧儿可也算是不薄的了。这府中又哪年不死几个呢。”侍女低头看了看眼圈微红的少年，安慰道：“阿南莫难过。”
　　娃娃脸少年抬起头对侍女僵硬的勾起嘴角，“阿南知道了，姐姐也请早些回吧。怕是嬷嬷到时找不到姐姐，再着急就不好了。”
　　侍女看他已无事才道：“过几日候爷寿宴，嬷嬷事务繁忙，大公子有什么吩咐就来找我。”
　　“阿南明白。”

　　庭院深深深几许，竹苑翠翠翠焉多。
　　结草幽幽始成庐，青苔覆阶照寂人。
　　春日阳光明媚，经历了严寒劣冬，暖暖的如光更是难得。幽静的草庐安静而温暖，四季郁郁葱葱的翠竹，此时早已遍植了草庐周围，它们正昂扬散发着无尽的生命力。
　　旭日初升，并不刺目，而是柔柔的散发出入母亲般温暖的光芒，草庐四周是翠竹自然围成的篱笆，本来只有几株青草的院内，此时正放着一个简易的藤椅，上面一个清瘦的少年，正闭目安静的享受着难得的明媚阳光。
　　少年仿佛睡着了般，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投出一片阴影，俊秀稚嫩的脸庞，却是苍白的毫无血色，五官虽然稚嫩，但却掩不去眉目之间的贵气，长大之后定是一番风采，当然，前提是如果他能够正常长大的话。而他身旁的矮桌上正摆着一本翻开的书，微风拂动，吹得书页微微摆动。之中还掺杂着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幽静而和谐。
　　这时，一个小女孩儿蹑手蹑脚的来到少年的身边，偷眼瞄瞄正在睡梦中的少年，小心的拉动另一个藤椅，安静的坐下，显然是怕惊醒了熟睡的少年。她看到矮桌上那本翻看的书，轻轻地拿起翻看着。
　　一个眉清目秀娃娃脸的小厮又重新端来一壶热茶，几盘点心，还有几本书册。小女孩儿看着他的动作，不禁皱眉，娇斥道：“该死的奴才，惊扰了大公子，你担待得起？”
　　那小厮慌忙叩头道：“奴才该死，郡主请息怒，奴才原也不敢如此，这是公子吩咐，公子说了，早上郡主指不定要来，要把这些备好了，专等郡主一到，便让把这些呈上。”
　　那小女孩儿听了，气也消了不少，对那小厮道：“表哥自来浅眠，这一折腾，若无事还好，若是惊扰了...”她顿了一顿，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郡主放心，奴才会好生伺候的，奴才跟了公子十数年了，奴才的命便是公子给的。公子的恩德，奴才是做牛做马，也还不清的。”
　　“阿南，你对表哥的忠心我知道，我刚才也是急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奴才明白。”阿南自小便在这姬侯府了，这府中的明的暗的，怎能不明白几分呢。谁真心对公子好，他也知道。
　　“你先下去吧，一会儿表哥醒了，你再来伺候吧。”小女孩儿说道。
　　看到阿南退了下去，小女孩儿叹了口气，才转身在藤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却是《殷城轶事》。小女孩儿一愣，随即眉开眼笑起来。
　　“西儿还是眼中只有书啊！”听到温和舒适的话音，小女孩儿抬首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温眸。她笑道：“表哥醒了。”随即，内疚的的低首轻道：“是西儿吵醒表哥的吧？”
　　“没有。”姬子菖含笑道：“我浅眠，西儿知道的。”说着，拍拍殷丛西柔顺的头发，笑道：“西儿长高了，也漂亮了。”
　　殷丛西笑道：“对呀，西儿已经十二了。”说着，又黯然道：“有一年都没见表哥了。”
　　姬子菖轻笑未答。“这些书，西儿喜欢吗？”他问道。
　　“喜欢，表哥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的？”说到书，殷丛西顿时精神百倍。“这些书表哥是从哪里找到的呢？”
　　“上次，西儿不是谈到想看看殷城的事迹么。恰巧阿南又常常去那些书肆，这些杂书，那里最多，便让阿南买了几本。”
　　“表哥最好了。”殷丛西抱着书，乐不可支。
　　“表哥自然要对西儿好了。西儿是表哥最乖最乖的妹妹了呀。”姬子菖宠溺的揉着她的脑袋。
　　“表哥怎知我今日回来呢？”殷丛西翻着书页问道。
　　“你素来不喜热闹的。”一句话而已，殷丛西却倍感贴心，而父王母妃却从来都不知道。只知大家闺秀应做这，应做那。想到这，她心头一黯。随即，对姬子菖眨眼笑道：“知我者表哥也。”
　　殷丛西放下书，伸着懒腰，深吸着这难得的新鲜空气。看着这片翠绿的竹林，情不自禁的叹道：“表哥这茅庐真好，是静养的好地方。”就是看着眼前的翠竹，也是一阵神清气爽。“咳咳咳...”姬子菖想站起身，却只略动了动，便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表哥。”殷丛西紧张的扶住咳得厉害的少年，却不知所措。
　　正要叫那唤做阿南的小厮，姬子菖看出她的想法，伸手拉住她，轻语道：“我没...咳，没事。不必...惊动其他人。”
　　“可...”殷丛西看着脸色苍白却一脸坚定的少年，犹豫着。
　　姬子菖顺顺气，才道：“西儿，帮我，端杯茶来。”
　　殷丛西慌乱的服侍了姬子菖喝了茶水，半晌，看着姬子菖咳得不再那么厉害，才略略放心。
　　“表哥不该在这里睡下的，受了风气，怕是又有十几日不能出屋子了。”殷丛西有些生气。
　　殷丛西知道他从不喜外人服侍，便自己帮他倒茶递水，掖着被角。
　　“没事，就是想动动了。”姬子菖看小小的殷丛西正给他着整狐裘暖被，笑道：“不出来坐坐，怕枉负了这难得的春日啊！
　　“西儿，扶我动动吧。”看到撅着嘴的，一脸恨铁不成钢表情的殷丛西，姬子菖笑了。
　　“再不动，倒真是辜负了西儿来探望的一番美意了。”
　　“好！”殷丛西无可奈何的应道。
　　殷丛西小心的扶着他，在院内踱步。虽说是扶着他，但姬子菖身子倾斜着，努力不压到小小的殷丛西。
　　少年举目望向那片青葱的竹林，微风吹过，沙沙作响。对于长年卧床的姬子菖来说，这已经是最难得的了。
　　突然殷丛西小声问：“表哥，还是不去么？”
　　“我这身子，也去不成呀。”他笑答道，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忽然，身边的小女孩儿不吱声了。姬子菖低头看到殷丛西一脸的落寞。柔声安慰道：“子予在呢，你和他去玩。”
　　殷丛西嘟着嘴：“谁要和他玩，他老是欺负我。”
　　少年轻笑道：“子予还是小孩子性情。”
　　殷丛西笑了，“表哥还不是和他一样大，就让着西儿。”
　　少年微笑不语。在竹林漫漫行走着，少年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苍白的脸颊上有运动之后的红晕，倒显得健康了。
　　“表哥，这里真好！”殷丛西感叹。
　　少年微笑的拍拍她的发，是的，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却要比同龄孩子多承担得多。她虽贵为郡主，奴仆成群，富贵荣华，但却没有了民间孩童那份易得的快乐。看着小女孩儿快乐的神情，姬子菖不愿打扰她。
　　“表哥，这几日我常来行么？”殷丛西仰头问道。
　　“好是好。”抚着她柔顺的发，他实在不想拒绝她，“西儿想来，表哥也想让西儿陪呢。只是父亲大寿，西儿要去拜寿，然后，还要随姑母去见客，总不能让别人说西儿不懂礼数吧？”
　　殷丛西想了想道：“那西儿不忙了再来，行么？”
　　“表哥自然欢迎。西儿真是懂事了。”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殷丛西，姬子菖笑着夸奖，觉得这样才像个孩子。
　　“请大公子，郡主安。”这时那名叫阿南的小厮，来到两人近前。
　　“什么事？”殷丛西问道。
　　“回郡主，恪钦王派人寻郡主来了。”
　　“让他们等着吧。”殷丛西沉声道。
　　“是。”阿南听出郡主心情不佳，赶紧退下。
　　“西儿，扶我回去吧。我也累了。”姬子菖看看微风吹拂过。竹林，引的竹叶一阵摇摆。
　　“咳咳......”话还没说完，他一阵咳嗽。殷丛西拍着他的后背，看咳弯了腰的少年，脸颊浮出不病态的红晕。
　　殷丛西自责道：“都是西儿不好，害的表哥咳得又厉害了。”
　　“没有，出来动动，觉得舒服许多了呢。”他笑道，笑意温暖的春日的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