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温念念知

1、雨雾里的白衬衫

　　第一章 雨雾里的白衬衫

　　九月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缠绵的凉意，把整座城市都泡得湿漉漉的。

　　许溪站在美术馆后门的屋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带。包里面是她刚完成的素描，画的是美术馆前那棵老梧桐，枝桠在夕阳里舒展的样子。她微微偏着头，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雨珠，像停着几只透明的蝶。

　　雨声淅淅沥沥，在她听不见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来往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伞沿滴落的水珠连成线，在她眼前织成一张流动的网。

　　她在等晋清许。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晋清许发来的消息：【等我十分钟，临时有点事，马上到。】

　　许溪弯了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回复：【好，不急。】

　　她抬起头，望向街的尽头。雨雾朦胧中，似乎能看见他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朝这边走来，步履轻快，笑容像被阳光晒过一样干净。

　　他们认识三年了。

　　三年前，她在这家美术馆做志愿者，整理旧画册时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是恰好来参观的晋清许扶住了她。他当时也是穿着这样一件白衬衫，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弯腰问她有没有事。

　　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担忧的眼神和开合的唇瓣。她慌乱地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头。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字给她：【我叫晋清许，你还好吗？】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晋清许是医学生，后来她才知道，他就在附近的医学院读书。他似乎从不在意她听不见、说不出，总是很有耐心地陪她用文字交流，或者放慢语速，让她能看清他的唇语。他会带她去逛安静的书店，去看无声电影，去公园的长椅上坐一下午，她画画，他看书，偶尔抬头对她笑一笑，空气里都是安稳的味道。

　　上个月，他说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说。

　　许溪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她猜了很多天，或许……或许是像画册里写的那样，他要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雨好像没有要停的意思，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带着凉意。许溪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距离晋清许说“十分钟”，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再发消息。只是抬头，望着街的尽头，那里的雨雾似乎更浓了些，模糊了所有的轮廓。

　　来往的行人渐渐少了，美术馆闭馆的音乐在她听不见的世界里悄然响起，工作人员开始锁门。有人路过她身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又过了半个小时。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的消息，也没有电话进来——其实，电话进来她也听不见，只是屏幕会亮。但现在，屏幕是暗的，像她一点点沉下去的心情。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沿着骨头，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帆布包被紧紧抱在怀里，里面的素描画，边角似乎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像老梧桐的影子，渐渐淡去。

　　街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雨雾，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摇晃的影子。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许溪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慢慢站起来。她抬起手，抹了抹眼角，那里干干的，没有眼泪。或许是雨声太大，把眼泪都藏起来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街的尽头，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雨里。

　　没有打伞，雨丝落在脸上，冰凉的，像谁在轻轻叹息。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屏幕始终是暗的，像一个沉默的、没有说出口的约定，最终，碎在了这场九月的雨里。

　　夜，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