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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去你的,竟然开学了! 开学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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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这事儿,跟被按在地上揍还没处躲一个德行——尤其是高三的开学,简直就是把人从寒假的温柔乡里薅出来,直接扔进题山卷海的炼狱,连个缓冲的机会都不给。
谢冽鞍是被他妈硬生生从被窝里拽起来的。凌晨六点,天还黑得跟泼了墨似的,窗外的风刮得呜呜叫,跟鬼哭似的,比他奶讲的聊斋还渗人。他闭着眼睛摸衣服,脑子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窝在热炕头看剧的快乐里,迷迷糊糊地嘟囔:“妈,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
“睡个屁!”他妈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寒气瞬间钻了进来,冻得谢冽鞍一激灵,瞬间清醒,“高三了!还睡?今天开学报道,分班结果都出来了,你想第一天就迟到?”
谢冽鞍打了个哆嗦,慢吞吞地坐起来,眼神空洞,跟丢了魂似的。寒假这二十多天,他过得那叫一个舒坦: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陪他妈去串个门,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发呆或者看羽毛球比赛视频,社恐属性拉满,连村里的人都没见几个。现在突然要回到那个满是人的学校,还要面对没完没了的卷子和模拟考,他只想一头扎回被窝,再也不出来。
“绝望”两个字,简直就是为高三开学量身定做的。谢冽鞍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洗漱完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鸡蛋和牛奶,一点胃口都没有。他脑子里全是“三角函数”“古诗文默写”“理综大题”这些让人头大的东西,还有一想到要和那么多同学待在一个教室里,他就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更让他焦虑的是口袋里的急救药。他的遗传性血管性水肿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作,尤其是压力大或者情绪波动的时候。高三的压力可想而知,他真怕自己在课堂上或者考试的时候突然水肿,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他真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发什么呆?快吃!”他妈把书包扔到他面前,“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急救药记得带好,别又忘了。”
谢冽鞍点点头,拿起急救药盒塞进书包侧兜,这才拿起鸡蛋慢慢啃。他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了寒假在村里晒谷场上遇到的那个神经病——许云君。顶着鸡窝头穿着花棉袄,跟个移动的花靶子似的,还喊着让他赔羽毛球。一想到那个场景,谢冽鞍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里的绝望好像少了那么一丢丢。
可也就那么一丢丢。一想到开学,他又蔫了。
坐上去学校的公交车,谢冽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把自己和车厢里的嘈杂隔离开。车厢里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寒假的趣事,只有他一个人缩在角落,眼神呆滞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像个小偷似的往教学楼溜。
教学楼门口贴满了分班名单,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谢冽鞍站在人群外面,犹豫了半天,实在不想挤进去。他社恐的毛病一犯,看着这么多人就头晕,恨不得转身就走。
“同学,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熟悉又聒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东北大碴子味。
谢冽鞍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我操!”谢冽鞍低声骂了一句,回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眼前的人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身高比他矮一点,大概一米八四左右,头发剪得干净利落,不再是寒假那个鸡窝头了,可那张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谢冽鞍一眼就认出来了——鸡窝头男孩!
许云君也愣住了,盯着谢冽鞍看了三秒,然后眼睛一亮,跟见了亲爹似的扑了过来:“我操!是你啊!欠球不还的!”
他的声音太大,周围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谢冽鞍瞬间觉得浑身不自在,脸都有点红了,赶紧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靠近:“嗯。”
“你也在这儿上学啊?”许云君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的抗拒,依旧热情似火,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有缘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你欠我的羽毛球还没赔呢!”
谢冽鞍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别人听到这话:“我知道。”
“知道就好!”许云君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正好,这学期你可得赔我一个新的,还得是最好的那种!”
谢冽鞍没说话,心里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他现在严重怀疑,开学的绝望还不够,老天爷还要给他加一层暴击——遇到这个话痨东北小子。
“你在哪个班啊?”许云君又问,探头探脑地往分班名单那边看,“我看看我的……高三(1)班?哎,你呢?”
谢冽鞍的心猛地一沉,他记得他妈好像说过,他被分到了高三(1)班。不会这么巧吧?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许云君已经挤到了分班名单前面,踮着脚尖看了半天,然后兴奋地大喊:“羽毛球!快来!我们一个班!高三(1)班!真他妈太有缘了!”
周围的人都被他的喊声吸引了,纷纷看过来。谢冽鞍觉得自己的社恐已经快犯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挤到名单前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谢冽鞍,高三(1)班。
旁边就是许云君的名字,紧挨着他。
谢冽鞍:“……”
他现在只想原地去世。开学的绝望感瞬间翻倍,比刚才看到题山卷海还要让他崩溃。高三本来就够本来就够难熬了,现在还要和这个话痨、社交牛逼症患者同班,而且这货还记着他欠的羽毛球,这半年怕是别想安生了。
“走啊!去教室看看!”许云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就往教学楼里走。
谢冽鞍的胳膊被他抓着,浑身僵硬,想挣脱又不好意思,只能任由他拉着往前走。许云君的手很暖和,力气也不小。
“我操,高三(1)班在三楼啊,这么高。”许云君一边爬楼梯一边抱怨,“开学第一天就要爬楼梯,这学校是想累死我们吗?”
谢冽鞍没说话,低着头,尽量避开其他学生的目光。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人在看他们,尤其是看许云君的眼神,带着点好奇和无奈——毕竟许云君一路上都没停过嘴,一会儿抱怨楼梯高,一会儿吐槽开学太早,一会儿又问谢冽鞍寒假过得怎么样。
“你寒假在家干嘛了?是不是一直在学习啊?”许云君问,转头看了看谢冽鞍,“我看你斯斯文文的,肯定是学霸吧?”
“没有。”谢冽鞍低声说,“就待在家里。”
“待在家里多无聊啊!”许云君说,“我寒假天天跟我那帮哥们儿去打球,虽然打的是篮球,但也比在家待着强。对了,你羽毛球打得挺不错的,开学要不要一起去打球?我们学校有羽毛球馆,虽然有点破,但勉强能打。”
谢冽鞍心里一动。他其实挺喜欢羽毛球的,寒假在家也经常看比赛视频,只是社恐,不太敢跟别人一起打。可一想到要和许云君一起,他又有点犹豫——这货太吵了,估计打球的时候也停不下来。
“再说吧。”谢冽鞍含糊地说。
“别再说啊!”许云君不依不饶,“就这么定了!周末我们去打球,你还欠我一个羽毛球呢,正好在球场上还我!”
谢冽鞍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心里其实有点复杂,一方面觉得许云君太吵,会打扰他的平静;另一方面,又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好像没那么无聊,开学的绝望感也减轻了一点点。
到了三楼,高三(1)班的教室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学生,吵吵闹闹的,充满了压抑又兴奋的气息。压抑是因为高三的压力,兴奋是因为和老同学重逢,还有对新班级的好奇。
许云君一进教室,眼睛就亮了,松开谢冽鞍的胳膊,朝着一个靠窗的位置走去:“哎,那个位置不错!靠窗,视野好,还能晒太阳!我们就坐那儿吧!”
谢冽鞍本来想找个角落的位置,结果被许云君拉着,只能跟着他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许云君坐在了外面的座位,谢冽鞍只能坐在里面。
“我操,这桌子也太脏了吧!”许云君看着桌子上的灰尘,皱了皱眉,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巾,使劲擦了擦,“这学校也太抠了,开学前都不找人打扫一下吗?”
谢冽鞍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纸巾,慢慢擦着桌子。他能感觉到教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落在许云君身上。毕竟许云君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刚进教室就没停过嘴,还拉着一个清冷寡言的帅哥坐在一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问许云君。
“我叫许云君,东北的!”许云君热情地说,伸出手,“你呢?”
“我叫李明。”男生握了握他的手,“我也是这个班的,以前在二班。”
“二班啊!”许云君说,“我以前在四班,没想到分班分到一起了。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多关照啊!”
两人很快就聊了起来,聊得热火朝天。谢冽鞍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默默地擦着桌子,耳朵里却忍不住听着他们的对话。他有点羡慕许云君的社交能力,能这么快就和陌生人熟络起来,而他自己,连和别人对视都觉得费劲。
就在这时,谢冽鞍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来了。他赶紧把手伸进书包侧兜,摸到了急救药盒,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可能是开学压力太大,又或者是教室里人太多,空气不流通,他的HAE好像有点要发作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低着头,不敢让别人看出异常。
“你怎么了?”许云君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停下了和李明的聊天,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心,“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谢冽鞍摇摇头,声音有点沙哑:“没事。”
“没事才怪!”许云君皱着眉,伸手想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谢冽鞍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他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病情。
“真没事。”他低声说,“可能就是有点累。”
许云君盯着他看了几秒,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也没再多问,只是说:“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着。教室里人多,空气不好,不行我们就出去透透气。”
谢冽鞍点点头,心里有点暖暖的。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东北小子,还挺细心的。
就在这时,班主任走了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不敢再说话。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声音洪亮,“欢迎大家来到高三(1)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王建军,以后你们可以叫我王老师。”
王老师顿了顿,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继续说:“高三是非常关键的一年,关系到你们的未来,所以这一年,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高考!希望大家都能收收心,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教室里仅存的一点兴奋气息。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脸上写满了绝望。是啊,高三了,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能想,这就是他们接下来半年的生活。
“现在,我们点名,大家认识一下。”王老师拿出点名册,开始点名。
“李明!”
“到!”
“张晓雅!”
“到!”
“谢冽鞍!”
谢冽鞍赶紧站起来,低声说了句“到”,然后飞快地坐下,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许云君!”
“到!”许云君的声音洪亮,还带着点东北大碴子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小伙子精气神到挺好啊,不过这种精神维持不了多久了。”,顿时全班听到这句话都在小声讨论,王建军也没多说,继续点名。
点名结束后,王老师又讲了一大堆关于高三的注意事项,无非就是要好好学习、遵守纪律、不要谈恋爱之类的,听得所有人都昏昏欲睡。
谢冽鞍坐在座位上,听着王老师的唠叨,脑子又开始放空。他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暖洋洋的。他想起了寒假在村里晒谷场上的那个下午,雪地里,许云君顶着鸡窝头穿着花棉袄,笑着对他说“你也要玩吗”,还有那个被打进鸡窝的羽毛球。
不知不觉间,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了起来。
也许,这个高三,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绝望。也许,和许云君同班,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欠的那个羽毛球,终于有机会还了。
“喂,”许云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王老师讲的都是废话,你听他的干啥?我们周末去打球吧,就这么定了!”
谢冽鞍转头看了看他,许云君正对着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的轮廓,竟然有点好看。
谢冽鞍愣了愣,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许云君高兴地咧开嘴,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教室里依旧弥漫着绝望的气息,王老师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可谢冽鞍的心里,却好像照进了一缕阳光。也许,这个高三,会因为这个话痨、社交牛逼症患者,还有那个欠了很久的羽毛球,变得不一样起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急救药盒,心里安定了不少。有许云君在,好像连HAE发作的恐惧,都减轻了一点点。
开学虽然依旧绝望,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他现在有了一个要还的羽毛球,还有一个吵吵闹闹却很温暖的同班同学。
高三,就这样开始吧。不管是题山卷海,还是偶尔发作的HAE,他好像都能扛过去了。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着他还羽毛球,有人会在他不舒服的时候,担心地问他怎么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