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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师公     “ ...

  •   “烬遥。”
      陈叙白沉声唤道,“你方才所言,究竟是何事?”
      温烬遥沉默片刻,与身侧的谢浔野无声对视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将清晨任越前来密告之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话音一落,整座大殿气氛骤然凝重,落针可闻。
      良久,陈叙白才再度开口,语气严肃:“烬遥,此事当真?”
      温烬遥躬身一礼:“回宗主,千真万确。”
      陈叙白目光微转,扫过温烬遥身旁静立的谢浔野,随即抬手,召来守在殿外的弟子:“去,速将你大师姐与时师兄唤来。”
      那弟子躬身领命,快步退去。
      苏昭棠这才回过神,看向二人:“小师弟,此事还有谁知情?”
      谢浔野伸手,为温烬遥空了的茶杯重新斟上热茶,这才抬眸看向苏昭棠,语气清淡:“哥哥不知,诸位师兄师姐若有疑问,尽可问我。”
      苏昭棠立刻转头,笑意盈盈地望他:“那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顿了顿,她故意拖长语调,添了一句,“——师弟夫?”
      一句调笑,瞬间冲淡了大殿中紧绷的气氛。
      谢浔野目光微斜,瞥见身侧温烬遥耳尖悄然泛红,唇角微扬:“苏师姐直呼我名便可。”
      苏昭棠爽快改口,正要再问,殿外已传来脚步声,季衔月与时槿荣二人恰好赶到。
      二人刚要行礼,便被陈叙白抬手拦下。
      “衔月,你率数名弟子,前往南边各宗门势力。”
      陈叙白声音沉稳,“槿荣,你随萧长老、李长老前往北边。
      将此信,亲手交予各派宗主。”
      他将早已备好的密信递出,季衔月与时槿荣不敢多问,双手接过,躬身领命,即刻离去。
      陈叙白又吩咐让人,立刻传出宗门急令,命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子速速回宗。
      一切安排妥当,又有一名弟子快步入殿:“启禀宗主,殿外有人求见。”
      “何人?”陈叙白皱眉。
      谢浔野慢悠悠开口,替那弟子作答:“宗主,让他进来便是,是我事先唤来的。”
      陈叙白颔首,挥手命人将人带入。
      不多时,任越步入大殿,恭敬行礼:“陈宗主,您想知晓何事,尽可直言。”
      陈叙白目光微凝,落在一旁正细心为自家小师弟添茶的谢浔野身上,淡淡开口:“说吧,条件为何。”
      天下没有平白相送的消息,这一点他心中早有定论。
      任越刚要脱口“并无条件”,才吐出“并无”二字,便触到自家殿下投来的淡淡目光,当即改口:“自然是有条件的。”
      “何物?”
      任越看着谢浔野的眼神心领神会,毫不犹豫朗声开口:“条件只有一个——请青玄宗上下作证,令温峰主此生一心一意,唯爱谢浔野一人。”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众人神色各异,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唯有谢浔野一脸坦然,似是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温烬遥亦未驳斥,只由着他这般言语。
      见众人神情微妙,谢浔野淡淡开口,打破沉默:“宗主,苏师姐,诸位心中不是尚有疑问吗?
      何不趁此问个清楚。”
      众人这才回过神,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任越立在殿中,有条不紊,一一作答。
      温烬遥望着被众人团团围住的任越,轻声对身侧人道:“浔野,你不去帮他解围?”
      谢浔野取过一枚精致甜点,轻轻喂到他唇边,语气平淡:“不必。”
      温烬遥微微颔首,张口咽下甜点,不再多言。
      最后还是陈叙白开口,才将任越从轮番追问中解救出来。
      众人心中疑窦尽解,便也任他自行离去。
      此时温烬遥与谢浔野早已先行返回剑崖峰,任越便只好随引路弟子,暂居青玄宗客峰。
      次日一早,天刚亮透,温烬遥便已起身。
      趁晨间无事,他携着谢浔野,一同前往剑崖峰山脚下的弟子练武场。
      青玄宗规制森严,每一座峰头皆分三域:山脚下是普通弟子的练武场与居所,半山腰为长老及座下弟子住处,山顶则是峰主与亲传弟子的清修之地。
      二人抵达时,场中弟子早已齐聚,无人懈怠偷懒,一个个挥剑苦练,神情专注。
      山脚下的弟子,多是资质平平、无甚背景之辈,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唯有比旁人更刻苦、更坚韧,方能有一日护得住心中想护之人。
      温烬遥素来知晓他们的不易,故而每月都会抽出几日,亲自前来指点他们剑法。
      待温烬遥从练武场返回山顶,已是申时。
      刚入林间,便传来一声清脆恭敬的呼唤,正是他熟悉的声音:
      “师尊!”
      温烬遥循声望去,只见林间缓步走出两位年轻女弟子,正是陆云芷与陆云希。
      陆云芷性子向来活泼,几步上前便亲昵地挽住温烬遥的手臂,微微晃着撒娇:“师尊,可想我们了?”
      温烬遥眉眼一柔,露出几分温和笑意,伸手轻点她的额头:“自然是想的。
      快过来,让为师瞧瞧,此番外出可曾受伤?”
      陆云希与陆云芷相视一笑,当真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两圈,好让他看得清楚。
      陆云希唇角噙着温雅笑意:“师尊放心,我们分毫未伤。”
      “当真?”
      “绝无虚言。”
      “师尊,我跟你说……”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温烬遥叽叽喳喳说着外出见闻,三人一路说笑着往庭院走去。
      从远远望去,倒真像一位温润长辈,携着两位女儿归家。
      谢浔野早已在院中等候,一见温烬遥身影,当即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将人揽入怀中,对着他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声响清脆,落得满院清晰。
      温烬遥整个人一僵,耳尖与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一旁陆云希与陆云芷却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惊讶。二人虽在外历练,宗门里的趣事传闻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她们望着低头柔声哄着温烬遥的谢浔野,心中不约而同掠过一个念头——
      我们有师公了。
      温烬遥脸上的红晕才稍稍褪去,便见陆云希与陆云芷一同上前,对着谢浔野规规矩矩唤了一声:
      “师公。”
      这一声落下,温烬遥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个彻底,几乎要抬不起头。
      而谢浔野被这一声“师公”叫得心头舒畅,眉眼间都染着笑意。
      温烬遥轻咳一声,强作镇定:“我今日想吃烤肉,你们二人先回房稍作休整,稍后再来。”
      “好!”两人异口同声应下,乖巧退去。
      待两道身影走远,谢浔野立刻将温烬遥紧紧抱在怀中。
      见温烬遥偏过头不理他,谢浔野故意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哥哥,我要亲你了哦。”
      温烬遥急忙抬手捂住他的嘴,耳根泛红:“别闹,云希她们还没走远。”
      可对上谢浔野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故意诓了。
      温烬遥悻悻收回手,赌气般侧过脸:“我不理你了。”
      吧唧——
      “都说不理你了。”
      吧唧——
      “你别再亲了……”
      吧唧——
      温烬遥哪里禁得住这般连番亲昵“攻击”,没几下便全线溃败,整个人软在他怀中,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片刻后,谢浔野在一旁准备烤肉食材,温烬遥端着茶杯浅啜一口,想起刚才自己“心甘情愿”应下的条件,脸颊又不自觉微微发烫。
      “师尊,师公,我们回来了!”
      陆云芷清脆的喊声由远及近。
      温烬遥放下茶杯,抬手招过二人:“过来。”
      “师尊,怎么了?”
      温烬遥望着两张与故人依稀相似的面容,轻轻叹了一声,缓缓开口:“有些事,也该与你们说了——你们可是一直想问起你们父母?”
      陆云希神色一敛,立刻上前半步,认真道:“是想问,但师尊,我们从未想过要离开青玄宗。”
      温烬遥望着她们,目光悠远,似是落入了许久之前的回忆里,声音轻缓:“我与你们父母,当初算是以利相交。那年……”
      回忆铺开。
      寒梅树下,曾坐着一位眉目清绝的年轻男子。
      他身着一袭淡月色长袍,手执一柄旧剑,一双丹凤眸光沉沉,只凝望着剑身上密布的裂痕——那剑早已损毁不堪,再无修复之望。
      “道友。”
      一声轻唤传来。
      温烬遥缓缓抬眼,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对璧人,男俊女俏,气度不凡。
      他彼时心绪全在剑之上,并无与人攀谈的心思,只淡淡一瞥,便又垂眸。
      那男子却上前一步,语气笃定:“道友,我能帮你重铸此剑。”
      温烬遥猛地抬眼,眸光一震:“当真?”
      男子含笑颔首。
      温烬遥沉吟片刻,抬眸问道:“条件为何?”
      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女子开口,声音清和:“收我腹中孩儿为徒。”
      温烬遥目光微移,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略一思索,终是轻轻点了头。
      归途之上,他才知二人名姓——女子名夏清,男子名陆知,乃是一对患难与共的道侣。
      二人居所藏在密林深处一片空地上,只一间朴素寻常的木屋,无雕饰、无阵法,与寻常山野人家无异。
      温烬遥坐在院中石凳上,手中捧着一碗清水,却如品茗一般,姿态悠然。
      他百无聊赖地望着对面静坐的夏清,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你们为何要助我?”
      夏清轻轻抬手,温柔抚过自己微隆的小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声音平静:“算不上相助,我们亦是在利用你。”
      温烬遥微微颔首,并无意外,只伸手指了指她的腹间:“孩子,可曾取名?”
      夏清笑着摇了摇头:“尚未知晓,是男是女都未分明,又如何取名?”
      温烬遥微有疑惑,淡淡道:“以你们的修为本事,应当不难知晓。”
      “自然是能的。”
      “那——”
      温烬遥话未说完,便被夏清轻声打断:“既是我的孩子,又何必非要执着于性别?”
      顿了顿,她又似笑非笑地添了一句,语气听来平淡,眼底却藏着几分促狭:“温道友,莫非很看重男女之别?”
      温烬遥一时无言,只得淡淡应道:“没有。”
      可夏清依旧望着他,目光里明晃晃写着怀疑与不信。
      温烬遥被她看得又是一阵无语,索性不再多言,端起碗,慢慢饮起了手中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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