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再就业指南》久七悖论

51、第51章

　　视线紧紧跟随那巨物，片刻都不敢抽离。

　　白蛇落地，尖尾几乎擦着三人鼻息而过。
　　直奔着那条黑色巨蛇而去，一黑一白，合二为一，绞缠成一条双色蟒柱。

　　顷刻之间，骨肉相贴，难舍难分。
　　黑蛇自上蜿蜒着覆压而下，獠牙擦过白蛇鳞甲，将那抹白彻底裹进漆黑躯壳里，盘绕的动作温柔至极，既是禁锢，又是爱怜。

　　洞穴内三人旁观了全程，脸上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最后的难以名状。
　　说不清道不明的画面，太刺激了。

　　顾颜最先觉出尴尬，默默抬手挡在两人眼前，只是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他连半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三人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那条黑蛇动了。

　　它缓缓退出了白蛇的身体，扭动着巨大的身躯，俯身亲吻了一下地面上的凹陷处。

　　这一次，他们看的很清楚。
　　那是三枚白色的，黏连在一起的卵。

　　和巨大空洞冰面下那枚被冰封的蛇卵别无二致。
　　分明是冷漠嗜血的红色竖瞳，却在视线落在蛇卵上时，显得如此温柔爱怜，尾巴不自觉地翘起摇晃了。

　　万物皆有灵，纵使是这般凶戾的巨物，面对自己的孩子，也不过是个寻常的父兽。

　　一直到黑色巨蛇顺着坍塌的斜坡爬出深坑离开，彻底没了影儿，三人才重新松了口气。
　　那白蛇的警惕性没有黑蛇那么高，甚至从始至终，它就一直垂着视线，目光就没离开过自己的孩子。

　　“现在确定了。”即便是暂时安全，司雾也没有掉以轻心。
　　退到甬道连接口，她才压着声音小声开口，“那黑白双煞就是在找卵。”

　　指尖划过地上顾颜画出的地图，上面几条线路都是他们靠和黑白双煞周旋多日才得出的轨迹路线。
　　那个地下空洞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加上连接的甬道枝节盘错，所以对它们来说，是一个足够便捷不需要去绕路的中枢转运点。

　　但对司雾他们来说，就是一个要命的死地。

　　“你们看。”司雾打着手电，在一旁的白纸上给两人算了一笔账。
　　言简意赅，简明扼要，“黑蛇一共经过空洞七次，每一次间隔时长不同，有的只需要五分钟，有的则需要一个半钟。”

　　“如果要活着取出蛇卵，就得靠这两趟。”
　　司雾大刀阔斧，直接砍去了零散的以分钟论的时间，为的就是预留出充足的时间给队伍里像侦察兵那种人反应的时间。
　　她不能再让这种人拖后腿了，更何况这一趟，还是跟巨蛇抢时间，一点意外她都不允许出现。

　　某种程度上，她和顾颜的处事之风其实很类似。

　　宁杀错，不放过。
　　隐患出现，要么掐死，要么记死，从不含糊。

　　“没问题。”
　　顾颜应得干脆，工作上，他最欣赏的就是司雾这份雷厉风行，“我让特种小队跟你们走，我带人守外围，盯梢报信。”

　　巨蛇体型庞大，只要在几条它必经的甬道口提前装备监听装置就能有效监视它的运动轨迹，保证在空洞内的人及时撤退，避免和巨蛇迎面碰上。

　　“不行。”
　　这次否定提案的，是唯一，“我们得分成三队。”

　　司雾看向唯一，也点头表示认同，“确实得分成三队。”

　　冰层和蛇卵的距离，他们当时仅凭肉眼推测，没有根据，加上这里环境太过特殊，将近40度的高温，没有一点化冻的迹象。
　　这太诡异了。
　　如果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三个小时的化冰取卵行动，那不亚于吊死在一根树上。

　　时间紧，任务重。
　　三人回到洞穴之后，就给所有人分配了任务。

　　沈牧羽带领侦察兵一行人继续在甬道内摸排搜寻新的出口，同时标绘地图。
　　司雾唯一和覆面队长三人轻装上阵，只携带高温镭射枪，负责取回被冰封的蛇卵。
　　而顾颜则带领剩下的特种小队和考察队成员埋伏在各个甬道，监视巨蛇的行踪确保司雾三人的行动安全。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不到。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即便有退路，所有人也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有的人开始写遗书。

　　司雾在调试镭射枪，和覆面队长确认好补充弹药之后无意间瞥到他胸口处缠绕的绷带。
　　其实就是顺嘴一问，不太走心。

　　“你伤没事吧？”
　　她怕覆面队长的伤影响行动效率，“让顾颜换个人也行。”

　　覆面拍了拍胸口，笑得倒是爽朗，“放心吧司主管，我身体好得很，这都不算什么。”

　　司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嗯了一声，完全不在意，“那就行。”

　　她是不在意，但有人在意。
　　拉上背包拉链转身，她猝然对上了那双狭长的眼，漆黑的瞳色，绷紧的指骨，说不出的哀怨和阴郁。

　　脸上的漠然和严肃瞬间僵住，有些不太自然，嘴角扯了一下，相望无言。

　　有种被现场抓包的感觉。

　　她脚步倒是很诚实，亦步亦趋地往他那走，刻意避开了他怨妇般的视线，只是蹲下查看他手臂的拉伤。

　　离得太近，他身上的冷冽气息混着淡淡的薄荷味裹过来。
　　甚至能感受到他滚烫的视线，微沉的呼吸。

　　刚要起身，手肘就被猛地往下一扯，司雾险些摔在他身上。

　　好在记挂着他的伤，单手撑了下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抬头看他时，眉头蹙起。
　　是真有点恼了。

　　但这会儿周遭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话到了嘴边，她硬是咽了下去。

　　“你没问我有没有事。”
　　沈牧羽压着的嗓音低哑，勾着点不快。

　　司雾彻底无语了。
　　腕骨被攥得发疼，转了两下，发现他用的还是伤的那只手臂，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没事。”

　　“我不喜欢，你离别的男人太近。”
　　阴冷的视线，一寸寸临摹着这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
　　看她因为跟自己置气时小鹿眼的鲜活，和顾及到周遭紧张而强行压下情绪的隐忍。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叫人挪不开眼。

　　指腹擦着她莹润的下唇而过，眼底暗色一闪而过，喉结微滚了遭。
　　柔软的触感，难以忘记，对他来说太致命了。

　　他的意图直白得太过明显，司雾拍开了他的手，冷硬的态度，同样不甘示弱。
　　“沈指挥官，你说的这话不符合身份。”

　　这话，男朋友才有资格说。
　　而他们，只是是同事，只是上下级。

　　沈牧羽冷笑了下，气他也是她的专长。
　　阴鸷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不远处的覆面队长身上，转回来时，又落回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
　　“你这是在挑衅我吗？雾雾。”

　　迎着他的视线，司雾也分毫不让，“我是在提醒你。”

　　没名没分的醋，吃的也莫名其妙的。

　　沈牧羽拉着司雾起身，见侦察兵一行人收拾好朝他走来，只是低了低下巴。
　　冰凉的唇紧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挠得她无处可躲，“那我也提醒你，雾雾，我没你想的那么大度。”

　　平静无波的表情，姿态却强硬的让人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

　　司雾唯一带着覆面队长蹲守在连通空洞的甬道口。
　　顾颜守在不远处的转角，身影融进昏暗中，只留双眼睛监视巨蛇的一举一动。

　　极度静谧的环境之中，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腕表上的指针一圈又一圈地转过，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庞然巨物的出现。

　　顾颜对时间的把控，准确到了一种苛刻的程度。
　　秒针刚转过12，冰面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一路蔓延，直到空洞连接晶簇的洞口被阴影覆盖，腥腐味阵阵蔓延。

　　蛇类主要靠嗅觉和热感应来锁定猎物。
　　他们很幸运，地表层层热浪与人体温度缠在一起，再加上冰面的阻隔，两道屏障叠着，刚好掩去了活人的气息。

　　奇长无比的身段在巨大的空洞中盘桓，漫无目的的寻找，手臂长的信子吐着，试图从周遭的空气中寻觅到什么。

　　因为光线的稀薄，冰块对于气味的阻隔，它依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即便它的卵，近在咫尺。

　　很快，它就彻底消失在几人的视野之中。

　　司雾抬头看向远处角落，见顾颜朝他们打了个手势，虽然还是看不太懂，但大概能猜出是行动的意思。

　　三人先后跳下半人高的甬道，脚掌落地时轻得像猫。
　　唯一熟门熟路找到蛇卵所在，司雾紧随其后，用匕首在冰面划出界限，既要省着弹药，又不能伤着卵。
　　可操作的范围窄得很。

　　半个小时过去，高温镭射枪几乎一直没停的融化着脚下的冰层。
　　但操作难度，远超三人的认知。

　　即便是温度已经超过五百度，枪口喷出的热浪烫得空气都发颤。
　　连隔着防烫手套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但那冰面融化的速度却很邪门。

　　甚至半个小时，只降下去半拳高。
　　地面被融出一个凹坑，但离蛇卵还远得很。

　　“这冰不对。”
　　唯一抬眼，巴掌大的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扫了眼三人脚边被替换的补给罐，“化得速度太慢了，照这个效率，就算把所有补给用完都挖不出蛇卵。”

　　覆面队长手里的镭射枪再一次发出了超负荷警示音，被迫停了下来。

　　他检查了下包里的储备，叹了口气，“要不直接爆破？”

　　“不行，这是个洞，且不说会不会坍塌，光是这些甬道的震波，都能把我们震碎。”
　　司雾蹲下身，指尖刚碰到被炙烤过的冰面，突然顿住。
　　她干脆一把扯掉手套，直接贴了上去。

　　“哎雾雾！”
　　“司主管！”

　　唯一想拦，可下一秒，两人都僵住了。
　　那冰面竟还往外冒着寒气，凹坑里的水清凉得很，半点蒸发的迹象都没有。

　　五百度高温，别说水了，铁片都该烧红冒烟，这根本不合常理。

　　“所以，不是冰的问题。”唯一也摘了手套，尝试性的把手一点点伸向那个凹陷处，直到滚烫的手掌被清凉的水感包裹，才得出结论。
　　一个超越认知，令人无法相信的结论。

　　“是结冰的水有问题。”

　　至少不是普通的水，否则半个小时的高温炙烤，早该把下面的蛇卵一块煮熟了。

　　“哔———”
　　一声空灵的哨响，回荡在巨大的空洞之中。
　　那是顾颜的暗号，示意他们巨蛇即将返回，需要撤退。

　　虽然还没得出个结论，但小命要紧，三人飞速收起地上遗留的弹药罐，朝一开始藏身的洞穴跑去。

　　时间卡得还算好。
　　前脚洞穴刚恢复死寂，后脚其中一个分不清方向的甬道就传来了震颤感。

　　覆面队长扒拉着洞口，一边试图把魁梧的身形掩盖在冰层之后，一边又探着脑袋往外看，气声跟蚊子哼鸣似的。
　　“你们说，那个玩意儿会发现那个坑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听得身后两人毛骨悚然。

　　见自己的问题没得到回答，覆面队长转头时，才发现这两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被炙烤过的红晕褪得干净，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们遗漏了这一点。

　　蛇类对于环境的感知力，要远超于其他动物。
　　现在只能祈祷，它会因为鳞甲太厚，或者身形太过庞大，能直接略过那个凹陷。

　　很久以前，有个叫墨菲的伟人说过一个心理定律。
　　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一定会发生。

　　没来由的，司雾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条铁律，就差跪下来给墨菲磕三个响头了。

　　但该来的总会来的。

　　司雾和唯一攥着对方的手，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巨蛇滑过凹陷处时，突然停住了。
　　灵活的调转身子绕回来，血红的竖瞳在昏光里闪了闪，信子舔舐着坑里的积水，庞大的身躯一圈圈缠在凹陷周围。
　　那动作，和它在深坑守护蛇卵时一模一样。

　　司雾的心彻底凉了半截，闭上了眼，不想去看眼前的这满盘皆输的场面。

　　这下全完了。

　　“哎！”
　　唯一轻声拍了拍司雾，指尖发颤，眼底却迸着希望的曙光，“雾雾，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巨蛇忽然松了缠绕的身子，不再执着于那个坑。
　　它低着头，信子不停吞吐，像是嗅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环视着周遭错落的洞穴。

　　三人吓得同时往后一仰，在洞穴里躺成一片，后背贴着刺骨哈寒冰，心脏狂跳得快要撞出来。
　　身下的震颤越来越烈，那巨蛇贴着他们藏身的洞穴滑了过去，直到空洞重新归于死寂，才敢慢慢坐起来。

　　惊魂未定的脸上，一双小鹿眼无神地望着下头，“它刚刚，是发现了吧。”

　　“应该，是吧。”
　　唯一咽了下口水，甚至萌生退意。

　　毕竟现在，巨蛇也知道自己一直在找的卵在哪儿了，他们还上赶着去拿火烧。
　　要是被它们夫妻俩撞见，别说语言不通了，就算跳进黄河都是死路一条。

　　三人僵持在洞穴里，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另一头的顾颜连吹了几声哨，手势打得飞快，他们愣是连动都不敢动。

　　“雾雾。”
　　沈牧羽的声音！

　　司雾下意识朝下倾身去寻声音的主人。

　　按照约定时间，这会儿他们三应该已经取回蛇卵，和沈牧羽一行人汇合，把卵送回深坑之后出发前往新的出口。

　　“沈牧羽。”司雾的声音还透着点惊魂未定。

　　他们是从方才巨蛇离开的甬道来的。

　　沈牧羽单手把人抱了下来，又把唯一扶了下来，视线扫过三人空荡荡的手，挑了下眉。
　　“黑蛇回巢了，卵呢？”

　　司雾抿唇不语，看了眼唯一，又看了眼沈牧羽，最后抬手指了指那处凹陷，声音很低。
　　“结冰的水有问题，高温化不开。”

　　她的解释听着太过荒诞，甚至超出常人认知，沈牧羽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审度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迫人的重量。

　　对视不过几秒，司雾就忍不住低下头，嘴角微微撇着，既有没完成任务的懊悔，又有对自己决策失误的自责，看着竟有点委屈。

　　头顶突然盖下一道温和的力。
　　沈牧羽揉了下她的脑袋，带着安抚的温和，“那就照B计划，撤退。”

　　B计划？
　　他们哪来的B计划？

　　三人齐刷刷抬头，这才发现沈牧羽身后多了一个人，身形纤细，眉眼熟悉。

　　“何韵！”
　　两人同时低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