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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宿舍   晚自习 ...

  •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喧闹的人声混作一团。余白轻看着同学们成群结队地往外走,犹豫再三,还是伸手轻轻拽住了正要起身的许析的袖口。
      许析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她。
      余白轻显得有点局促,开口道:“那个许析…我不知道宿舍在哪儿?”这个名字还是难以说出口……
      许析安静地看了她两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就在余白轻以为她会随便指个方向或者干脆不理人时,却听见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走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那么平:
      “顺路。”
      说完就很自然地单肩背起书包,站在原地等余白轻收拾。

      两人并肩走在已经空了大半的校园里。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夜风带着青草香,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一路无话。
      余白轻浑身不自在,拼命找话题:“宿舍环境怎么样啊?”
      “还行”许析的回答简洁得令人发指。
      “几个人一间?”
      “四个”
      又是一阵沉默。余白轻简直要抓狂了……明明自己挺会聊天的啊,这人怎么这么难接话呢……
      走到宿舍楼门口,踏上台阶的时候,许析的脚步不着痕迹地慢了一拍。她看着前面的玻璃门,像是随口一提,声音比刚才还轻:
      “我们一间。”
      “嗯……啊?”余白轻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学期重新分了宿舍。”
      “409。”许析已经推开了玻璃门,凉风扑面而来。她侧身让余白轻先进。
      “晚上十二点熄灯。”
      余白轻点点头,跟着走进宿舍楼。
      刚到三楼走廊,就听见409传来嘻嘻哈哈的说话声。推开门,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另一个女生坐在书桌前笑着摇头。
      “许姐来啦!”马尾女生眼睛一亮,随即注意到后面的余白轻,“新同学居然跟我们一间宿舍!”
      许析轻轻点头。
      马尾女生又对余白轻说:“我叫冻敏,体育委员。那是费沫诘,文艺委员。”
      “欢迎!”费沫诘热情地迎上来,伸手一指,“你的床位在那边。”余白轻顺着看过去。是上铺啊,她想。
      冻敏爽快地说:“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看着两张热情的笑脸,余白轻心里一暖:“谢谢你们。”
      “别客气,”费沫诘豪爽地拍拍她的肩,“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许析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们,目光在费沫诘碰过余白轻肩膀的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自己书桌前放下书包。
      余白轻走到自己的床位前,看着那个卷得厚实实的床垫,正发愁该怎么铺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这个重。”许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是那么平淡,却带着行动的意味。她已经把校服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臂,“我帮你抬一边。”
      “啊,谢谢。”余白轻赶紧抓住床垫的另一角。
      两人同时用力,沉甸甸的床垫被抬了起来,对准床架的位置。这么一折腾,她们挨得很近,余白轻能清晰地闻到许析身上那股干净的肥皂味。
      “好,慢慢放。”许析指挥着,声音很稳。
      床垫稳稳当当地落在床架上。余白轻松了口气,露出个真诚的笑:“太谢谢你了,许析。”
      许析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目光似乎柔和了一刹那,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她只是微微颔首:“不客气。铺床单要帮忙吗?”
      “这个我自己来就行!”余白轻连忙摆手。
      “嗯。”许析退后一步,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了笔。
      ……
      费沫诘在一旁看着,凑到冻敏耳边小声嘀咕:“没想到班长还挺热心。”
      冻敏笑了笑,也压低声音:“她一直都这样,就是不爱说话。”
      余白轻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手里整理着床单,心里对这位“重名”同桌的印象,又悄悄添了几分复杂。她偶尔用余光瞥向斜对面,许析正低着头,那专注的侧影,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轮廓,在这一刻,微妙地重合了。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吧。她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溜走。等余白轻合上最后一本练习册,宿舍里紧绷的学习气氛终于松弛下来。费沫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率先打破安静:“总算写完了!脑子都要被掏空了。”
      等大家都洗漱完毕,宿舍灯“啪”地一声灭了,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朦胧的光带。
      “总算能躺平了!”费沫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解放般的欢快。
      “是啊,”冻敏应和着,床铺传来轻微的吱呀声,“感觉骨头都坐僵了。”
      安静了没一会儿,费沫诘显然不甘心就这么睡去,她压低声音,带着神秘的兴奋:“唉,咱们聊聊天吧?夜谈会,宿舍传统!”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冻敏的响应。话题从白天的趣事慢慢蔓延开来。黑暗中,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也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余白轻这人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挺内向,其实熟悉了也是个开朗的,很快就加入了聊天。聊着聊着,冻敏说起自己养了多年的狗,语气里满是怀念。费沫诘也叽叽喳喳地讲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满山跑的日子。
      余白轻望着天花板,一种淡淡的倾诉欲漫上心头。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声音很轻:
      “听你们说这些……我小学也养过一只小仓鼠。”她的声音里带着柔软的笑意,“不对,应该是只好吃懒做的大老鼠,比我的手还大,浑身漆黑,眼睛像两粒特别亮的黑芝麻。我叫它杰瑞,买回来的时候我还特意又问了一遍商家这真是仓鼠吗?”
      “哇,听着好可爱!”费沫诘立刻捧场。
      “是啊,又呆又傻的。有次我弟没把箱子盖好,杰瑞就这么越狱了。我放学回来发现它不见了,哭得惊天动地的。我妈被我吵得受不了,正要给我重新买一只,结果那傻杰瑞自己爬到我妈卧室里了。”余白轻的语调低沉了些,带着明显的遗憾,“我养了它好几个月,它特别乖。冬天我手冷,就把它揣在兜里暖手,它困了也会在我兜里睡觉……后来过年,我们全家要去外地拜年。我不放心把它单独留在家里,把笼子检查了好几遍,食水加得满满的才出门。”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懊恼和不解:
      “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塑料箱子被它咬了个洞,杰瑞不见了。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找到。”
      “啊……太可惜了。”冻敏轻声说。
      “嗯……”
      就在这时,从许析床铺的方向传来一声比呼吸略重的吐息。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像是有人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冻敏和费沫诘似乎完全没察觉,已经开始互道晚安。
      但余白轻却莫名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但她总觉得,在那声微不可闻的吐息之后,许析那边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是错觉吧?
      ……………………
      黑暗温柔地包裹着余白轻,她感觉自己变小了,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时光开始倒流,带着她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夏天。

      梦的开端是金黄色的,像加了蜂蜜的柠檬水。
      她看见一条熟悉的林荫小路,蝉鸣声此起彼伏。比她略高一点的邻居小许析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用力朝她挥手:“轻轻,快点!秋千要没位置啦!”
      她迈着小短腿追上去,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跑向小路尽头那个洒满阳光的小广场。
      画面一闪,是并排坐在秋千上,小腿在空中欢快地晃荡。
      “我推你!”小许析跳下来,跑到她身后,用尽吃奶的力气一推。
      秋千高高荡起,风呼呼地掠过耳边,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整个午后。她在高处能看见小许析在下面,仰着头,眼睛弯成了月牙,也跟着她一起咯咯地笑。
      那是她记忆里最快乐的夏天。
      然而,这温暖的画面突然像信号不良的电视,闪烁了几下,开始扭曲变形。
      场景切换到了小学教室。金色的阳光变得惨白,刺眼地照在讲台上。麦克风发出“刺啦”一声尖锐的噪音。
      有个人站在讲台上,声音通过扩音器失真地回荡:
      “……余白轻她呀,有一次掉到河里面去了,捞上来的时候,身上绿油油的,像个水鬼!”
      教室里爆发出哄笑声。余白轻慌乱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小许析还坐在那里,眉头紧锁,小手攥成了拳头。她看见许析猛地站起来,嘴唇飞快地动着,像是在大声反驳。可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噪音和哄笑声里。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的夸张:
      “还有啊,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恶心?因为她总是在厕所里吃——屎啊——!”
      两个字被刻意拉长,带着明显的恶意。

      嗡——

      世界瞬间安静了。余白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巨大的委屈感像潮水般涌来。她看见那个站起来为她争辩的小许析,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是一片安静。
      许析睡眠浅,被一阵细微的呜咽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借着微光看向对面床铺——余白轻眉头紧锁,额头上都是汗,脑袋在枕头上不安地转动。
      “她好像做噩梦了……”许析压低声音,对陆续醒来的费沫诘和冻敏说。
      三个女孩都坐了起来,担心地看着。余白轻对此毫无察觉,完全沉浸在梦魇中。她的嘴唇开始翕动,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不要……”声音里带着哭腔。
      “走开……”哽咽声加重。
      那声音里的无助,让围观的三人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余白轻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骤然睁开!
      “嗬——”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眼神里满是惊恐,脸色苍白。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好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宿舍,以及……正被三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注视着。
      “你们……”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羞耻感和无助感让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抱住膝盖。
      “做噩梦了吧?”费沫诘连忙安慰。
      许析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点水,缓一缓。”
      余白轻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低头抿了一口,心里暖暖的。
      她抬起头,对室友们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许析静静地站在床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她看着余白轻,欲言又止。
      梦里那个在秋千下笑得灿烂的女孩,和眼前这个沉默清冷的班长……在余白轻脑海中交错,让她心乱如麻。
      许析转身从自己桌上拿起一个小盒子,走到余白轻床边递给她。
      “这是什么?”余白轻接过盒子。
      “薰衣草香包,”许析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放在枕头边,能安神。”
      很简单的关心,却让余白轻心里一暖。她打开盒子,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飘散开来,莫名让人安心。
      “谢谢。”
      许析浅浅地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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