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不曾栖》芋眠甜妮

9、下雪 过了几

　　过了几天，江城就降温了，夜里飘了几片雪花。
　　第二天清晨，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树枝上的雪已有几厘米高。
　　秋瑾还是早早的来到学校，大家都在议论。
　　“今天好冷啊”
　　“下课一起去玩吗”
　　……
　　搞得秋瑾也无心学习，一直望着窗外，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想起小时候跟父母玩雪了吧，那个时候，还没有……
　　雪越下越大，已经有几厘米深。
　　早上的第二节课。
　　天色是一种均匀的、透着微光的灰白。细密的雪花悄无声息地从这样的天幕里飘落，不急不缓，覆盖着操场、枯草和光秃的枝桠，将窗外的一切逐渐染成一片柔软的、寂静的纯白。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与外面那个正在被雪花温柔吞噬的世界隔开。
　　秋瑾的座位靠窗。她原本在认真听讲，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片无声飘落的雪吸引了过去。
　　看雪花如何悠然地打着旋，如何一层层叠加上去，如何将熟悉的世界一点点改造成陌生的、静谧的模样。
　　思绪也跟着飘远了，飘到了小时候和姜旭羽在雪地里堆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飘到了某个同样下雪的午后……
　　“秋瑾，”
　　数学老师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你来解一下黑板上这道题。”
　　秋瑾猛地回神，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仓促地站起来，目光聚焦到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函数题上。
　　数学老师是一个中年女人，典型的重男轻女，她认为所有女生理科都很差，特别爱刁难女生。
　　刚才走神太远，题目讲了哪里，思路是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脸颊因为窘迫开始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校服衣角。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老师一脸不耐烦，准备好让秋瑾出去罚站，同学们的目光或多或少投了过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辅助线，连接BD，用相似。”
　　是叶晓！他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思维敏捷，为人爽朗，和秋瑾在竞赛小组有过几次合作，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
　　此刻他微微侧着头，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迅速给出了提示。
　　秋瑾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立刻顺着这个思路看去，脑海中堵塞的通道瞬间被冲开。
　　“是……连接BD，通过证明三角形ABD和三角形CDE相似，可以推导出对应边比例，然后代入已知条件……”
　　她流畅地说了下去，虽然开头卡壳，但后续的推导清晰准确。
　　老师点了点头：“思路正确，下次注意听讲，坐下吧。”
　　秋瑾红着脸坐下，心里松了口气，感激地朝叶晓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叶晓则若无其事地转回了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帮了个小忙。
　　这一切，都被斜后方靠窗位置的姜旭羽，不动声色地收进了眼底。
　　他原本在无聊的看书，但在秋瑾被叫起来、显露出明显慌乱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从书本上移开了,就盯着秋瑾看。
　　他看到了秋瑾看向窗外的侧脸（虽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看到了她站起后的无措，也看到了叶晓微微侧身、低声提醒的那个瞬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握着笔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目光在秋瑾放松下来的背影和叶晓的后脑勺之间，极快地掠过一次，然后便重新落回眼前的书本上，仿佛刚才那几秒钟的注视从未发生。
　　只是，他盯着书页上同一个公式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好几秒。
　　窗外，雪还在静静地下，将世界包裹得更加安静。
　　放学铃声响起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同学们兴奋地涌出教室，议论着这场雪。
　　秋瑾收拾好书包，下意识地看向姜旭羽的位置。
　　他也刚收拾好，正站起身，目光与她对上。
　　“今天……”秋瑾想为课堂上的走神说点什么，或者，解释一下叶晓的提醒只是同学间的帮助。
　　“雪天路滑，小心点。”姜旭羽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说完，便背好书包，率先走出了教室，颀长的身影很快融入走廊喧闹的人群中。
　　秋瑾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转头望了望窗外静谧的雪景，心里那点因为解围而产生的轻松，不知怎么，慢慢沉淀下去，混入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窗外暮色一般缓缓降落的凉意。
　　叶晓从旁边走过，笑着跟她挥了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秋瑾也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淡
　　她最后看了一眼姜旭羽空了的座位，背上书包，也走进了渐浓的暮色与雪光里。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依旧纷扬的雪，无声地见证着这个冬日午后，一场未曾宣之于口、却真实泛起过涟漪的微妙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