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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路窄 这人不会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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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秦楚宣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太过于热情,所以在莫辞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已经边摆动着一只手边激动得跟个炮仗一样炸向了远方,“连初既!”
莫辞殊心如止水地放下了筷子。
不远处的人听力也挺好,在早餐摊的吆喝声中也精确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还真是他。莫辞殊在心里啧了一声,冤家路窄。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台阶上,侧过半边身子看过来。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莫辞殊和对面的人对上了视线,目光相接后又同时嫌恶地移开。
一年不见,对方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顶着一张死人脸日常给空气上坟。早晨的冷风吹开了他额前的黑色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没什么情绪的深色眼眸,还有一张明显憔悴的脸。
都喊完人了秦楚宣这时候又反应过来了,凑过来问莫辞殊:“话说你俩关系还僵着吗?”
莫辞殊微笑看着他,心说你要不再问晚一点呢?
他含糊其辞打哈哈:“都好久没见了。”
秦楚宣点头应和:“也是,再大的仇再大的怨都这么几年了肯定也该消了。”
消个鬼。莫辞殊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就算是连初既这人消了他的讨厌也不会消的。
时隔一年再次见到这人,莫辞殊不得不感慨人类这种生物果然还是负面情绪维持得比较久,爱可能会随着时间消失殆尽,但讨厌不会。讨厌是一种磁场,只会日益增长,就算经过时间的洗礼也不会有半点被埋葬。
他还在这边感慨着呢,结果秦楚宣在确定真的是连初既后,当即就热情地拉着他一起走上前表示了热烈欢迎。
莫辞殊:“·····?”
连初既本人显然也是一脸见了鬼的样,在两人走上前后视线在莫辞殊身上停了几秒,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看脑子有病的人,眉头不自觉皱到一起的时候莫辞殊就知道,对方讨厌的磁场也自动打开了。
顶着冷风秦楚宣也依旧热情不减:“初既!还真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连初既移开视线,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今天。”
“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们三人站着的地方后面就是人民医院,连初既一板一眼回复:“探望长辈。”
说话还是这么人机,莫辞殊站在一旁发散着想。
“哦哦,这样。”秦楚宣也就是随口一问,随后才问出了真实目的:“待多久啊?这周都在吗?”
连初既:“在。怎么了?”
咧嘴一笑:“这可真巧了!咱们这周六正好有同学聚会。”不等人接话,秦楚宣继续说了下去:“算算高中毕业以后咱们班的人就没怎么齐过,特别是你,去了锦市以后见一面都难。这下正好撞上你回来,一起来聚一聚啊?”
莫辞殊只当秦楚宣的热情用错了对象,人情世故什么的对于连初既这人来说就是放屁。此人从来不会为维持关系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从前读书的时候就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毕业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什么的对他来说大概也跟屁一样,都不用风吹,放出来就散了。
不过这样也好,水逆碰上一次膈应一回也就够了,也不必再多来······
“好。”连初既平静地扔下了一个炸弹,炸得莫辞殊一个激灵活像见鬼,他立马摆正身体看了过去,差点以为自己听力出现问题了。
但面前两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秦楚宣一听连初既答应就笑得更灿烂了,“联系方式没变吧?那到时候再联系啊。”
连初既去医院了,期间拒绝了秦楚宣热情邀请一起吃早餐的提议,只有莫辞殊一个人迷幻地走回去坐下。难不成是因为这人被社会毒打了,终于把自己的行为作风当成放屁了?
“辞殊?辞殊?”
秦楚宣伸手在莫辞殊面前快甩出残影了才把人拉回神:“嗯?怎么了?”
“老李刚给我发消息说还有东西要买,让我问问你这有没有纸扎兔卖。”
回到正事,莫辞殊立马把连初既扔到了九霄云外,翘了翘嘴角:“有。我这什么都有。”
三人再次相聚在殡葬店内,莫辞殊笑眯眯地给李国方倒了一杯水,“要什么样的纸扎兔?”
对面的人拿出手机看了看,“要身,身体是,白色的······”
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秦楚宣看不下去了,干脆凑过去帮他念了出来:“身体是白色但要透出点红色,整体瘦小但要浮肿。”念完脸色一变,忍不住多问了一嘴:“用哪个脑子想出来的描述?”
李国方面色一僵,吞吞吐吐,声如蚊呐:“是,是我老婆发来的。”
秦楚宣听清后一翻白眼,说话也刻薄起来:“知道你那个媳妇看不顺眼星星,但这人都没了,有必要吗?”
李国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跟个鹌鹑一样缩在椅子上。
莫辞殊边喝水边看着眼前的两人,等了一会儿才加入话题:“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这得定制,而且你那要求不太好做,要多花一些时间,能等吗?”
对方弱弱发问:“要等多久?”
“一个星期吧。”莫辞殊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李国方闻言立马就把头扬起来,连同音量都大了不少:“一个星期?这么久?”
莫辞殊挑挑眉:“你也可以不做。”
对方沉默了。
秦楚宣忍受不了安静,看着李国方语重心长地劝道:“我记得星星很喜欢兔子啊。虽然你那媳妇不太厚道,但如果是给星星准备的等一等也没事嘛。”说着又给了莫辞殊一个眼神,大概是“兄弟帮帮忙”。
莫辞殊佯装想了想,做了退步:“那三天左右吧,我加急给你做出来。三天能等吧?”
李国方急得脸都红了,最后还是咬牙应下:“行,麻烦了。”
“不麻烦。”莫辞殊一副奸商嘴脸,“我给你加急,你给我加钱就行。”
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莫辞殊的头像很有江湖骗子的风格,一看就是个会算命捉鬼的神棍。李国方看了他好几眼,他也笑眯眯回视,和人随意唠嗑:“技多不压身,干咱们这行的肯定是会的东西越多越好,客人也方便嘛。”
事情办完后李国方又急哄哄走了,留下秦楚宣望着门口的风迷惑:“这人今天什么情况啊?”
莫辞殊没接茬,切换了副八卦表情:“你刚才说孩子她后妈不喜欢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好在秦楚宣此人不仅热情,还有点缺心眼,闻言立刻就跟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本来老李就是二婚,而且还是个上门女婿,所以他媳妇一直觉得星星是老李带着的拖油瓶,看星星老不顺眼了。”
这可和李晓星想起来后说的不一样。
莫辞殊挑挑眉:“老秦你对别人家的事还是这么了解啊。”
秦楚宣摆摆手:“这可不是我主动打听的,老李他前妻和我家媳妇是朋友,而且我和老李还是一个单位的,这一来二往的不就熟了嘛。”
“哦——”莫辞殊一脸恍然大悟,“是老李自己说的?”
“也不算,其实老李不是个喜欢说自己家里事的人,只是时不时谈起星星就觉得对不起自己女儿,难免多提一点。我多聪明一人啊,听多了那串一串不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
莫辞殊默默喝下一口水,心说被人利用当个傻子观众你还挺骄傲?
按照李晓星恢复记忆后的说辞来看,这个李国方纯纯一表演型人格,把锅都给别人甩完了自己还跟个白莲似的遗世独立呢。
在李晓星的记忆里她这个爹自从带着她当了上门女婿后就开始写起了不同的定制剧本。给女儿写的剧本是后妈恶毒讨厌她,但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为了女儿只能忍气吞声,顺便教育星星要听话懂事,要懂得心疼体贴他。给妻子写的剧本是星星被亲妈养坏了,是个旁人怎么都养不熟的白眼狼。
有够装的。
秦楚宣很快也离开了,走之前又问了一嘴:“那同学会你来的吧?”
这也太缺心眼了。莫辞殊哭笑不得,拉着他去给连初既表示了欢迎,当着他的面邀请了连初既,现在又想起来问他去不去了?
有些好笑地点点头:“去去去。”
他总不至于为了一个连初既连同学会都不敢去了,更何况对方不久前也才答应了,那他就更没有理由不去了。
其实莫辞殊长这么大没对一个人有过这么深刻的负面感情,至少明面上没有。
他和连初既是高中认识的,分科时分到了一个班,由此在莫辞殊过往十多年来从未有过败迹的人际关系上,添上了连初既这么一个污点。
最初他以为这人只是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喜欢自己一个人孤立所有人,直到后来渐渐咂摸出点不对劲来。连初既看别人时好歹入眼是个人,但看他的时候就跟他是个空气污染器一样。
为此莫辞殊还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得罪过他,结果一反思就发现,自己在人际关系处理上简直完美到不行,根本没有得罪人的机会。
那就只可能是连初既自己的问题了。
莫辞殊本来是打算视他为空气的,结果经过一段时间的同班相处后,他发现在学习上两人也像是犯了冲一样,每次成绩一出来,不管在哪个成绩单上两人的名字都是挨在一起的,雷打不动。实在是诡异得紧。
就这么相看两厌度过了高中三年,结果上大学的第一天,莫辞殊看着出现在寝室里的人,表情管理崩塌——
有点离谱了吧,上同一所大学也就算了,报了同一个专业也就算了,怎么连寝室都能分到一起啊?!
思绪被吓得拉回神,莫辞殊关了店正打算回家,结果一出门就又看见了连初既。对方应该是刚从医院里出来,站在街边的一家店里买东西。
莫辞殊:“·······”
半天遇两次,什么运气啊这是?
莫辞殊想掉头就走,结果还没等他抬脚连初既先看了过来,那张棺材脸难得有了点变化,明显也有些意外。
没有其他人在,莫辞殊懒得和这人维持体面,冲着连初既一抬下巴,拿鼻孔看完人转身走了。
“嗡嗡嗡——”
刚坐到车里手机就震动起来,莫辞殊一看,是刚刚加上的李国方发来的:
【大师,你真的什么都能解决吗?】
哟,称呼都换了,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李国方要的纸扎兔当然不可能是他妻子让买的,是李晓星写的纸条:爸爸,我想要个纸扎兔子陪我,要身体白白的透出些红,身材瘦瘦的但要涨起来,要和我泡在水里的时候一样哦。
其实点灯官的工作到送走亡魂也就结束了,但莫辞殊还是把那张纸条收下了。说来也巧,正好又从李晓星的记忆里发现有秦楚宣这么一个热衷奔走在各种家长里短里的人。
吓吓人渣而已,他很乐意做好心人。
回复完李国方,开着车路过时,莫辞殊下意识朝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连初既还没走,站在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今天天气一般,太阳不露面,把人都衬得更憔悴,看上去心情好像不太好。
莫辞殊心情就更明朗了,正欲关上车窗走人,手突然一顿,视线钉在连初既身上打量了会儿。黑色大衣,医院门口,还有刚才连初既看他时奇怪的眼神······
该不会早上看见他追鬼的,是连初既吧!
无所谓,莫辞殊心态很好,大不了就是被当成脑子有病,他还用在意连初既的目光吗?
这么一想莫辞殊顿时茅塞顿开,哼着小曲开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