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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飞机起飞,有一瞬的失重感。
      安泽文本来说让司眉一起坐公务舱,但她拒绝了。
      于是,在经济舱,司眉跟Anna靠着坐。

      Anna妩媚动人,茶棕色的头发烫成大波浪。
      比起在安泽文身边时笑靥如花的模样,此刻她的疲态使她整个人更立体真实。

      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早已相识。
      司眉还收到过她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一双使用过的名牌鞋子。
      当下多少有点气恼,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奇怪好笑。
      Anna看上去成熟、有手段,可用的招数实在是过于幼稚拙劣且不讨喜。

      分餐食的时候,Anna递餐给靠窗坐的司眉。
      才开玩笑说起话来:“有商务舱你不坐,里面的餐更好吃。”

      “是吗?”她礼貌笑笑。
      “还是你害怕跟安泽文单独相处?”
      司眉惊讶于她的敞亮与窥探,反问:“你呢?你害怕吗?”
      Anna把头发撩到耳后,笑道:“害不害怕又有什么用,我也没有被他邀请啊。”
      “不过,他啊,坐飞机的时候都在睡觉。很无聊的。”

      司眉没有胃口,要了杯橙汁喝。
      “司眉,你为什么不跟安泽文在一起呢?”
      “嗯?”
      Anna一双杏眼,原先看觉得精明,现在倒显得格外懵懂。
      她问得很真心。
      “他跟我说,你觉得他很危险。”

      司眉嗤笑,脱口而出:“这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说罢,又觉得好像在调侃Anna信息落后,跟安泽文不够亲密。
      自觉不妥,正要找补,就听Anna问:“因为Jessica?”
      她显然很了解安泽文。

      “是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现在吗?”
      “嗯,一直。”在机舱中,司眉有些目眩,声音很轻。
      对方轻挑眉:“我还以为像安泽文这样完美的人不会有对手。”

      司眉笑笑:“爱情又不是什么战场,哪来的对手?”
      Anna意味深长看了眼司眉,头靠在椅背上说:“我一下子很能理解安泽文为什么会喜欢你。”
      “我发现——”
      “对于爱情,你还拥有很纯粹美好的信念。”
      又笑着说:“不只是爱情。”
      她扭头看司眉:“我能感觉到,你被保护得很好。”

      “是吗?”
      “安泽文他向来喜欢被保护得很好的人。”
      司眉脑子里同时蹦出来好多问题。

      为什么Anna说她被保护得很好?
      这是夸赞还是讽刺?
      为什么她说安泽文就喜欢这类人?
      他曾经接触过很多这样的人吗?Jessica也算其中一个吗?
      那Anna自己呢?她是吗?
      如果是真的,那安泽文为什么喜欢这类人呢?

      “你们杂志社给安泽文写了很多采访稿。但那些不咸不淡的问题很难构成一个真实的他。刚开始知道他在跟你接触,我确实很心慌。因为我很容易就看出他是真的喜欢你。为了配合你们的采访,他推掉了很多重要会议。甚至不嫌麻烦,有事没事隔三差五就往杂志社跑。我们公司里的人都说安总追女孩从没这么用心过。哪次不是手到擒来?”
      “例如,我跟他之间,都是我主动比较多。”Anna的笑,既显得落败,又释然大方。
      “我们约会过几次,后来还是决定恢复成上下级关系。”
      女人落寞顿顿:“主要是他决定。”
      露出苍凉的笑,很美但纤细易碎。

      “某天,在回公司的车上,他问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没见过我怕他。”
      “分开那么久,话题向来都是公事。他第一次对我脑子里工作以外的事情感兴趣。”
      “他的表情好认真,问我他算不算危险人物。我说危险要怎么定义呢,不愿意和女孩结婚算危险么,有个住在上海的女友,有个没曝光的孩子算危险么。他不说话。”
      “我又说,我为什么要怕你呢。当年我毕业就进了公司,无名小卒一个。跟着他做生意、见世面,知道很多事情的运作规则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过去我野心很大,老实说,看到安泽文,我简直是忙着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
      Anna的话点到为止,茶棕色的发丝在灯下闪着光泽,她表情轻柔。
      “一无所有的人,什么都不怕。会害怕的,都是你们这些有选择的人。”

      司眉觉得这话好耳熟,很多年前,沈东也讲过类似的。
      她淡笑:“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我觉得安泽文是块肥肉,是钻石王老五,从没想过他是危险而不可接近的。你说,这算你比我成熟,还是算我比你世故?”

      “也不能这么看吧。可能就是我们个性不一样,你擅长主动争取,我习惯保守退缩。”
      “个性本身就是一种特权。”Anna淡然道,“没有人生来就擅长主动争斗厮杀的。”
      她笑:“安泽文最讨厌拼命十三郎。所以他喜欢你而不是我。”

      司眉醒悟,忽然在想,安泽文对沈东持有偏见,是不是也是因为他是拼命十三郎。
      她说句公道话:“拼命十三郎有什么错?人人都只有一条命,能不拼命,大家都不会拼命。可不是人人都幸运,都像他一样得天独厚,应有尽有。”
      Anna看她的眼神依旧像看一个天真的傻子。

      她接下来说的话倒让司眉没有思想准备。
      “亲爱的,得天独厚,应有尽有的是你,不是安泽文。”

      /

      飞了十七八个小时,一行人终于抵达希思罗机场。
      当地正是傍晚,六七点光景。
      人在异国他乡,司眉原以为自己会觉得很新鲜。可不知为何,心情一般。
      她跟Anna一起等待行李,安泽文姗姗来迟,手里提着热腾腾的咖啡。
      他看上去精神很好。
      从头到脚,从外貌、个性到穿搭,都堪称完美。

      “司机在停车场了。”
      Anna切换到工作模式,掏出手机忙碌,跟安泽文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机场到酒店的路途大概是.......”
      “不着急。”他打断Anna,问两人,“飞了这么久,累不累?”
      问司眉:“一会想吃什么?”
      “好像没胃口。”
      “酒店附近有几家我觉得很不错的餐厅,不想试试?”
      “再说吧。”
      “对了,”他忽然想到好笑的事情一般,很兴奋地说,“好像李斯文跟我妹妹宥菁初次见面就是在这个机场。你说世界多么小啊。宥菁说,她把咖啡泼在李斯文电脑上了。她做事就是这样,冒冒失失。”
      “宥菁现在在哪啊?”
      “她现在就在英国。知道我们要来,很激动。她似乎很想见你呢。”
      司眉倒觉得受宠若惊,她跟周宥菁不过几面之缘,可听安泽文的语气,好像她们做了很多年朋友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客套话。
      Anna在一旁没有说话,默默发了很多条消息,打了几通电话,搞定了接下来几天的餐食、住宿等安排,做事很稳妥。

      司眉落地就收到爸妈的问候。
      像她当年去德国一样,父母关注着她的航班号,落地时间一到就发消息问她到了没有。
      她则拍几张机场照发回去。

      其实她期待收到沈东的消息。明知道以他的个性不会发,但还是期待。
      见面的时候,他们浪费时间争吵怨怼。
      彼此身隔重洋的时候,却滋长出不可断绝的思念。
      这是不是一段选择放下会比选择拥有更好的感情?
      可如果能够放下,他们早就放下了不是吗?
      是因为流了那么多泪吃了这么多苦,生了这么多的怨怼和自卑,依旧忘不掉,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出发前夕,林杉听见司眉的遭遇,说沈东这人真没劲,拿不起放不下。

      可如今坐在车内,穿梭在陌生街景中,看灯光明灭,司眉想,沈东有苦衷。
      他总是有苦衷的。
      天幕暗沉,她心里生出渺远哀戚的感受。
      想起跟沈东并行长大的十二年美梦般的时光。
      沈东静坐在明德僻静的综合楼,落灰的走廊上,埋头在班级末尾靠窗的位子上,或是沉默踱步在吵嚷的人群中。他倾听司眉的心事,擦去她的泪水,陪她躲在孤寂沉闷的琴室逃避明德无形的压力。偶尔他也叛逆,露出锋芒,跟人拌嘴,替人出头,做过英雄。他曾经那么挣扎,那么不甘,那么沉重,可他从没有抱怨,更没有放弃。
      面对世界,他姿态干净,光晕皎洁。
      初中那时司眉说,想去柏林看雪,并非乱说。
      十多年前,她就知道,沈东的确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雪落下,一切的污浊不堪,一切的喧闹恶意都被吞没覆盖。
      满目都是圣洁的白。
      亮堂堂的,满是希望。

      对,沈东是希望。
      是她想飞离地面时,身后轻盈默然却有力的翅膀。
      因为她很清楚这些,所以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她真正退缩。
      这么说来,他也是勇气。是司眉离开他以后,这么多年一边退缩一边努力寻找的勇气。

      /

      吃饭时,她拍了张照片,犹豫了会,发给沈东。
      安泽文静静观察着,待她放下手机,才动刀叉。
      并没问她是发给谁的。
      Anna说,自己吃腻了这家店,跟同行的男孩一起去了另一家餐厅。

      安泽文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司眉抬眸细细看着他,微笑:“怎么了?”
      他别开视线,切开牛扒,说:“我以为你不会来英国。”
      “为什么?”
      “因为沈东啊。”
      她喝口温热的柠檬水,表情讨喜:“怎么不说是因为你?”

      安泽文笑,眉眼朗润,无奈摇摇头。
      “我们做这行的一般喜欢谈决定性因素。”
      “嗯。”司眉点头笑,“好,这点我会写在稿件里的。”
      他不放过:“所以......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
      “沈东同意?”
      “你希望他不同意?”
      安泽文摸摸发梢,后退倚靠在圆椅上。
      他端详着淡然无辜的司眉,掀了掀眼皮,笑:“你还是我最初认识你的那样子。嘴巴不饶人。很少有人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吗?”
      司眉捂嘴咀嚼食物,吞咽后说:“他确实不同意。所以我们分手了。”

      “真的啊?”他看上去并不惊讶。
      “嗯哼。”
      “那——”他手撑在桌面上。

      话未说,就听司眉道:“我很喜欢沈东。”
      撇清关系般。
      安泽文愣了愣,又靠回椅背上。
      “还真卑鄙。”

      “嗯?”司眉被吓住,安泽文很少这样跟她说话。
      他依旧自然,笑着说:“我说沈东。”
      对面运筹帷幄,姿态矜贵。
      缓缓开口:“司眉,沈东他弄砸了一些事情。我想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邹芝蕊要告他。”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可置信看着安泽文。
      “她投了一笔钱给沈东。但他搞砸了。沈东最近很缺钱吗?”
      他的表情有些戏谑。
      司眉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背叛或者丢脸,她心疼,一抽一抽的。
      “沈东不可能做违反职业道德的事情。确定没弄错吗?”
      “听说公司都预备辞退他了。你觉得呢?”

      “也许因为人言可畏。”
      “你就这么相信他?”
      “你不了解沈东。他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人是会变的。”
      司眉住了嘴,神情漂浮。

      “你究竟知不知道沈东做过什么事情?他去上海见过Jessica,你知道吗?”
      她不知道。
      安泽文继而说:“我们本来有更安静的日子。”
      “不,就算没有沈东,我们俩也......”
      她还想着辩护,安泽文打断她:“不是我跟你,是我、Jessica和Ben。”
      他补充:“Ben是我儿子。”
      司眉怔忪。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这么惊讶?”安泽文此刻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见她不答,安泽文继而说:“Jessica很寂寞,她巴不得有机会弄出点什么麻烦事。”
      “很早我就告诉她,她可以回国,不用留在我身边。可她不肯。”
      “所以你故意让她呆在上海,离你这么远?”
      “不。”安泽文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抹幽微,似笑非笑道,“她说自己喜欢上海。”
      “我了解她。其实她是希望我每周每月特意飞去看她。只有这样,才证明我还爱她。”
      安泽文静静望着司眉,等她发问。

      “那Ben呢?一个人在美国?”
      男人一副意料之中,又略显失落的表情。
      搓搓手说:“你还没问我到底爱不爱她。”
      很快又摆出他常用的那副开玩笑的搪塞神情,不让人难堪。
      也许是不让自己难堪。

      他笑着,有点没所谓地说:“我请了阿姨帮忙带小孩。他很安全。”
      “我没听明白。”司眉蹙眉,“所以沈东见Jessica造成什么后果了吗?”
      “他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安泽文疲倦道,“很麻烦。”
      “Jessica有什么理由给沈东伤害她孩子的机会?”
      “因为Ben并不是她的孩子。”

      男人面色淡然:“是邹芝蕊生的。”
      司眉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安泽文见状:“别误会。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衣冠禽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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