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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深秋。
      司眉穿一条雪白圆领长衫,牛仔裤,比例优越,朝发愣的安泽文挥手。
      笑着跑近,让他很恍惚。
      两人相识,差不多一年。秋冬春夏,又回到秋天了。
      想来不失为一个浪漫的故事。

      安泽文喜欢没有结尾的故事。
      他从不看春节档的电影,标准的大团圆,是留给商人赚得盆满钵满的。
      有一次跟司眉在走去停车场的路上聊天,她说她是个俗人,结局不圆满的她都不看。

      “我就喜欢看那种丑小鸭变天鹅的故事。或者是学渣暗恋学霸,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后在一首歌的时间里,骑车、洗澡、刷题、犯困又头悬梁锥刺股鞭策自己。一曲完毕,主角完成蜕变。故事落幕。多轻松,多磊落。”
      安泽文笑话她:“你不就是天鹅吗?”
      “我啊?”她笑,“安泽文,你一点也不了解我吧?”
      他很爽朗:“你不该看低自己。”
      “我呢,既不是丑小鸭,也不是天鹅。”女孩在夜色中很畅快,走得摇摇晃晃,“我是只小鸟。”笑着补充:“没告诉过你吧?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只鸟。”
      “鸟?哪种鸟?”他很有兴趣。
      “鸽子或者麻雀一类的吧。很常见的那种。”
      “我还以为你要说鸿鹄。”
      “你还知道鸿鹄?”司眉很惊讶,安泽文是个ABC,中文称不上很好。
      男人得意又无奈她这样看扁自己般轻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我还是知道的。”
      “我就是燕雀。”
      “鸿鹄是谁?”
      她当下想到的一个人是沈东。
      这个下意识让她有一瞬无措,说不出话。空气静谧。
      片刻,才意识到安泽文想听的答案是他自己。
      错过了最佳时机,只好尴尬笑笑。

      “司眉,其实我觉得你是鸿鹄。”他很认真。
      女人笑着:“你见过这么一事无成的鸿鹄吗?”
      “你写的稿件很好。”
      “算不上什么。”

      他换了话题,问她小时候为什么想做一只鸟。
      “嗯......遇到危险就能飞走啊。”
      男人觉得好笑,侧脸看她:“你那时一个小孩子,到底遇到过什么危险?”
      她不置可否。轻描淡写说:“我妈妈很严格。以前单词背不下来,她就把我锁在房间里,一直背一直背。我有时候看着窗外的鸟儿,羡慕它们这么自由。”
      “所以你这么痴迷滑翔和赛车?”安泽文若有所思,“它们让你更靠近自由了吗?”
      “也许吧。谁知道呢。”
      那天他们吃了牛肉火锅,记忆里一股沙茶酱的味道。

      /

      司眉看着疲惫的安泽文:“还好吗?”
      “看到你怎么会不好?”
      他还有心力说俏皮话。

      “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安泽文摇头。
      “那?”
      “没事就不能见你吗?”
      “可以啊。”
      司眉学他,靠在花坛上,晚风习习。

      有一段的沉默。偶尔听见鸟鸣啁啾。
      司眉不敢说话,静静等着。
      “你洗完澡了?”安泽文盯着她,“闻到沐浴露的味道。”
      “嗯。”
      他露齿笑:“洁癖司小姐居然洗完澡都愿意下楼见我?受宠若惊啊。”
      “少贫。还不是看你可怜。”
      “我可怜吗?”
      司眉瞥他,只见他坏笑。于是含笑说:“看样子不像,算我自作多情了吧。”
      “怎么会自作多情?”安泽文温柔低声说,声音黯然安稳。
      说这话时,抬头看月亮。是一枚弯月。
      好奇怪,跟司眉一起的夜晚,印象中都是弯月,不圆满的。

      “秋天要结束了,是不是?”
      “似乎是。”
      司眉伸长脖子,满足地呼吸。秋夜,空气中有淡淡的凉意。
      “我冬天再回来看你。”他忽然说。
      “嗯?”司眉疑惑,笑道:“你要去哪吗?”
      “去美国。”
      “忙工作?”
      “对,工作。”安泽文回答得不犹豫,墨黑的眸子盯着她。
      “要这么久?一直到冬天?”
      “可惜我们住的这座城市不会下雪。”
      安泽文今夜有股莫名的神色,让她觉得很悲伤又很郑重似的。
      “不然我很愿意跟你约定,在下雪的时候见面。这多浪漫。”
      司眉被他眼睛里的诚恳触动,有一瞬融化着。
      想象他这么一个身高肩宽的谦谦君子,穿着高级风衣,自漫天风雪中来。
      是很浪漫。但,安泽文,我的雪天在很早以前就给许诺出去了。
      永远在柏林,永远在未来,永远,永远。

      /

      他们分别之际,安泽文向她索要一个拥抱。
      靠在他臂膀里,司眉意识到这个人的心跳是她全然不熟悉的。
      他的气味,他拥抱的姿势,他沉稳而不纷乱的心跳,她都不认识。

      沈东在电梯外的走廊里等她。
      神情寡淡,微凉的天里,只穿着短衫。
      他的气质跟那时没什么区别。
      所以每每偶然撞见他,都会让司眉霎时间慌乱,以为回到了十六岁。

      视线交错,各不言语。
      司眉抽身要走。
      “你——”
      他出口慌乱,其实话在心中酝酿,没料到司眉直直掠过他要走,所以自乱了阵脚。
      如今倒显得很笨拙。
      “怎么?”
      她的回眸依旧那么明艳动人,爱答不理的。

      “你,跟安泽文是什么关系?”
      她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

      如果说刚刚安泽文给司眉的是一种膨胀的、蔓延的、轻盈的上升感,那么此刻沈东给她的则是某种拉扯、繁复、沉闷的下坠感。
      这种东西让他们站在一起的场景都灰扑扑。

      其实他也知道不该这样。他知道司眉讨厌麻烦,讨厌沉重。
      但他没法忘记安泽文跟她并肩靠在花坛上的画面,更无法忘记他们恋恋不舍的拥别。
      他先一步上来,站在阳台俯瞰他们带着笑分别,觉得自己很失败,也很多余。
      他回来干什么?
      一直以来,他把时间当作神话。因为跟司眉度过足够长的光阴,所以他理应比其他人更靠近她,更有资格拥有她,或者说,留在她身边吗?

      沈东大学读的是商科。毕业后在四大会计所工作,飞天遁地,忙得不行。
      现在跳槽去知名咨询公司。
      他刚入行的时候,以为只要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打磨专业,就像过去坐在窗边打磨习题册那样。
      只是,书店的教辅类别再多,也不会比世界更复杂。
      题目,总有规律可循。而社会没有。
      黑白分明的地方并不存在,大家都是你进一寸,我退一寸,以利换利。

      沈东吃过几次亏,终于明白沉默再也行不通。
      他必须说话,不然别人会替他说话。
      事情自己做了,功劳变成别人的。好话说尽了,不知怎么被曲解,就被边缘化了。
      在四大,他身边个个都优秀,是资源,是人脉。
      人精中的人精,他学得很快。
      一路往上爬,依然翘楚。

      沈东可以清高,却不可能任性。
      他的理性告诉他,世界不是由着他选择的。
      你必须得做一百件痛恨的事,才有机会留住一个你喜欢的东西。
      或者是,人。

      很多场庆功会,他一口闷桌前的高度白酒,口腔内火热滚烫,脸揉成一团。
      司眉过去的模样在酒精的味道中一遍遍浮现,格外浓烈。
      他目光落到透亮厚重的酒杯上。
      暗忖,为什么每次喝酒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司眉?
      沈东喝酒,不论红的白的啤的,从来不配下酒菜。
      只需要脑海里默念课文一样,重播司眉说过的话,做过的表情。
      那样对他来说,就算是酩酊大醉,就算是活在梦里。

      司眉当然发现他的变化。
      当邹芝蕊把他介绍给安泽文一家时,沈东的表现落落大方。
      在对谈中,他也明显更强势,更有棱角,对自己更有信心。
      她很轻易能看到这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太了解过去的沈东,所以能在这场找不同游戏中荣获一等?
      还是因为......
      她看着沈东窄长清秀的漂亮眼睛。
      因为他现在有的这些,都是她渴望而失去了的?

      “你什么时候搬走?”
      沈东没想到会听到这一句,脸僵住。极其无措。
      司眉铁石心肠般,移开视线,冷冷说。
      脚步声远去。
      冷风从窗沿钻入长廊,沈东觉得好刺痛。像被秋风扇了两巴掌。

      /

      司眉没想到会又遇到孙小姐。
      她比上次更端庄大气,孙小姐长了一张新闻主播脸,很有东方韵味。
      她们一同等电梯,点头示意,相互问好。
      “司.......眉?”
      孙小姐拿着手包,似乎绞尽脑汁想她的名字。
      “孙小姐,你好。”

      女人冷不丁问:“跟安总还好吧?”
      姿态高贵,盯着面前的广告屏。
      “你蛮厉害。”

      司眉笑笑,心里骂街。
      忽然孙小姐花一样笑开,朝司眉身后望去,很惊讶:“诶,沈东?”
      司眉回头,正好看到沈东穿着正装,游刃有余,阔步而来。
      他神情很专注,眼睛迅速从她脸上滑过,好像压根没看见她似的。
      “思雯?”
      司眉闻言窃笑。
      她一般都叫孙思雯为孙小姐,偶然在编辑采访稿的时候看见了她的名字。觉得好巧。
      当即想发给沈东看。
      只是不甘,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不给自己发消息。于是作祟。
      原来,沈东在北京就认识这个思雯。

      高中认识了一个李斯文还不够,工作后还有一个孙思雯。
      真该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她好像太放松以至于笑出声,引得沈东和孙思雯齐齐看她。
      当然,一个是不解,一个是无奈。
      孙小姐道:“怎么了?”
      “不,你们继续。”司眉耸肩,退到一旁。

      “你没告诉我你离开北京了。”
      “对,就最近的事。”沈东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很不一样。
      “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自己做咨询。”沈东歪歪头,很老练自然,“还等你介绍大客户呢。”

      “哦?大客户?”
      司眉正觉得不妙,人就被孙思雯拉过。
      很不怀好意的:“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吧。”
      司眉被拽着,跟沈东面对面,像被拎起后脖颈的小白兔。

      沈东挑眉:“大客户?”
      孙思雯笑笑:“她不是。但她认识的人绝对是。”
      “哦?是么?”
      “不做一下自我介绍吗,司眉?”孙思雯按着她的肩膀,语气柔中带刺,怪烦人的。
      她不想暴露自己跟沈东认识的事情,所以胡乱伸出手掌,很敷衍地说:“司眉。”
      沈东没有伸手,只是浅笑。
      孙小姐见状,觉得有趣,也笑。司眉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觉得沈东就是个混蛋。

      “沈东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啊?”
      “哪样?”
      “看人下菜碟。”孙小姐毫不掩饰当着司眉的面说,“你别小瞧她。虽然只是个写稿的。买个咖啡都能搭讪上大名鼎鼎的安总。雷霆手段,不容小觑啊。是吧,司眉?”

      司眉冷傲挺直着背,双手捏在身前,拎着包。
      扫孙思雯一眼,又看沈东一眼,很失望。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不要得罪孙小姐比较好。不然被责令熬夜改稿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全当没听见。

      “安泽文什么女人没见过,没想到会喜欢一个小职员。”孙小姐开玩笑说,“看来啊,他们这种人大鱼大肉吃腻了,也有想吃清粥小菜的一天。”
      “清粥小菜么?”沈东问。
      孙小姐又笑:“那天她憔悴得要命,要不是我叫她去化妆,谁能注意到她啊?这么说起来,她还得感谢我才是呢。诶,司眉,什么时候,请我吃顿饭聊表谢意啊?”
      司眉不说话,只盼望电梯快点到。
      “闷葫芦一个。”孙小姐对沈东说。“连玩笑都不会开。”

      电梯里,沈东和司眉都被这个词勾起往日回忆。
      从小到大,人们总这么说沈东的。
      居然有一天,司眉成了闷葫芦。怎么会这样?

      “安泽文追她可用心了。我们都知道。”
      孙小姐说起来没完没了,倒苦水似的。
      “又是送下午茶,又是花钱请我们杂志社再给他写专访的。恨不得天天跟杂志社合作。下班豪车在楼下停着,接她到处去吃大餐。多让人羡慕。”
      女人笑着,眼睛观察着沈东的表情,想得到一点共鸣。却发现他不知为何表情沉静下来。
      司眉终于忍无可忍,侧过头笑问:“孙小姐在北京都知道?”

      倒让孙思雯脸绿。
      是啊,她是多关注安泽文和司眉的事情,才像安插眼线了一样,对分公司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一下子戳破她的在意。
      “听说泽文的专访做得好,总部很满意,孙小姐奖金领到手软。”她看向女人手中的名牌包,“吃饭能花几个钱?买了新包,才让人羡慕。”
      扬眉吐气,淡淡问:“不知道孙小姐谢过泽文没有?”
      又假装无辜,惊叫一声,捂胸口:“没有联络方式的话,由我转达好了。”
      电梯门开,她回身看沈东。那人饶有趣味靠在电梯一侧,西装裤衬得腿修长。
      见面这么多天,现在才终于有几分切实的熟悉感。
      司眉是不会忍耐的。即使忍,也忍不彻底,要找机会刺几句的。

      “思雯,不出去吗?”
      经沈东提醒,孙思雯才愣愣从电梯里走出来,望着司眉功成身退的背影,心生疑惑。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还是说,她根本不是什么兔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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