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十年》十二恨

64、第三十章 进园（中）

　　十一月中旬，老康把我叫去了清溪书屋，只是陪他喝茶说说闲话，其中他似是无意中提到了良妃的忌日快到了，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一直觉得有些话并不需要说的太深入，太深了反而没意思了。
　　二十六日是良妃的正忌日，我在二十五日一早就离开了畅春园，直接去了香山甘露寺，去为良妃做场法事，老康是记着她的，即使后来说什么“辛者库贱妇”我也觉得是一时气愤并不是他的真心，不然良妃一生要情何以堪，老康要情归何处，他们之间不会没有感情的，我不敢说那就是爱情，因为我一直理解不了在帝王身上体现的爱为什么就能被分成好多分，那还能算是爱么。
　　马车行至山下，我带着铁三角徒步登山，香山真是个好地方，虽然没了满山遍野的红叶，可是那种气韵还是在的，以后在这弄间屋子偶尔度个假也是好的，我就喜欢这种清静的地方。
　　这个甘露寺也算是个半个皇家寺院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拜个佛祈个福啥的都喜欢来这，一报名号绝对把人安排妥当了，半点心都不用操。
　　我去的时候住持亲自接待了我，说明来意直接住进南厢，一条龙服务周到的不得了。我订的法事是从二十六开始一连三天，我希望良妃能感受到老康的心意，而且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话说起来我算是代替老康来的，当然不能白来，个人心意也是要表的。我很正式的沐浴净身带着我的虔诚之心提笔为良妃抄佛经，那么多年也算是熟门熟路了，我很坦诚的承认因为我没本事念经。
　　我南厢的客房里，让献恩在榻上摆了个矮桌，我跪坐着一门心思抄佛经，两耳不闻窗外事。
　　“主子，八爷来了。”献恩通传。
　　我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写，“进来吧。”
　　“妍儿……”八八怎么可能不来呢。
　　“八哥。”我抬头朝着八八微微一笑。
　　“谢谢你还记得额娘的忌日，特意来订了法事，这本是我该做的。”八八站在我坐着不合规矩，可是我也要站的起来啊，这脚麻的我啊。
　　“八哥言重了，这谁做都是一样的。”特别是老康示意的，意义更不一样了。
　　“在抄佛经？”八八缓步走到我的榻边。
　　“是，准备明天焚化在良妃娘娘的灵前，我也是后辈要尽点孝心。”我该做的绝不推辞。
　　“是该的，再搬一张桌子来。”八八让小厮也搬来一个矮桌，直接放在我对面，他大咧咧往我面前一坐，就变成了我和八八面对面的提笔落字。
　　我们各干各的倒是安静，只是在傍晚的时候我又没想到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九九十十十四一齐出现，这不是找不到八八么，打听清楚就找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看见我和八八这么浑然忘我的抄佛经有点诧异，因为实在是我们太用心了，都没注意到旁边站了这么一帮人。当然最后晚膳也是在我厢房里用的，全吃素，还好吃完饭只喝了杯茶就走了，走之前还似乎和八八谈了点什么，不过和我没关系。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在院子里遛食，坐久了还是要活动活动的。
　　“妍儿。”一回头八八怎么还没走。
　　“八哥，天晚了不回去么？”我看看天，没错啊是黑了的。
　　“今个儿不走了，明天额娘忌日我向皇阿玛告了假。”原来是这样。
　　“八哥，皇阿玛没有忘记良妃娘娘，你可以放心。”我不能明说是老康要我来的，但是我知道八八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不希望他和老康之间产生什么心结，那个“辛者库贱妇”实在太敏感了。
　　“无论如何妍儿，我还是要谢谢你。”八八春风般的一笑仿佛将夜色都点亮了。
　　“不要谢我，我只是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处的位置是不同的，每个人能做的事都是不一样的，总有些事需要有些人来做，大家各司其职相安无事。
　　“我不能想象如果没有妍儿你，世上会怎么样，我会怎么样。”八八站在我身边，目光深邃。
　　“八哥，世上没有事情是绝对的，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我，你日子就不过了么，你还是照样在过日子，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我不假设这些。”这个问题我真回答不了，我不是那个把我自己莫名其妙扔过来的抽风神仙。
　　“是啊，假设不了。”不要想太多八八，我在就很好了。
　　“天晚了，八哥还是早点休息吧，办了一天的差不累么。”休息去吧，以后还有你累的。
　　“你呢？”问我干啥啊，还能一起做什么事不成。
　　“我会再抄一会佛经。”天还早啊，我没习惯那么早睡。
　　“那就一起吧。”这个八八还没得到我同意呢就大步进了我厢房往榻上撩袍一坐，毫不拖泥带水。看这样子我不好制止也只好坐下，可谁料想这一坐就到了天亮。
　　不知不觉中我和八八一直抄一直抄，竟然抄到了天亮，我们没那么专心的吧。整夜中间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交流，可是也不用那么默契的吧，献恩不会来提醒时间的么，换蜡烛怎么就那么勤快了，而且我莫名是一点累都没感觉到，是我抽了么。
　　看着天光大亮的外面，我实在无语极了。
　　“这天都亮了，时间过的真快。”八八似乎心情很好，估计经常熬夜。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我还能说什么呢。
　　“赶紧梳洗下，早课就开始了。”八八下榻活动筋骨。
　　“好。”熬夜啊熬夜，又熬了一次夜，距离上次熬夜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啊。
　　八八走后我换了身衣服简单梳洗了下就去了大殿，那时八八早就和住持聊了有一会了。
　　“住持。”我行礼。
　　“八爷，福晋请里面坐。”住持把我们引到大殿里的两个蒲团边就主持早课去了。
　　我和八八一人一个蒲团跪下，行礼膜拜，虔诚的不得了，然后听了半个时辰的念经。和尚做法事就是超度亡魂念念经，让他们在永生之地得到超度，我和八八说要听就听不听也行，于是我们就走了。
　　我和八八带着昨晚奋斗一晚的佛经去了焚化炉，我一张张往里扔，八八也一张张往里扔，好像带着对良妃的依恋一样无比不舍。
　　“八哥，良妃娘娘会好的，不用太担心了。”我知道八八并没有完全从良妃的逝世中解脱出来，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我只希望额娘好，我也一定不会让额娘失望的。”八八把最后一张纸扔入焚化炉，眼眶湿润。
　　“胤禩，有没有想过你想要的可能并不是良妃娘娘的想要的呢。”也许她只希望你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呢，何必去争些有的没的。
　　“额娘要什么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我也很清楚。”八八啊，你的未来说不定就是由于这种错误的执着导致的，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大误会。
　　“不是的胤禩，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可是你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想要的并不是你真想要的，失去才是真正的得到。”这件事上我同情的永远是四四，他才是被捆绑住的人，而你们才是得到解脱的。
　　“妍儿，我相信你，可是我会不甘心的。”原来是因为不甘心，仅仅是因为不甘心么。
　　一时间我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火舌把灰烬都吞没，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爷。”八福晋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们的沉默。
　　“你来做什么？”八八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的友善，也是面对八福晋我想谁都友善不起来。
　　“妍竹见过八嫂。”我微微欠身算是行礼，这也是一种礼貌，我本可以不行礼的。
　　“图仁福晋别，我可担当不起。”阴阳怪气，不是好东西。
　　“想必八哥和八嫂有话要说，我就先告辞了。”这种时候我留着就是有病了，不过人家八八就是想让我做一回病人，我也无奈呐。
　　“妍儿不是外人，你有话直说。”八八这是啥意思，我和八福晋百二八年前的梁子还没拆呢，这有添砖加瓦上了啊。
　　“奴婢也就是来向额娘表表孝心，这也是儿媳妇该做的。”八福晋说到儿媳妇的时候特意瞄了我一眼，我笑笑不说话。
　　“法事在正殿，顺便这三天你就在这为额娘吃斋念佛，尽一下你儿媳妇该尽的责任。”这话我爱听，八八直接把八福晋扔坑里掉了，一点爬出来的机会都不给。
　　“是，爷。”八福晋那眼神哀怨的啊，估计没想到自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妍儿，回畅春园么，一起走。”八八转头看我。
　　“哦，好啊。”我和八八眼睁睁从八福晋面前双双离开，她不气死才怪，这也算是给她一点教训吧。
　　接下来几天我在畅春园守着我的院子看日升月落，某天老康又把我招去了，一句话不说直接给我一个盒子，还是那种类似于机密文件的盒子。
　　我捧着抖抖的不敢打开，“皇阿玛，这是什么啊？”
　　“朕很早就想给你了，可是还是觉得不给你比较好，可是现在却不给不行了。”这是啥意思啊，什么东西那么要紧。
　　“这到底是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看看吧。”老康把盖子一打开，里面是一些信封和折子，果然是机密文件。
　　我拿出最上面的一封信打开，看完我又打开一封，看完又打开一封，最后全被我看完了。
　　我眼睛睁的老大，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好像觉得我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整个清溪书屋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突然“啪”的一声我手中的信和折子全掉到了地上，我的手抖的很厉害，我的喘息声急促起来，我听见我颤抖的声音说：“皇阿玛是希望我做什么？”
　　“敲山震虎。”老康说了这四个字我就明白了，他这时告诉我这件事一定是希望我做什么，他有不能出面的地方，而我有出面的理由，况且这件事我做最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