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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心火昭昭 苏蔺宜抓起 ...

  •   苏蔺宜抓起搭在玄关的外衣,手指翻飞间绕好围巾,手机揣进衣兜时带倒了桌边的水杯,她却顾不上扶,一把拉开门就冲了出去。表姐在身后喊着什么,声音被风揉碎在门缝里,她一个字也没听清——心里像揣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连脚步都沾着灼人的急切。
      起初只是比平日稍快些的步频,走到楼道口便不自觉加快,穿过小区门洞时已然小跑起来。她没问孟远今要定位,孟远今也没说具体在哪,可那点无需言说的默契,早成了心尖上的指引。生平第一次这般不管不顾,连理智筑了多年的堤坝,管它将来如何,管他公司制度如何都在“想见他”这三个字里,溃得彻底。
      街面上的年味裹着风扑过来: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烤红薯的焦气,小贩“冰糖葫芦——”的吆喝穿透喧闹,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炸出细碎的欢喜,商铺里循环的《恭喜发财》调子轻快。这些平日里寻常的声响,此刻全成了心头雀跃的注脚,踩着她的脚步节拍,一路往前。
      转过街角,那处挂着红灯笼的老槐树底下,孟远今就站在那。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糖炒栗子,脚跟边落着几片被风吹来的腊梅花瓣——仿佛他从来就没离开过,只是在这里,安安静静等她赴一场心照不宣的约。
      孟远今也看见了她,眼底瞬间漫开炽热的光,大步流星迎上来。还没等苏蔺宜站稳,他便轻轻拉过她微凉的手,顺势将人拥进怀里。臂弯收得极稳,带着夜风的清冽,却裹着化不开的暖意。
      身侧忽然传来女人带着歉意的轻笑:“不好意思啊”——像极了上次部门聚会时的插曲。可这次孟远今没松手,反而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耳廓。
      恰在此时,旁边戏台上的昆曲声扬了起来,旦角的唱腔婉转缠绵,穿透人潮直抵耳畔:“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是徐再思的《折桂令▪春情》,那唱词缠绵悱恻,如水般漫过相拥的两人。
      苏蔺宜感觉到孟远今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掠过她耳廓。他的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在陈述某个颠扑不破的原理:
      “以前总觉得这词太缠绵悱恻,”他顿了一下,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如今才明白……写的都是实症。”
      风卷着腊梅香漫过来,红灯笼的光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影,戏台上的唱词还在继续,可她眼里心里,只剩怀中人的温度,和那句戳破所有犹豫的“实症”。
      南安街,不过并肩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送她到家楼下时,孟远今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为什么没给我回信息”孟远今盯着她问,看不出喜怒。
      这问题实在难答。过去两天天,她其实一直在跟自己较劲。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每一次亮起都牵动神经。她跟自己赌:“熬着看,看我能忍多久不找他,也看他……能忍多久才来找我。”
      她甚至预设了底线——如果他真有心,总不会只发条信息就罢休。总会做点什么,来打破这僵局。谁知道,他真就只发了条信息过来。苏蔺宜说,“可你似乎也并在意我回不回?”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主动?”
      孟远今松开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低低笑了声。
      哪里是不够主动。是怕太主动,让她受惊,想起郑谂说的,“徐徐图之。”
      除夕那晚,他伯父在家突发急性消化道大出血,呕血不止,送到医院时血压都快测不出了。伯父家两个女儿吓得六神无主,光是签病危通知书手就抖得写不了字。他身为长孙,不得不顶上,在医院守到新年钟声敲响,盯着输血袋一袋袋挂上去,和医生反复沟通治疗方案。
      熬到今天早上,出血总算初步止住,人虽然还虚弱地躺在监护病房,但最凶险的关口算是过了。他安排好护工和堂妹们的轮值,这才得空开车送母亲回蔚州老家。
      车驶上高速时,窗外的景色飞掠,连续几日的紧绷让他有些恍惚,忽然想起张驰年前闲聊时提过一句——“苏蔺宜今年回蔚州过年”。
      这个念头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
      他向来不信什么命运安排。可那一刻,心里某个角落却固执地觉得:该去的。哪怕只是在她长大的街道走一走,也算是……参与了她的年。
      用一个绝版手办从张驰那儿换来一个模糊的地址信息——“南安街那片老小区,具体门牌不知道,你自己去碰运气。”
      这话听着就像个玩笑。可他真就调转车头,朝着蔚州的方向开。
      其实已经想好了——若真遇不见,便打个电话。拜个年,也算名正言顺。事实是他们真在南安街头不期而遇。
      “你伯父,情况好些了吗?”苏蔺宜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关心,顿了顿,又轻声问,“还有……宋老师最近怎么样?”
      “伯父还在医院观察,家里有人轮流照看。我明天一早得赶回江州看看。”孟远今的语调平稳,透着些许疲惫后的松弛,“我爸那边,有我妈在,最近好转很多。只是雁鸣寺那边,恐怕暂时去不了。”
      “嗯。”苏蔺宜应着,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她垂下眼帘,那句在心底盘桓许久的话,终于还是轻声问了出来:“我……按理是该去给宋老师拜个年的。只是……”
      话在此处停住了。“只是”后面,是她理不清的立场。以学生的身份前去,那份关切里已掺杂了别样的心情;可若以别的身份……这份迟疑卡在喉咙里,成了欲言又止的忐忑。
      孟远今静静看着她,将她那份细微的挣扎尽收眼底。他没有追问,只是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未尽的为难,声音低沉而温和:
      “如果觉得不方便,”他说,语气里只有全然的体谅,“那就等我离开蔚州之后再去。怎么自在,就怎么来。”
      他总是这样。在她尚未厘清心绪的当口,就已先一步,为她挪开了那块硌在路上的石子。
      指尖在冬夜里交缠,温度从掌心一点点透过来。离假期结束还有四天。
      四天。放在往常不过弹指,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
      道理他都懂——来日方长,循序渐进,成年人该有的分寸。可偏偏是她。
      在松开手的那个瞬间,孟远今清楚地意识到:有些原则之所以是原则,只是因为,还没有遇见那个让你心甘情愿打破它的人。
      节后第一周,空气里还浮着未散尽的年味,人心也似未完全收拢。苏蔺宜正整理栖霞镇的归档资料,目光不经意落到桌角——那里静静躺着流云留下的名片。她指尖抚过那行凸印的字:“共生工作室”,反复摩挲,像在掂量某个尚未成形的念头。
      张驰这时从桐州项目赶了回来,风尘仆仆地灌了一大口水。他瞥了眼孟远今紧闭的办公室门,又转头望向苏蔺宜,眼里带着一路琢磨过来的探究。那日在去桐州的车上,他就觉着孟远今有些说不出的不同——不是外露的,却像冰层底下暗涌的水流。
      他凑到苏蔺宜桌边,压低声音:“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蔺宜还沉浸在“共生”二字的余韵里,闻言怔了怔,抬起眼:“谁们?”
      张驰张嘴正要再问,办公桌上的电话倏然响起——铃声清亮,截断了所有未出口的试探。
      林初微从巴厘岛度完蜜月回来,给苏蔺宜带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特产。新婚的甜蜜尚有余温,却也和所有人一样,在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准时坐回了电脑前。
      公司年后最大的好消息,是终于拿下了海城的“天空之城”项目。年前孟远今带着品牌部频繁往返海城,如今总算尘埃落定。
      项目启动在即,核心团队的搭建成了首要问题。孟远今将苏蔺宜叫进了办公室。
      “天空之城的体量和复杂度,你都清楚。”他开门见山,将项目概念图推向她,“我想让你参与进来,作为赵平津的副手,负责核心区的概念深化和部分技术统筹。”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经过权衡的提议。桐州秘境“琉璃台”的数据错误,处分刚下不久,直接让她独立负责新项目既不合规,也难以服众。放在赵平津这样资历深、作风稳的负责人手下,是保护,也是给她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台阶。
      苏蔺宜看着图纸上那些流畅而富有未来感的线条,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安排背后所有的意味——机会、制约、以及那份不言而喻的维护。
      孟远今没有催促。他的目光掠过她,仿佛能穿透此刻的沉默,看到那张被她放在办公桌最醒目位置的白色名片——“共生工作室”,流云。他也想起在栖霞镇那条烟火氤氲的老巷里,她对着斑驳马头墙和精巧榫卯时,眼中那种纯粹而炽热的光。
      那不是看待一个项目的眼神,那是看向同类与故乡的眼神。
      “想好告诉我。”他最终只是这样说,语气平稳,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她。
      苏蔺宜抬起眼,望向他:“这样的安排……会不会让你为难?”
      她问得直接,眼里有清晰的考量。她知道公司里会有议论,知道平衡团队需要技巧,更知道将她这样一个“戴错”之人放在重要位置,他需要承担额外的压力。
      孟远今闻言,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淡而柔和,瞬间化开了公事公办的严肃空气。
      “苏蔺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缓而笃定,“你不需要顾虑这些。你只需要想清楚,哪条路是你真正想走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去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蔺宜朝他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孟远今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那个当年在槐树下与人对弈的女孩,眼神里的笃定从未改变,她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还好,兜兜转转,他终究走到了她的身边。
      下班前,苏蔺宜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想着可能是工作相关,她接起电话,才听出是回蔚州时长辈介绍的相亲对象。原本这种情况她完全能妥善处理,几句得体的话便能断了对方的念想,只是这两天太忙,竟把这事搁置了。如今人主动联系,她正应付着,张驰恰好走在她身侧,没听几句,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挂断电话,张驰立刻凑过来:“苏姐,你这不合适吧?”
      苏蔺宜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警告:“首先,这是我的私事;其次,事情总有先来后到,我会自己处理好。”
      这事确实是在与孟远今见面前就定下的,如今想来,真是造化弄人。
      张驰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苏蔺宜并不真的担心张驰。他们关系尚未明朗时,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却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只言片语。她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与其被动等待,不如自己主动把话说开。两人一同坐电梯到负一楼,各自驱车离开。
      相亲对象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苏蔺宜将话说得坦诚而委婉,对方也表示理解。饭后两人礼貌道别,这场年前安排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她拿出手机,给孟远今发了条消息:"刚完成了年前安排好的相亲任务。"
      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她记得孟远今下午有个应酬,走之前还特意给她发过消息。苏蔺宜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客厅翻看江若轻给的那堆资料。手机再次响起,是母亲打来的,大概是询问今晚相亲的结果。
      "没关系,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父母向来通情达理。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自从上次在医院看到宋老师住院,苏蔺宜给家里打电话的次数也多了。父母总是习惯自己扛着病痛,不愿打扰子女,而她也意识到,自己过去确实疏于关心。想到春节回蔚州时得到的一副围棋残局,她决定找个周末送给老师。
      准备睡觉时,手机突然震动,是孟远今打来的。带着醉意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睡了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没有,刚躺下。你结束了吗?"
      "鸣远刚把我送到家……对方人怎么样?"孟远今突然问道。
      对方?苏蔺宜这才想起下午发的那条消息。她像清点商品般客观地列出相亲对象的特点:"是个大学老师,35岁,身高178左右。"
      "我身高183。"孟远今突然插话。
      "官方身高?"
      "官方身高185。"
      苏蔺宜忍不住嗤笑出声。这有什么好比的?男人奇怪的自尊心真是难以理解。
      "相亲,你一次,我一次,算是扯平了。"孟远今又道。
      "这有什么可比的?"苏蔺宜笑意更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他低沉而认真的声音:"因为我会嫉妒,你那些我未曾参与过的过往,我都会好奇……"
      躺在床上的苏蔺宜,耳边反复回响着孟远今那句带着醉意的“我会嫉妒”,脸上仍有些发烫。这与她熟知的孟总判若两人,大约是酒意卸去了平日的克制,言语间失了分寸,却搅得她一夜辗转,心绪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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