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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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初遇
九月的南江市还浸在残夏的暑气里，灼热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掠过南江附中门口的香樟林，卷着叶缝间漏下的碎光，扑在来往学生的脸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红砖墙上爬着浅浅的绿藤，嫩绿的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迎接这批新生。校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欢迎新同学"的金色字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拖着行李箱的脚步声、家长不放心的叮咛声、学生之间兴奋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衬得这所声名在外的市重点高中既热闹又透着股藏不住的底气——这里的毕业生，几乎半数都能叩开985、211的校门，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知识殿堂。
池余用力扯了扯后背的书包带，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鬓角滑落。这个动作与其说是调整书包位置，不如说是在发泄内心的烦躁。他妈池敏霞早上还在玄关叉着腰训他，尖锐的声音至今还在他耳边回荡："到了A班收敛点脾气，别总想着打架，人家都是全省顶尖的学霸，少给我丢人！"这话像一根刺，扎得他心烦意乱。此刻看着报到点前乌泱泱的人群，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更是被挤得烟消云散。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却也掺杂着若有若无的竞争味道。
他刚侧身想绕开一个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的女生，后背突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撞击，力道带着滚轮摩擦地面的惯性，让他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操，没长眼？"池余猛地回头，火气已经先一步冲了上来，像被点燃的炮仗。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眼神凌厉地扫向身后。
撞他的男生比他高出小半头，目测足有一米八五，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配黑色休闲裤，却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男生拖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拉链处挂着一个造型简约的金属挂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听到池余的骂声，他只是微微侧过脸，漆黑的眸子冷淡地扫了过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让开。"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感，瞬间点燃了池余积压已久的火气。他往前跨了半步，仰头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挑衅："你撞了人还有理了？不会说句对不起？"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男生正是故渊。他刚跟父亲的司机道别，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不用看都知道是父亲发来的短信，无非是那句程式化的"到学校了？"，没有多余的关心，就像过去十几年里无数次那样。他本就没什么心思留意周遭，更没注意到身前突然停下的人。被池余挡住去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可怕："挡路了。"
"我挡路？"池余气得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他伸手就要去推故渊的胳膊，动作又快又急，"你今天不道歉，别想走！"
故渊侧身避开他的手，动作干净利落，眼神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他不喜欢跟人纠缠，尤其是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执。刚想开口，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两位同学别冲动。"负责报到的老师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都是新同学，一点小误会，各退一步就好啦。"
池余还想争辩，却被老师轻轻拉了一下胳膊。他瞥了眼老师胸前的工作证，又看了看故渊那张依旧冷淡得像是结了层薄冰的脸，心里的火气没处发，只能咬着牙撂下一句："算你运气好。"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故渊没再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只是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向报到台，留给池余一个冷漠挺拔的背影。旁边有路过的学生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池余狠狠瞪了回去，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杀人，那些人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走开，仿佛生怕被牵连。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也走向报到台。登记信息的时候，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故渊的登记栏上清晰地写着"高一A班"四个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居然跟这破冰块一个班？这什么孽缘！
报道结束后，池余跟着指示牌往教学楼走。A班在三楼最东边，是南江市中考前五十的尖子生聚集地，据说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未来不是清北就是985。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极具感染力，瞬间冲淡了他心头的阴霾。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身腱子肉的男生正站在讲台上，用力拍着胸脯跟周围人说笑，那活力四射的样子一看就浑身是劲儿。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高中生活的期待与好奇。唯独靠窗的位置，故渊正背对着门口整理书包，身边空无一人，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结界。他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像一座孤岛矗立在喧嚣的海洋中。
池余心里的火气又不合时宜地冒了上来。他故意抬脚重重地踩着地板走进去，脚步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他刻意选了故渊斜后方的一个座位，刚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就听到"哗啦"一声——前排故渊桌角的一本书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带得掉在了地上，扬起细微的尘埃。
那是本数学教辅，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来经常被翻阅。故渊弯腰要去捡，池余却像是要故意跟他作对似的，比他快一步伸手捞起了那本书。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蹭了蹭，留下淡淡的汗渍。
"放下。"故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不悦。
"怎么，还怕我给你弄脏了？"池余挑眉，故意把书往旁边挪了挪，语气里满是挑衅，"刚才撞到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弄脏别人？"他特意加重了"撞"字的读音，像是在提醒对方不久前的冲突。
周围的同学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说话，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故渊的眉头蹙得更紧，他不喜欢成为焦点，更不喜欢跟池余这种浑身是刺的人纠缠。他伸手去拿书，动作比刚才稍快了些，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池余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让池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里的书也跟着晃了晃，"刺啦"一声，一页纸被撕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我操！你故意的？"池余立刻炸了，举着书就质问，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怒火吞噬。
故渊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是你没拿稳。"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冷得能冻死人。
"明明是你抢的时候太用力！"池余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合着你这人不仅没礼貌，还不讲理是吧？"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像是随时都要爆发。
"吵什么呢？"一个清亮的女声适时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气质文静温柔。她看了看气得满脸通红的池余，又看了看面若寒霜的故渊，轻声细语地说："新同学刚见面，别伤了和气。这本书我有胶带，要不我帮你们粘一下？"
女生叫林薇，报到时就被老师注意到，主动帮忙整理过名单，做事格外细心周到。她刚在座位上放好东西，就听到这边的争执，赶紧过来打圆场。她的出现像是一阵及时雨，稍稍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池余还想说什么，刚才在讲台上说笑的男生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爽朗微笑，那笑容阳光得能驱散一切阴霾。"多大点事儿，一本书而已，粘粘就好了。"他拍了拍池余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这位同学，你也别太上火，大家以后都是A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哦，对了，我叫赵磊，三后磊。"他的自我介绍带着几分幽默，让人生不起气来。
池余看了看温柔体贴的林薇，又看了看爽朗大方的赵磊，心里的火气被这两人的态度磨下去了不少。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像只不服输的斗鸡，对着故渊扔下一句："今天算我倒霉，下次再让我碰到你故意找茬，我可不管什么同学不同学。"语气虽然依旧强硬，但明显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剑拔弩张。
故渊自始至终都没理他，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他从林薇手里接过胶带，低头仔细地粘着书页上的口子，动作认真专注，修长的手指在书页间翻飞，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执跟他没有任何关系。那份专注和冷静，莫名地让人有些恼火。
池余撇了撇嘴，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在心里把故渊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那股无名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跟这块冰块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倔强的下巴。
他偷偷抬眼打量故渊的背影，那人已经粘好了书，正襟危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池余不禁在心里嗤笑：装什么装。然而不知为何，那道挺直孤傲的背影，却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视线里，挥之不去。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新生们各自找到座位，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池余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尖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划出凌乱的线条。他用余光瞥见故渊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封面上是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那副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模样，让池余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
"啧，显摆什么。"他小声嘀咕着，故意把桌椅弄出更大的声响。然而故渊连头都没抬，仿佛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干扰。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冲突更让池余火大。
讲台上，赵磊不知何时已经和周围的同学打成一片，他那充满活力的笑声时不时在教室里回荡。林薇则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整理着刚发下来的资料，动作轻柔而有条理。池余看着这一切，突然意识到，在这个精英云集的A班，他或许真的要开始一段完全不同以往的高中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