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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意料之外 张知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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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知闲垂手,按在刀柄上,微微抬起下巴,气昂昂迎着他们。
“有事?”
“你们不能毁坏世泽的尸体!”
张知闲鼻子皱起。
她最厌烦的便是聚众厮闹,干涉公务之人。
“你是哪个衙门的?管得到锦衣卫头上?”
扯出锦衣卫的招牌,就是做官的都要绕着走。
但这些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为首之人厉声道:“管你什么卫!要毁坏我们族人的尸体就是不行!尸体被毁坏,会妨碍他转世!”
张知闲懒得和他们争论,一翻眼。
“滚蛋!锦衣卫办差,轮不到你们一群不相干的人闹事!”
无知者无畏。
这些人哪里晓得张知闲的恶名?
平日里仗着宗族二字横行乡里,跟土皇帝似的,就是本地官员来了也不敢惹他们。
在他们眼中,就一个姑娘,一个年轻小伙儿,一个书生。
好收拾得很。
张知闲亦不知这类人比她还嚣张。
双方就这样对峙起来了。
但叶擢对这类人相当了解。
他上前小声劝道:“张大人,有些地方只有家规,没有国法。”
“荒唐!”
叶擢一脸无奈。
“重在办案,何必与他们歪缠?”他瞄了一眼。
七八十号的青壮年,打起来,这不一定能赢。
“人多势众啊,先拖着,让汪大人把尸体验完再说。”
对面一群人很是躁动,又靠近了几步,张知闲捏了捏刀柄。
“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百姓!怎么拖时间?”
叶擢视线一转,落在朱厌身上。
“我来。”
他说完上前几步。
“诸位,可知杀害宗室是何罪行?”
为首的人逼近几步。
“别废话!赶快把尸体给我们!”
叶擢不仅不退,还信步走到他们面前。
“只要是故意杀人,都是斩刑。平民杀害宗室官员则算做大不敬,属于十恶。为首者凌迟。祖父至孙以及兄弟,年满十六岁以上的男子斩首,其余没为奴。”他指了指朱厌,“这位,就是宗室。”
这些人以血缘为旗号而聚在一起。
痛点也在血缘二字上。
你要说斩首,他定会雄赳赳让你来砍,但若是株连……
即使不怕也不能说出口。
果不其然,人群中,已有人心生退意。
“叔,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咱们还是走吧。”
“我们是无所谓,不过一条烂命,总不能连累孩子。”
叶擢眼中滑过一丝不屑,对着罗家人又开始了好言相劝。
“诸位想必是误会了。我们验尸也是因为罗世泽是被人害死,为了找出真凶罢了。难道诸位作为他的亲人,愿意见那凶手逍遥法外?”
为首之人微微低下头。
“竟是为此。”
其余人见他软了态度,也纷纷倒戈。
“找出凶手更重要啊!”
“不能让世泽白死!”
有杆都不顺着下,就真是傻子了。
“是我们唐突了。来之前,并不知晓世泽是被人害死,请大人见谅。”
张知闲脾气不好,但凡事都是以公务为先,叶擢的劝告,她听得进去。
罗世泽的死牵扯数起命案,还连着那个诡异的莲香教。
“既是误会,那便罢了。”
一场冲突,以罗家人灰溜溜离开顺利收场。
朱厌拊掌。
“折春兄,你可真厉害!我早就听说刁人难对付,你一句话就把他们吓退了!”
像夹着尾巴的狗!
张知闲觉得。
这样解决问题,比起直接动手,还有意思些。
此时,汪间也已出来。
“确有莲香丸的残余。不仅如此,我观其形貌,罗世啧服用此药的时间不短,至少有五年。”
朱厌听了,越想越糊涂。
“不会是罗厚觉想害他吧?”
张知闲没有回答,她心中已经大致有数。
“回去,审人。”
……
张知闲把罗家人叫到大厅。
罗绾夫妻,魏安,还有方方能下床的吉管家也来了。
张知闲单刀直入。
“莲香教,知道吧?”
几人面色齐齐一变。
张知闲一敲桌。
“我不想再听假话!”
最终,还是罗绾站了出来。
“如大人所知。二叔确实是莲香教教主,家父对此也知情。但二叔执拗,家父如何劝告,他也不听。”
魏安也站了出来。
他还是浑身酒气,声音都嘶哑得像是荒腔走板的二胡声。
“缨儿会帮他处理,莲香教收上的钱财。多的,她并未参与。”
眼见着自家主子都开口了,吉管家自然不能闭口不言。
“小的了解的也是这些。”
张知闲嘴角牵起,将莲香丸拍在桌上。
“罗世泽是吃了这药死的!”
罗绾抬眼去看:“什么药?”
魏安忽的挡住她的视线,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垂下,直直盯着她。
这模样仿佛要吃人一般,罗绾不由后退一步。
毛定方一手扶住妻子,侧身挡在她面前。
“二妹夫,这是何意?”
“是你吗?”
目光略过毛定方,沉甸甸落在罗绾身上。
“是你杀了缨儿?”
罗绾雪白的面孔瞬间冲上红晕。
“胡言乱语!我怎么可能杀人!”
她捏紧了佛珠,闭上眼连念佛号。
魏安双眼一转不转。
“为了家产。为了继承家产,你不惜招赘,可岳丈却以你无子为由,不愿把掌家大权交给你。你很记恨,老三是儿子,缨儿管产业,父亲偏心,还有二叔,他支持老三。”
罗绾已经平静了下来。
面对指控,她只是蔑视一眼。
“那是过去。如今,我早已不在乎这些。”
毛定方将她挡住。
“二妹夫,我知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绾儿是唯一的得利者,但我们家早就决定离开福州。”
魏安一愣。
“离开福州?”
毛定方一脸坦然。
“我们打算去琉球做生意。若不信,可寻毛大人来问!三年前,我们就在琉球买了宅院商铺,打算过完年就走。”
“为何要去琉球?”魏安很是不解。
就算二人要脱离罗家,在福州本地,也有个照拂。
谁会背井离乡,去那样的边远小国?
罗绾只道:“不想呆在此处罢了。”
“口说无凭。”张知闲忽然打断,“罗大小姐,你应该先解释一件事。为何要自己把自己的孩子藏起来?”
她一挥手,锦衣卫便压着一个小厮来了。
小厮见了罗绾,哭道:“大小姐,小的也怕锦衣卫啊!”
罗绾面色微变,叹息一声。
“不怪你。”
她轻轻推开毛定方,绕过魏安,来到张知闲面前,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举起一只手。
“我对佛祖发誓,我从未杀害过任何人!做戏只是害怕凶案牵扯到孩子,想把孩子送到他处保护起来罢了。”
她放下手。
“是我,指使的玉珍。故意掉落私章,引走马夫,再让我夫君去带走孩子。当时,我真的以为,三弟是凶手,才让小厮出来认罪,好顺理成章把孩子接回来。”
魏安抱住头,双手似鹰爪一般紧紧抓着。
“不是你!那是谁!是谁杀了缨儿!”
他哀泣一声,轰然跪倒在地。
“我还想问你。”
罗绾转过身,冷冷扫了他一眼。
“汪大人验尸之时提到过,凶手武功很好。若我没记错,魏安,你就是因为好身手才进了行都司的吧?”
魏安偏起头。
“你说我杀人?”
“你们夫妻二人之间向来冷淡。两年前二妹小产,都不见你伤心,如今二妹被害,你倒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真是……”罗绾眉一挑,“令人意外。”
魏安双手一松,缓缓垂下,按住地面,细微战栗着。
“怎么?你也玩儿人死才知情深这一套?”
罗绾眼里满是怨恨,薄唇勾起。
“二妹和你成亲确实是看上了你的前途,但你在官场打点,用的全是她的钱,她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对她冷淡得形同陌路一般。谁知是不是你现在有了相好,为了谋夺家产,甩掉二妹,才提刀杀人!”
她说完一甩头,对张知闲欠下身。
“张大人,魏安与我二妹关系冷淡,罗家上下无人不知。如今二妹身死,他一反常态,定然有鬼!请大人为罗家做主。”
二人是各说各有理。
罗绾作为目前的受益者,有嫌疑。
一反常态的魏安嫌疑也不小。
张知闲对一直没说话的吉管家道:“你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吉管家一脸懵,看了看自家小姐和二位姑爷,挠了好几下脸才开口。
“大小姐说的没错,二姑爷和二小姐关系确实平平……但,小的确实是被三公子抓去,亲耳听到他说是他杀的人啊!”
罗绾眯了眯眼。
“你亲眼看见了吗?”
“没……我一直被蒙着眼。”
罗绾扬声道:“那便对了!”
她牵住张知闲衣角,跪了下来。
“定是魏安带人冒充的三弟,掳走了管事,杀害三弟后又将管家藏入衣柜,就等着我们发现,好将罪行都推到三弟头上!”
吉管家张大了嘴,明显是信了。
“我是没见着人……”
而被指认为凶手的魏安依旧一动不动,沉默的背影孤零零的。
张知闲合了合眼,让罗绾起来,再说道:“凶手不是魏安。”
罗绾立即反问:“那能是谁?”
张知闲抬头看她。
“大小姐,你和吉管家,怎么一唱一和的?”
罗绾一怔:“什么……”
“难道不是吗?如果罗三是被人杀害,屋内又是从内锁住,凶手怎么就不能是吉管家呢?而你,掌着内宅大权,要在家里下点迷药,杀个人,很简单吧?”
“张大人慎言!”毛定方一步跨上前,将罗绾死死护在身后,“二叔死时,亦是如此,难不成我们夫妻二人还能将手伸到他家中吗?”
一时之间,剑拔弩张,仿若暴雨前闷湿的凝滞,下一刻便会倾盆而下。
这时,吉管家忽然开口。
“别说了。”
众人错愕,看了过去。
吉管家露出一个笑。
“都是我做的,是我一个人。”
罗绾不可置信,不由自主摇摇头。
“怎会是你……你……父亲和你……”
“怎么不会是我?”
吉管家喉咙挤出几声呼呼似的风响,像是破烂的风箱,在竭力抽动。
“你不知道,你的父亲对我做过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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