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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海上巨楼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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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跟着橘红到了码头上船处。
这船近看,更是有意思。
船身以黑漆覆面,两侧有几个红色的方孔,像是枪炮口。
船首画着一张虎脸,双眼分布在两侧直直朝前看。
连船尾都花哨,画着一只展翅的白羽大鸟,站于怒海之上。
“这是什么?有点像白鹭?”
“是鹢鸟。传闻鹢鸟是一种善翔而不畏风、能风能水的神鸟。造船之时,就会把这种鸟画在船上,以祈庇佑。”叶擢从背后出现,缓缓说道。
张知闲又问:“那船头的老虎是怎么回事?很像官船上画的虎脸,但眼睛不太像,画大了些。”
“那不算虎脸,商船可不能画虎脸,那只是一种叫福虎生威的纹路。眼睛是船眼,又叫龙目。渔船的龙目朝下寻找鱼群,战船和商船的龙目向前看,识途认路。”
“真没想到,一艘船还有这么多说头。”
其余人也凑趣听着。
他们多在京城活动,很少见海船。
欣赏了一番,一行人才踏上船。
路上,张知闲问了橘红。
“橘红姑娘认识汪间?”
橘红偷瞄了一眼汪间。
“嗯……昨日,奴婢在路上被男子欺凌,是汪大人救了奴婢……”
她粉粉的脸更红了,像是扑了胭脂似的。
张知闲拍拍胸口
“应该的!我们锦衣卫本就以除暴安良为己任!”
叶擢脚下一滑。
有没有可能,锦衣卫就是那个“暴”?
接待一行人的是个很美的年轻妇人。
她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生得很美,肤色胜雪,双目含波,妩媚动人。
让人一见都不由会跟着她的步伐呼吸。
张知闲刹时呆住,率先走上前和她打招呼。
“这位就是罗二小姐吧?”
罗璎红唇微弯,似水的目光在她身上轻一点。
“民妇罗璎见过几位大人。今日真是凑巧,家中婢女言说官船损坏,几位大人不得出行,民妇便大胆请诸位上船。若有冒犯,还请大人不要介意。”
话好听,声音更好听,缠绵得像琵琶声。
张知闲笑道:“二小姐客气了!本是我们搭了顺风船,还未来得及谢过呢!”她拱拱手。
罗璎怔了一下。
未想到这传闻中煞神似的人这般亲和。
她笑意更深。
“张大人说笑了。罗家这些年,多仰仗汪公公照顾,能有机会报答一二,是罗家的福气。”她指了几个仆人,吩咐他们将行李安置在最好的几个房间,又请众人入舱内喝茶。
张知闲很喜欢美人,和罗缨东聊西扯。
罗缨也乐意和锦衣卫打好交道,还有沈慕华适时插几句嘴,一时之间,气氛分外和谐。
另外三个不开腔的男子被晾在一边。
叶擢心中疑惑。
张知闲性子是大方,但今日也太自来熟了吧?
身边的朱厌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德性……”
汪间也是一脸无奈。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去去去!给爷把那妞儿给找来。”
即使只闻其声,也能听出这说话之人已然酩酊大醉,舌头都大着呢!
屋内一下静了。
罗缨强牵起嘴角。
“家弟行事向来不拘……让大人见笑了。”她朝身边的仆人递了个眼神。
仆人心领神会,默默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外头就没了声音。
张知闲听说过罗家这位公子罗世泽的名头。
罗家的独子,幼子,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之前他爹罗厚知带他进京,罗厚知在外应酬,他这个做儿子的整日在花楼里醉生梦死,差点死在床上。
闹了好大的笑话!
看着笑容如旧的罗缨。
她不由叹了一声可惜。
……
罗缨有心讨好,午间整了一大桌席面。
这几日先后吃了知府衙门的席面,又尝了叶擢的手艺,倒不算太新奇,但其中一道“杏仁酱香料鸡”很是独特。
鸡皮干脆,撕开内里满是汁水,风味更是见所未见,微辣带甜,带孜然味,还有好些没吃过的香料。
张知闲吃得肚涨,拉了叶擢在船上溜达。
船只已经离岸。
四周茫茫全是海水,咸咸的海风迎面而来,吹得头发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们俩是悠闲,船上的水手可没法歇息。
每一个都忙忙碌碌走来走去。
忽然有人大喊。
“要起风了,马面上别站人!”
张知闲一脸懵,叶擢道:“马面就是甲板,我们先回船舱吧。”
二人快步而行。
张知闲不忘问道:“为何甲板叫马面?”
“福船特有的暗号。船上不同的位置以十二生肖为名,前面说过的龙目,甲板叫马面,栏杆叫牛栏,船首叫虎口。这样船长下令的时候,更方便。”
二人的房间在最上层的船舱,走到门口时,侧面一看就能看见桅杆顶部有一人缠在杆上向前瞭望。
“这是在观察风势海浪。”叶擢解释。
张知闲瞧着心惊。
那桅杆足足有三丈多高,负责瞭望的人就孤零零一个,只两腿盼着一手抓着在杆子顶端,随着船身晃动左摇右摆,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甩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她别开视线。
“靠海吃饭,是真不容易。”
……
罗家的船大,没有海盗倭寇敢来侵扰,船上的水手又都是老手,一路都很是顺当。
只是在上船后的第七日,张知闲出了意外。
她,毫无预兆地晕船了!
活了十八年,她出来没有这样虚弱过。
躺在床上,眼睛都不敢睁开,怕一睁开眼,满眼都是晃动旋转的虚影。
汪间坐在床前,往她手上扎了几针。
站着的沈慕华一脸担忧。
“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晕船?”
叶擢推门而入,端着一碗粥和一盘点心。
朱厌一见到他,像是看见救星似的。
“折春来了!”
“嗯……张大人可还好?”
汪间道:“不算太严重,只是眩晕乏力,还没呕吐。”
“船只远行,长期颠簸,本就很难适应。张大人这是累积起来的。待会儿让人给她换个下层的舱室休息,这些日子躺着多睡,就会缓解。”
张知闲被他的声音唤回一点意识,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辛辣气和米香。
“好香啊……”她嘴唇蠕动了两下。
朱厌一脸嫌弃。
“都这样了,还不忘记吃,我看根本就不用操心她!”
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叶擢抿抿唇,上前将粥和点心给沈慕华。
“晕船也不是小事,这是我自己熬的百合橘子粥和姜糕,吃了会好受些。”
姜糕细腻雪白,每一块都是骰子大小,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沈慕华由衷道:“真是麻烦你了。”
“应该的。”
“香,好香……”张知闲等不了寒暄,抬手嚷嚷着。
沈慕华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好笑,让汪间把她扶起来,给她喂粥。
橘子清新,姜糕辛辣,双重刺激下,张知闲堵在胸口的气散去不少,一双迷迷瞪瞪的眼睛也睁了开来。
“好好吃……”她贴着沈慕华蹭了蹭,黏糊糊的,“还是沈姐姐对我最好了……喜欢你。”
朱厌浑身一下绷紧,像是竹竿似的刺过去,把她脑袋推开。
“乱叫什么!”
张知闲被推的往后一仰,撞得床头砰得一响。
“啊……好疼啊,好难受,我头又晕了。”她捂着脑袋,一脸痛苦。
朱厌和他一起长大,哪里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你就装吧你!拿砖头砸你,都是砖头疼!这么一下你能感觉到疼!”
张知闲不理会他,闷头埋在沈慕华怀里。
“沈姐姐给我吹吹……”
朱厌被气得满脸赤红,牙齿磨得滋滋响,又不敢动手,怕碰着沈慕华,憋屈得原地打转。
沈慕华自然也知道张知闲是装的,但不忍心这时候和她较真,只柔柔抚着她的脊背。
“粥和糕都是叶公子给你做的,你还没谢过别人呢。”
张知闲猛地一抬头,这才看见站在边上的叶擢。
这人总是这样,很没存在感!
她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粥很好喝,酸酸甜甜的,姜糕也好吃,辣辣的,多谢你了。”
睁开的双目,满是亮光,即使头发乱成鸡窝,也不影响一分神采,反而显得愈发生动。
叶擢微怔,双目一弯。
“张大人舒服些就好。”
作为病号的张知闲得到了全船的照顾。
罗缨知道她晕船的事后,立即让人收拾出一个船舱。
底层船舱本都破旧,却被她收拾得和上层的好舱室一般舒适。
除此以外,都被叶擢包揽了。
每日三餐,都是他换着花样给张知闲做吃食。
粢饭包油条,像豆腐脑似的咸豆浆,焦脆爆汁的生煎,用千张皮包肉做的爽滑面结还有各色年糕。
每次送饭,他都是笑眯眯站在边上看着她吃。
弄得张知闲好几次差点破口而出,叫他阿娘!
血包厨艺太好,她不忍心下手了!
这一番伺候,快到福州的前几日,张知闲便大好了。
她是喜欢乱跑的性子,躺了这么久,都快憋出毛病来。
也是巧合。
这些日子,锦衣卫日日拉着叶擢在甲板切磋。
锦衣卫输得一败涂地,张知闲自然要出手,二人在甲板酣战,长鞭如蛇,双刀如虎,你来我往,不相上下,看得水手们都忍不住围观。
连忙碌于家中事务的罗缨都来看热闹。
罗缨这一来,张知闲精神都振奋了,刀风呼啸,终于将叶擢拿下。
叶擢坦然认输,心中暗道:“她就这么喜欢罗缨?”
张知闲对此一无所觉。
放了他,便窜到罗缨面前,和她搭话。
罗缨关切道:“大人终于好些了,我这些日子担忧得不行。”
“我身子好着呢!还胖了!”张知闲这才想起这段时间给自己“洗手作羹汤”的叶擢。
转头看去。
叶擢被锦衣卫车轮战了两轮,头发早已散乱,两缕碎发飘在脸侧,玉色面孔轻染绯红,琉璃眸子冰层微融,水光潋滟如月湖万顷碧波。
别有风味啊!
张知闲看看他又看看罗缨,无比满足。
这一趟外差,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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