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砚予棠》墨三鲸

1、予棠撞见清砚 图书馆初遇

　　九月的风携着桂香漫过青瓦白墙，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始终浸着一层淡淡的冷意。沈清砚坐在那里，指尖捏着一支半旧的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凝着未散的寒气，宣纸上只落下寥寥几笔瘦劲的楷书，像他本人一样，疏离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向来偏爱这里，人少，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能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桌角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本摊开的《兰亭集序》，一方素色砚台，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连指尖的温度，都比寻常人低几分。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清浅温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像秋日里第一缕晒透棠花的暖阳，轻轻撞碎了周遭的寒凉。沈清砚握着笔的手微顿，没有抬头，只微微侧身，给来人让出一点空隙。

　　是温妤棠。

　　这个名字在沈清砚耳边听过几次，同系的学长，性子温和，眉眼间总带着笑意，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自带暖意的人——与他截然不同。

　　温妤棠抱着一摞厚重的古籍，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什么。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棠花香气，不是刻意沾染的香膏味，是那种清浅自然的气息，像春日里漫山的棠花初开，悄悄漫过鼻尖，竟让沈清砚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我看这里只剩你对面有空位了，不会打扰到你吧？”温妤棠放下书，抬眸看向沈清砚，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礼貌的询问。

　　沈清砚这才抬眼，目光掠过他的眉眼——眉骨柔和，眼尾微微下垂，肤色是温润的瓷白，连说话的语气，都软得像棉花。他喉结轻动，吐出的声音却依旧清冷，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无妨。”

　　话落，便重新低头看向宣纸，指尖的狼毫笔却迟迟没有落下。身旁的温妤棠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翻开古籍，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动作轻柔又认真。偶尔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卷着他身上的棠花香，落在沈清砚的砚台旁，竟让那凝着寒气的墨汁，仿佛都添了几分暖意。

　　沈清砚向来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周遭的热闹与暖意，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喧嚣。可今日，对面坐着的温妤棠，没有过分的热情，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周身的温润与棠香，却像一缕无形的风，悄悄撞入他早已习惯的寒凉里，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他笔尖微顿，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淡淡的墨痕，恰好落在那寥寥几笔楷书旁，像极了此刻，温妤棠的出现，在他平淡疏离的世界里，添了一笔意料之外的温润。

　　温妤棠似乎察觉到他的停顿，抬眸看了一眼他的宣纸，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惊艳，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手中的书。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连带着他周身的棠花香，都变得愈发清晰。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墨香与棠香交织的气息，寒凉与温润相撞，竟没有丝毫违和。他握着笔的手，终于缓缓落下，这一次，宣纸上的字迹，似乎少了几分疏离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窗外的风依旧轻轻吹着，桂香与棠香交织，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晕染，两个性子截然不同的人，隔着一张木桌，一冷一暖，一砚一棠，就此，撞入了彼此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