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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系统 宿主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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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系统:宿主你好,我是0718
南方夏季的雨没有任何预兆就猛地下起来了,不算狂暴,却绵绵不绝。
天空是失血般的灰色,将整个城市困在一片朦胧的迷雾中,高楼轮廓模糊,街巷水汽氤氲。在这个湿热的梅雨季,爬山虎疯了似的蔓延,舒展开的叶片几乎要吞没整面砖墙。
墙下,绣球花盛开出大朵大朵蓝紫交杂的花瓣。二楼阳台的三角梅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湿漉漉地燃烧着,为灰蒙的雨幕注入一股倔强的生命力。
廊下,金银花藤蔓缠绕,暗香浮动;枯枝上,凌霄花疯狂攀爬,彼此簇拥。浓烈到极致的花色里,悄然孕育着破水而出的希望。
这雨幕仿佛无穷无尽,让明丽的春景也蒙上一丝凄凉。
然而,在被雨水笼罩的城市中,有两位朝气蓬勃的少年不顾这样的湿腻空气,在屋里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出行的事宜。
“江野渡!你收拾好了吗?我要开始录了,等会雨下大了不好走。”洛栀言一边调试相机,一边朝二楼大声说。
“等一下!就一分钟!不不不,30秒就好!”
两三分钟后,二楼的人才慢吞吞地出来,洛栀言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他。
江野渡低着头往前走,咖色薄卫衣袖口露出了一截,外面套着复古黄泥色的牛仔外套,底下搭配着的墨绿色工装裤松松垮垮的罩着腿,黑色斜挎包随意甩在身后,捧着一大束与其衣着配色格格不入的鸢尾花,黄的浓烈、白的沉静,时不时用手扯一扯衣角,步伐失去了往日的笃定,沮丧地说:“这衣服也太奇怪了,阿晏要是知道我穿这样的衣服去见他肯定会笑话我的。不行不行,栀小言,你的借我穿呗,我衣柜里都是亮色的衣服。”
洛栀言沉着脸,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头也不回地说:“30秒?你这30秒可真够久的。”
江野渡凑到他跟前,拽着他来到相机前,说:“我不是在挑衣服嘛,你看我这衣柜,就这么一两件暗色的衣服,而且都短了,你还要说我,我真是要伤心死了。再说了,有再大的雨你也不用怕。”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继续道:“有我给你撑伞,保证一滴雨也不让你淋到!”
说完,江野渡将头扭向一边,看着洛栀言。
洛栀言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盯着窗外,依旧冷着一张脸。
“有病,快录。”几秒过后,洛栀言推开江野渡并翻了个白眼,“对了,等下去把你的车开回来,没有车可太不方便了,被人刮成那样都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江野渡按下了相机的开机键。
“今天是2125年5月28日,暴雨。陆同学前往异世界的第六年,”江野渡举起手中的鸢尾花继续说:“这是我一大早起来亲~手给你扎的,怎么样?是栀小言同学精心挑选的哦!”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昨天晚上我看见了,你就别嘴硬了,栀小言。”江野渡将手搭在洛栀言的肩上将他推上前,对着摄像头说:“现在我和栀小言要来看你啦!”
江野渡带着洛栀言一边录一边往外走。
他们居住的小区大的很,从家门口到小区大门有很长一段距离,因此江野渡叫好物业配备的穿梭车。纵使如此,到达车门也有几步脚的距离。
雨早已下大,鞋尖掀起雨滴甩的到处是,不过两三步两人的裤腿就被雨水打湿了。
好在伞面较大,江野渡将雨伞大面积地倾斜向洛栀言,又将手搭在他肩上,把他半抱在怀里,他的身上真的一滴水都没有淋到。
“去门口还是……”司机问到。
“去车塔。”江野渡合上门拍了拍身上的雨滴。
司机好心提醒道:“前两天你车不是拿去修了?”
江野渡忙着和摄像机说话呢,胡乱答了两句。
“这个天气空中的士可不多,你要不现在下个订单?”
江野渡将录像机塞到洛栀言手中,打开手机软件随便下了个订单:“没想到张叔你还挺细心的嘛,谢谢啊。”
时间没过多久,张叔提醒两人坐稳,车子慢慢开进专属汽车电梯,慢慢悠悠的上到了最高层。
“还有五分钟。”江野渡看了一眼手机,界面上显示着的士的距离。
今天刮的是偏南风,雨水被大风吹得直往北飘。江野渡站在风口处,为洛栀言挡住了大部分风雨。
洛栀言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偏过头去。
站在车塔的最高处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的纵横交错的交通网,空中轨道在高楼与高楼之间互相交错、缠绕、堆叠。车流经过时发出的轰鸣与雨声此起彼伏,每一条线都通往未知,每一条线都被另一条粗暴地切断、连接、覆盖。
车子终于到了,江野渡让洛栀言先上了车。
车内正在播放新闻电台。
“怎么样?我就说不会淋湿吧。”江野渡冲洛栀言笑得灿烂,见他一脸无语,江野渡觉得有趣,又对着镜头滔滔不绝,说着这一年以来发生的趣事:“去年你生日时我和栀言做了一个城市花朵调研。”
“不是‘我们’,是你,这明明是你一个人做的。”
一道播音腔女声正在报道:“脑科学专家再发新文。无名古籍内容修复基本完成,记忆存储与植入技术研究再创新成果。”
江野渡轻拍了一下洛栀言,道:“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阿晏你不是特别喜欢研究这种东西吗?要不要你猜猜今天给你送的鸢尾花是什么寓意?”
新闻仍在继续:“如果该技术与机器人体制造技术相融合,人类能够在某种意义上实现‘永生’吗?人类会被取代吗?人类的未来该……”
嘶——电台被司机关闭了:“什么狗屁研究。”
“黄色的代表炽热的友情,白色的代表纯洁与希望。”洛栀言冷冷地回答。
“哎,我问阿晏呢。”江野渡一脸诧异地看向洛栀言:“诶不对,你知道!你不是说你不感兴趣吗?”
洛栀言翻了个白眼看向江野渡:“大哥,你问阿晏他能回答你就有鬼了。再说了,不是你天天拿着那个什么报告在我耳边念来念去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不知道才怪呢。”
“谁有天天念叨了?分明就是你很在意。”说完,江野渡又朝洛栀言靠近了些,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靠在他身上。
“两位帅哥,前面老城区没有车轨,过不去啊。”司机打断了他们。
江野渡头也不回:“怎么可能?你开悬浮系统过去不就行了?”
司机面露难色,江野渡看了眼手机订单瞬间理解了,不敢直说是自己点错了,只好递上两张钞票:“我加钱就是了。”
老城区没有车塔和汽车电梯,司机只能在江野渡的指挥下迫降到篮球场上。
“到了,下车吧。”
雨依然在下,洛栀言撑好伞打在两人头上。
江野渡一边看着摄像机一边说着:“栀小言,表达对他人的在意不是一件值得丢脸的事情,更何况我不是别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洛栀言争论道:“那时候你也没多大,怎么可能记得。”
江野渡想回嘴,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地上的一摊积水,洛栀言扯了他一把,“看路。”
江野渡得意扬扬的看向洛栀言:“你看,你看,这就是你在意我的表现,不要不承认。”
到目的地后,江野渡和洛栀言徒步走到桥边的一棵高大粗壮的香樟树前。
然而,这并不是一棵普通的香樟树。
这是一棵空心樟树。
他们在这棵树下长大。
晴天,他们就靠着这棵树躲太阳;雨天,他们就钻进树皮里躲雨。
据说在很多年以前——那时他们的父辈还是小孩子,这棵树就已经是空心的了。
岸边的老人说,火是突然着起来的。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它整棵树都蹿着火花。
后来周围的树全都被烧死了,只有它的树冠依旧留有一抹浓浓的绿色。
虽然比别的树都要长得慢,但它依然在用最顶部未被火烧过的地方,告诉人们,它还活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依旧在这岸边挺立着。
孤傲的挺立着。
岸边的人们坚信它有神明眷顾,在它的旁边设了祭台,以求它保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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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鸢尾花放在樟树洞里,并将橡胶卷包在防水套内,放在花的旁边。
洛栀言大致打扫了一下一旁的落叶,再说:“今年的雨太大了,烧不过去,我们过几天再来。”
虽然不能像小时候一样窝在树洞里躲雨,但他们还是靠在树干上陪老朋友聊了会儿天。
在雨势稍小后,他们与阿晏告别:“希望你在异世界生活愉快,平安健康!”
清风吹过香樟树的树梢,它摆动着树叶,替阿晏为他们送别。
刚一转过头,两人顿感一阵眩晕,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身体失重般往下坠,最后陷入一片无声的黑暗。
一个中年女人看着眼前两位少年的身影消失不见,掐断了一朵鸢尾花,再轻轻丢到地上,冷笑了一声,用略显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异世界’?说的真好听。那么,祝你们在‘异世界’旅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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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球场看门的老大爷挥舞着扫帚,骂骂咧咧的追着前面那位不知从哪里来的外地司机:“谁让你把车停这里的!没规矩!孩子们上哪打球去?你给我说清楚”
司机捂着屁股闪躲:“我真的不记得了!一点都不记得了!哎呦,谁真么缺德让我停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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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次醒来已是几分钟后,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仿佛穿过大脑,随后一道机械声响起:“欢迎来到‘闵夜系统’,我是系统助手0718,请宿主05281216,05280624做好准备,即将进入副本世界。”
江野渡猛地从眩晕劲中缓过来,喊道:“哎!等等!什么‘闵夜’?什么副本?你谁啊?”
0718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闵夜系统’的助手0718,我将负责你们在系统里的一切事务。副本世界将在10秒后开启——10!”
“不是什么副本啊?”江野渡站起来大叫。
“9!”
“你人呢?”江野渡向四周看了一圈,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8!”
“我需要做什么啊?”江野渡踢了一脚被他踩住的石头,痛的哇哇大叫。
“7!”
“江野渡你别叫了,吵死了。”洛栀言不耐烦地捂住了他的嘴。
“6!”
“不是你都不急吗?”江野渡挣脱开了洛栀言的手。
“5!”
“怎么办,怎么办?这都是什么鬼事啊?”江野渡晃了晃洛栀言的手臂。
“4!”
“先静观其变,看看它要做什么。”洛栀言冷静地说,做出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3!”
“哇靠,我还要去取车呢!”江野渡急得转圈圈。
“2!”
“你在担心这个?我服了你了。”洛栀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1!”
“栀小言,抓着我的手!”江野渡紧紧抓着洛栀言的手,将人往身边带。
“副本世界已开启!”又是一阵电流声响起,这冷冰冰的机械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