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魔物语》sunrise

1、序章

　　拉亚斯（注1）的光芒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小屋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洒下了温暖的气息，小屋不大，只有六阿尔（注2）宽、十阿尔长、至于高度，呵呵，只比我的身高高五丁克（注3），刚好两阿尔，嗯，这就是我的小屋，虽然我也曾跟薇丝抱怨过实在是太矮了，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头，可是薇丝却总是摆出一幅气恼的表情训斥道：
　　“当年捡回你的时候，谁知道你这个家伙会长的跟牛头人一样庞大的？”
　　随即又用双手比出一个二十丁克的长度说道：
　　“当年那个听话的小戈斯，才只有这么一点点，瘦小的跟一只可爱的小妖精一样，我一时心软就捡回来了，怎么会想到才十七年的光景，就会进化成为一个将尽两阿尔的怪物呢？而且整天好吃懒做，除了睡觉和四处游荡之外，就没有干过什么正经事，可怜我的青春美貌与钱包呀，统统被你这只把尖角藏在脑壳里的牛头人怪物吃掉了……”
　　每一次，我都会在薇丝无休无止的抱怨声中举手投降，在做了无比虔诚的忏悔之后，便再也不敢提加高房顶的奢望了，直到，下一次我的脑袋狠狠地撞在屋顶上的时候……
　　对我来说，拉亚斯的光芒很陌生，嗯，一般来讲，在睁开眼睛之后，我比较习惯看到裴多斯（注4）的光芒。不过，更让我记忆深刻的便是同那刺眼的光芒一同出现在我面前的薇丝的脸庞，坦白说，薇丝是个美女，而且，还是非常出众的一个，哈卡村虽然不是什么大的村庄，不过由于地处郎格多克帝国的交通要道上，来往的商队与旅行者都很多，当然，美丽的女人也很常见，不过，像薇丝这种级数的美女我还从来没见过。虽然年纪差不多是我的两倍了，但是看起来仍然像我的姐姐，尤其是当我发育的像只牛头人之后，很多人都说薇丝看起来像我的妹妹，嗯？刚刚说什么来着，好像跑题了，对了，每当我睁开眼睛之后，总是会看到薇丝的脸庞，在背后裴多斯的映照下，看起来是那么的神圣高贵，好像是哪国的公主王妃一般耀眼，不过，如果她扔掉手中的平底锅与钢勺，平复额头蹦起来的青筋的话，就更像了……
　　十六岁以前，我都会立刻将双手举过头顶，虔诚的跪拜面前的平底锅公主，以祈求她的怜悯，不要将平底锅与钢勺同时作用在我的脑门上，不过，十六岁以后，嗯，准确地说是某个无良大叔带我去偷听了村口的寡妇汉娜的夜生活后，我就换了一种方式来面对薇丝。虽然当时我什么都没听懂，不过从那个家伙嘴里得知，女人，尤其是长期单身的女人出现在年轻力壮的男人的床头时，会很希望听到一句话：
　　“需要我来安慰你长期孤独的心吗？”
　　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时，我真的很忐忑，生怕平底锅与钢勺会落到我的脑门上，不过，事实与我的猜想大相径庭，薇丝的反应也很有趣，先是睁大了眼睛盯着我，然后出奇的脸红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薇丝脸红，虽然很不好意思说出口，可是当时我的心的确狂跳了几下，几乎有一种想去搂住她的冲动，不过，在我将心中的想法付诸实行之前，平底锅与钢勺就准确无误的敲打在我的鼻子上，而且是一个漂亮的二连击，注意，是脆弱的鼻子，而不是坚硬的脑门，接下来的事情，我永远都忘不了，从来没想过，原来平底锅跟钢勺在薇丝手中居然能够发挥出如此恐怖的实力，在累计承受了超过百次的重击之后，我终于失去了意识，坦白讲，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被打晕，而且窝囊的居然是晕倒在自己的床上，就连达洛斯的拳头都没办法将我打晕，而薇丝却做到了，从此我便再也不敢激怒薇丝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嗯，对我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那个骗我的不良大叔被薇丝好好的教育了一番，据说他昏迷了五天，而之后我才知道那句话的含义是什么，说实话我很惭愧，对像母亲一样的薇丝说出那样下流的话，我还真是连头畜牲都不如。不过，嗯，每当想到那件事情的时候我都会脸红，以至于之后每次薇丝叫我起床时我都会很害羞的将裸露的身体隐藏在毯子下面，等到薇丝确认了我已经清醒然后离开我的房间后，我才飞快的穿戴整齐。顺便说一下，薇丝确认的方式就是用平底锅和钢勺在我脑袋上来一个漂亮的二连击，这已经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帘缝隙中划过的那些有点陌生的拉亚斯的光芒，我有些不适应，以至于开始在自己的床上发起呆来，其实我很喜欢发呆的感觉，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思考一般，据说发呆的男人会流露出一种知性的魅力，我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根据，可是据我的实践来看，这应该是吟游诗人杜撰出来的，因为每次我发呆的时候，薇丝都会用一个二连击打醒我，然后在我说出自己的理由之后大声的斥责道：
　　“白痴，有谁见到一只在思考的牛头人的时候会感受到知性的魅力呢？”
　　我对这句话有两种理解，第一就是薇丝不喜欢具有知性魅力的男人，整天思考的男人一定很弱不禁风，第二，我像一只牛头人，所以我不适合思考。可是薇丝总在抱怨我办事不用脑子，还骂我白痴，从这点来看，第一种猜测不成立，但是第二种猜测本身就有矛盾的地方，我虽然长得高大像只牛头人，可是也仅仅是像而已，毕竟比起达洛斯来，我的脑筋还是比较好使的。这么看来，我的两种理解都是错误的，薇丝的话总是这么深奥，难怪会养出来我这么出色的一个儿子来，嘿嘿……
　　发呆发了达洛斯吃掉一整锅炖肉的时间（注5）后，我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这么早就醒过来的原因了，今天，是我第一次工作的日子，昨天是我的成人礼，全村人都参加了，热闹了一整晚，嘿嘿，我终于到了可以正大光明喝酒的年龄了，还记得有八个女孩子来邀请我跳舞，另外四个跟我一起进行成人礼的家伙加起来都没有我受欢迎，要不是那帮家伙妒嫉我拼了命的跟我干杯的话，我想，我已经尝到女孩子的滋味了。虽然我酒量很好，那四个家伙都吐得一塌糊涂，不过，好像最后我还是失去了意识。应该是薇丝把我运回来的吧，很难想象那么娇弱的身体怎么搬的动像我这么庞大的怪物。不过，考虑到她是唯一一个打晕过我的人，这种担心或许是多余的吧。
　　成人了之后，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闲逛了，今天开始我就要工作了，村里的每一个刚度过成人礼的男人都要到村庄的自卫队报到，郎格多克帝国崇尚武风，而且虽然幅员辽阔，但是野生的魔兽数量同样也是最多的，经常会发生魔兽袭击人的事件，所以每个村庄都会有自卫队，像哈卡村这样的交通要道，自卫队同时还客串一下过往商旅的护卫。据说，收入还是不错的。
　　薇丝是村子里面唯一一个懂得治疗术的人，在村子里客串着医生与教师的双重身份，所以我们的日子虽然不能用富足来形容，但是从小到大我也没有饿过肚子，今后大概也不会为了吃饭而发愁，不过作为一个男人，嘿嘿，现在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宣称自己是男人而不用挨薇丝的二连击了，我还是不能一直靠薇丝来养活自己吧，而且，以我的实力，在自卫队里一定会成为新一代的巴奥鲁的，嗯，巴奥鲁是勇士的意思，每一代的巴奥鲁都会被推荐到帝国的军队里担任军职，据说十年前哈卡村还出过一个将军呢。
　　我从来没想过从军，现在大陆上基本上已经没有战火的味道了，二十年前，英雄罗格拯救了阿玛迪斯大陆之后，郎格多克帝国跟康纳恩公国与克尔白教廷王国之间就再没有发生过战争了，那场动荡了全大陆的魔兽战争造成的灾祸仍然让所有人记忆犹新，前代皇帝扎莫迪斯六世在战后痛定思痛，成为了一代名君，而现任皇帝也延续了扎莫迪斯陛下的治世原则，郎格多克帝国虽然还是大陆上最强的军事大国，可是军队的主要工作已经变成跟野生魔□□战及扫荡盗贼了。
　　虽然我很向往英雄罗格的光辉业绩，但是我也非常喜欢现在的和平生活，而且，薇丝也很讨厌战争，她说战争会让很多人流离失所，造成很多很多像我一样的孤儿，而且，因为战争，相爱的两个人也会被分离，说这话的时候薇丝都会露出很忧伤的表情，我不喜欢那种表情，所以，我也讨厌战争，现在想想，就算我成为了巴奥鲁，恐怕薇丝也会反对我加入军队吧，就算是跟魔兽战斗，也是在伤害生灵，想必薇丝也会不开心的，所以呢，也许我要永远呆在这个小村子里了，不过这样也不错，能够陪在薇丝身边，我也满足了……
　　胡思乱想的时候，太阳又爬高了一点，眼看难得的一次早起就要落得跟平日一个下场了，我慌忙从床上跳下来，小屋里面发出了一声巨响，然后我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穿着衣服。这该死的屋顶，每天都不忘记跟我打声招呼，一边咒骂着屋顶，一边穿戴整齐，出了房门来到客厅的时候，眼前出现了穿着一条白色围裙的薇丝，她正插着腰，眯着眼睛看着屋顶，身后的锅里飘出来让我食指大动的肉粥与煎蛋的香气，不过，让我担心的则是她手中的钢勺，平底锅被煎蛋霸占了，钢勺却还没有派上用场，难保薇丝不会在盛出肉粥之前问候一下我的脑门。想到此处，我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脑门。
　　看到我的动作，薇丝“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促狭的看着我说道：
　　“嗯，看来这个屋顶对于你这个家伙来说的确是太低了一点，虽然我不担心你的脑门，不过，难保那一天你不会帮我在上面开一个天窗。”
　　“嘿嘿……”按照平日的经验，此时露出憨厚的傻笑是最明智的。说不定心情大好的薇丝会找人加高这该死的屋顶。
　　不过遗憾的是，我出色的演技并没有让薇丝对这个话题作深入地探讨，连一个承诺都没有，只是走到了我的面前，带着微笑看着我。这让我很不习惯，看惯了薇丝发怒的样子，这种温柔的微笑反而让我很尴尬，天哪，时间在她脸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比起昨晚上跟我跳舞的那些女孩子，薇丝要耀眼太多了，以至于微笑的时候会让人有种目眩的感觉，此时我总会悲叹一声，为什么，她居然是我的母亲呢？嗯，准确地说应该是养母才对……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你这个小鬼也终于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了。”薇丝的语气中加重了男人的声调，这让我很自豪，情不自禁的挺起了胸膛。轻轻的敲击着我健硕的胸肌，薇丝感慨的说道：
　　“你这家伙还真是没浪费一点粮食呀，在你这幅体格面前，恐怕就连牛头人都会汗颜吧！”
　　“嘿嘿……”鉴于凶器——那把曾经在我头顶打出四十连斩并最终敲晕我的钢勺——仍然在她的右手中晃动，我还是明智的选择了傻笑，鬼知道这个凶悍的老女人——坦白说，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快四十岁了——会不会心血来潮用那把钢勺在我头顶来那么一下子。
　　“好啦，不要傻笑了，过来吃饭吧，早点填饱你的肚子，去乖乖工作吧！”出人意料的，钢勺没有落到我的脑袋上，薇丝转身走向厨房，将准备好的丰盛早餐放在我的面前，让我好好的款待自己那个从醒来就已经在不停抗议的肚子。
　　在我狼吞虎咽的喝着肉粥，将面包和煎蛋不分彼此的送进嘴里的时候，薇丝如同平时一般双手握着一杯草药泡制的热饮，兴致勃勃的看着我。
　　“嗯，你这家伙虽然个头长了，可是吃相还跟小时候一样难看，未来的巴奥鲁就是这幅德行吗？”一边说着，薇丝一边从我嘴角抹去面包屑和汤汁。
　　“呼噜呼噜呼噜……”对于这种诽谤我形象的言论，我自然是要抗议一下的，不过，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煎蛋与面包已经将我嘴里的所有空间都占据了。
　　薇丝皱起了眉头，在我察觉到危险来临之前，那把始终都没有用过的钢勺准确的命中了我的脑门，我一直怀疑那把钢勺原本就是为了揍我而准备的，现在看来，我的猜测不幸言中了……
　　“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听了无数遍的台词又在耳边响起，我慌忙低下头，专心的扫荡着面前的早餐。
　　“对了，戈斯，自卫队集合的时间是中午吗？”
　　切，这个狡猾的老女人，不让我说话，现在又主动发问，哼哼，我戈斯大人可不会连续两次犯同样的错误，一用力，将嘴里塞满的食物统统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大口肉粥来疏通阻塞的食道后，我好整以暇的回答起薇丝的问题来：
　　“你有点常识好不好，薇丝。”嗯，那个老女人不让我叫她妈妈，说那样会显得她很老，所以我从会说话开始到现在都是一直叫她薇丝：“自卫队都是在阿诺斯（注6）刚刚升起的时候集合的，阿诺斯代表的是战神的光芒，我们村子虽然小，不过这个传统仍然是一直保持着的。”嘿嘿，顺便卖弄一下我广博的知识，让薇丝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只是不露锋芒而已。看来效果还不错，她都羞愧的低下头了，嗯？奇怪，我怎么突然有种发冷的感觉呢？等等，刚才放在桌子上的那把钢勺呢？
　　虽然我反应很迅速，但是，在完全回避之前还是不幸又一次被钢勺命中额头，天哪，这狠心的养母，居然用那该死的凶器连续敲击了二十次，就算脑门坚硬的我也有种头晕的感觉，不过，真正让我有想晕倒冲动的是薇丝口中的怒喝：
　　“笨蛋，白痴，我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一个笨儿子，现在裴多斯都快要升起来了，你这笨蛋居然还在这里悠闲的吃饭……”
　　此时我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我起床望见的是阿诺斯的光芒呀，难怪比传说中的拉亚斯要明媚很多呀，不过，薇丝说得也不对，我的吃相看起来很悠闲吗？我可是用全力在扫荡食物呀，为此还挨了一钢勺呢！不过，薇丝似乎没有心情听我的狡辩，一气钢勺乱舞就将我撵出了房门，顺便还很优雅的在我的臀部上留下了一个小巧的脚印。值得骄傲的是，就算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我也没有忘记将最后一块面包与煎蛋送进嘴里，不过遗憾的是，在下咽的时候被薇丝丢出来的我的佩剑准确的命中了脑门，先为我多灾多难的脑门默哀一下……然后再诅咒那个恶毒的养母吧，因为她的缘故，最后一块面包和煎蛋阻塞了我的食道，当我奋力将它们咽下去后，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该死的后遗症，我，我居然开始不停的打嗝了……
　　在痛苦的打嗝声中，我向村子外的自卫队营地跑去，敬爱的阿诺斯（注7）呀，原谅你忠实的仆人吧，我只是小小的迟到了一次而已，您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让那个固执的卡克队长责罚我呀！

　　注释：
　　1．拉亚斯：阿玛迪斯大陆第一个升起的太阳，也是生命之神的名讳，按照我们的时间量度来看，大概是早上六点升起。
　　2．阿尔：阿玛迪斯大陆长度单位，嗯，折合成我们的长度单位的话，大概一阿尔约等于一点零二米。
　　3．丁克：阿玛迪斯大陆长度单位，一百丁克=一阿尔。
　　4．裴多斯：阿玛迪斯大陆第三个升起的太阳，也是丰收之神的名讳，按照我们的时间量度来看，大概是早上十点钟左右升起。
　　5．达洛斯吃掉一锅肉粥的时间：嗯，这个比较难算，按照达洛斯的饥饿程度，大约是介于十分钟到二十分钟这样的长度吧。顺便说一句，这一锅是那种一次煮五人份的大锅。
　　6．阿诺斯：阿玛迪斯大陆第二个升起的太阳，也是战神的名讳，按照我们的时间量度来看，大概是早上八点钟左右升起。
　　7．阿诺斯：此刻戈斯是在向战神祈祷，这里的阿诺斯不是第二颗太阳的含义，而是战神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