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了》打山怪

1、相识 傍

　　傍晚六点半，自习室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漂浮在暮色里的岛屿。
　　江予习惯性地走向最角落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那人抬起头，眼睛弯弯的：
　　“好巧，你也喜欢这里？”
　　江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在对面坐下。
　　三分钟后，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和一张试卷
　　推到他手边。
　　「第13题，你答案是多少？」
　　江予瞥了一眼，在草稿纸上写下：「C」。
　　又一行字紧跟着推过来：
　　「为什么？讲给我听。」
　　他终于抬眼，对上那双盛满笑意、却异常执着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埋伏”。
　　“这道题，”江予用笔尾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卷子，“选C。”
　　“为什么？”对面的学生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问。
　　“因为A和B是命题老师设下的完美陷阱，”江予的笔尖划过选项，声音没有起伏，“而D……”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身旁那个笑得像狐狸的家伙。
　　“就像你，看起来是标准答案，实际上错得最离谱。”
　　“那你还教我？”那人问道。
　　江予收回视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
　　笔尖的墨点在草稿纸上缓缓洇开，像一滴被定格的时间。

　　江予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道目光——带着笑意，却又执拗得能穿透一切。自习室的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斜照的夕阳里打着旋儿。

　　“教你和认同你，是两回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笔尖却无意识地在那个墨点周围画着圈，“就像明知道是错题，有时候也要把它算完。”
　　笑意更深了些。他伸手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抚平，指尖点着上面的“13”。随机用余光瞥了一眼对方书上的名字。

　　“那麻烦江老师，把这道错题算完？”他拖长了语调，懒散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江予顿了顿看着叫他名字的人，随即用笔尾再次敲了敲卷面，这次落在了题干的关键词上。
　　“看这里。条件限定得很死，函数在零点处的导数存在，且左邻域内单调递减。A和B的陷阱在于……”
　　他的讲解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像在复述一本刻在脑海里的教科书。但讲到关键处，他会停顿，笔尖悬在纸上，留下一个短暂的、充满暗示的空白。

　　起初还歪着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渐渐地，身体坐直了，目光紧紧跟着江予的笔尖移动。当江予提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隐含条件时，他轻轻“啊”了一声。

　　“明白了？”江予抬眼。

　　“等等，”那男生按住他要去写下一步的笔，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江予的手背，带着微热的温度，“这里……为什么不能直接用洛必达？”

　　江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笔杆却稳稳地停住。
　　“前提呢？”他反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题目给的条件，满足洛必达法则的哪个前提？”

　　那男生怔住，拧着眉盯着题目，几秒后，恍然大悟般松开了手，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靠，还真是。差点又掉坑里。”

　　他揉了揉头发，有些懊恼，随即又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予：“谢了。不然我可能到考试都发现不了这个盲点。”

　　江予没接话，只是收回笔，在草稿纸上干净利落地写下了完整的推导过程，然后推了过去。

　　那男生如获至宝，埋头研究起来，时不时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周遭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暮色渐浓，窗外的天空从橘红过渡到静谧的蓝紫，自习室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真的像一座孤悬的岛屿。

　　江予重新拿起自己的书，视线落在铅字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手背上那片刻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微热，带着一点属于另一个人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一张新的纸条又推了过来。这次上面画着一个笨拙的、双手合十表示感谢的小人，旁边写着：

　　「救命之恩。怎么报答？请你喝奶茶？」

　　江予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他提笔，在小人旁边写下三个字：

　　「认真点。」

　　纸条被推回去。

　　他看到回复，不仅没收敛，反而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闷笑。他很快画了第二个小人，这次是耷拉着脑袋，头顶着一片乌云，旁边配文：「老师，我错了。」

　　江予看着那张纸条，这次是真的、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他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

　　“要走了？”他抬起头。

　　“嗯。”江予把书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坐他对面的男生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忽然说：“明天我还来这儿。”

　　江予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你。”

　　他背上包，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自习室里回响。

　　就在他快要走出门口时，那名男生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来，带着清晰的笑意，精准地钻进他的耳朵：

　　“江予，那道题……我其实知道选C。还有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江予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门外的暮色里。
　　他连忙道：我叫“夏锦然！”
　　走廊的光线昏暗，他的侧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身后，那片灯光笼罩的“岛屿”上，夏锦然看着他那干脆利落消失的背影，低头笑了笑，指尖轻轻点着草稿纸上那个被江予画了无数个圈的墨点。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从那个“偶然”的对视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关于题目的请教。
　　而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安静的靠近。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吗作者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