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将妻匍匐到街前 将妻匍匐到 ...

  •   次日依旧,依旧的困苦、饥饿、迷茫。沈铭握着柴刀,挣扎着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背她了。

      “走吧,你自己走吧。”他喘着粗气,声音干哑。“我累了,背不动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她其实早就看明白了,丈夫带着她一路逃难,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她不是不知道。

      可她没有想过反抗,也没有力气逃跑。这乱世里,一个柔弱的女人,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不过是一个被糟蹋的下场罢了。

      能活一天是一天,要是自己死了,能让他多活几日,倒也不错。

      见惯了生死,她早就麻木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铭顾不得她了。每天拖着她拼命赶路,她走不动就拖,拖不动就拽,直到她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才肯歇一歇。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敌人的铁蹄踏破了他们的家园,无数人流离失所,谁也不比谁好过半分。

      沈铭的腿脚倒是真好。他总是跑到前头去,跑得越前头,要到的饭就越多。他才十七岁,从前家里也是殷实的,落了难,到如今还残存着一点可笑的尊严。

      要饭这行当,头一关就是跟狗斗。看家护院的狗最是欺生,见着生人就狂吠不止。他学来的法子是拿根木棍戳狗嘴,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喊得越凶的,反倒越不用怕。

      过了打狗关,他不会唱莲花落,只能带着她跪在人家门口。若是肯赏一口饭,他那点残存的尊严便让他绝不肯白吃,总要砍几捆柴、挑几担水才算还了情。

      人家若是不愿意,他也不纠缠,起身便走。

      今夜,她倒在枯草堆上,气息奄奄,连喘气都费劲了。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死了。沈铭已经出去好一阵子了,往日他从不离开太久。她闭着眼睛想,他一定是自己跑了。

      可她一点都不怨恨他。她知道他的难处。这世道,谁不是苟活着呢?带着她这个累赘,他早晚也是死。

      夜幕一寸一寸地落下来,庙外的夜枭开始凄厉地嚎叫。她闭着眼,忽然听见了脚步声。心猛地一紧,随即又缓缓松了下来。

      那脚步,她再熟悉不过。

      “太好了,我终于找到门路,可以把你卖了。”他一回来就兴冲冲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蹲在她身边,喘着粗气。

      她有些听腻了他要把自己卖了的话。这些天他至少说了几十遍,有时候是自言自语,有时候是对她。

      他从怀里拿出半个硬邦邦的烙饼,饼已经干裂了,上面还沾着灰。他小心翼翼地掰碎,一点一点喂到她嘴里,急慌慌道:“赶紧吃下,快点。不管怎么样,明天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我跟你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官道上等着。”

      “你也吃点。”她费了好些力气说道。

      沈铭没有吃,他把最后一点碎屑都塞进她嘴里,自言自语道:“太好了……我有预感,我觉得肯定能把你卖掉。”

      她看着神神叨叨的丈夫,没有再说什么。丈夫递过来的饼,她也没有再拒绝,她想可能是她的最后一餐了吧。饼很硬,她嚼不动,只能含在嘴里,用唾液慢慢泡软了往下咽。

      现在是夏天了,天气越来越热,破庙里闷得像蒸笼,蚊虫嗡嗡地围着人转。沈铭却一整晚抱着她,也不嫌热。地上又硬又潮,他直接靠坐在墙角,把她拢在怀里.

      她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身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在人身上,比睡硬地舒服。

      天不亮,沈铭就醒了。他背着妻子跑到河边,河水在晨曦里泛着光。他脱下自己的上衣,把衣服浸到河水里,拧得半干,然后让她拿在手上。

      他又从河边拔了一根枯草,插在她头上。这是卖人的记号,然后他背起她,沿着河岸走了两三里路,来到一处官道旁。官道两边是光秃秃的田地,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柳树,柳条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一贯钱就是一两银子,沈铭这个人,脑子其实挺灵光的,家里虽然是个农户,但也有闲钱,让他读过两三年私塾,不是个傻憨汉子。

      他背着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辘声,一辆四匹骏马拉着的翠盖珠缨八宝车出现在路尽头。

      那马车装饰华丽,车盖四周垂着珍珠缨络,车身漆着朱红,在晨光里熠熠生辉。拉车的四匹骏马通体乌黑,鬃毛油亮,蹄声整齐有力。后面还围着十来个穿着灰衣的家仆跟着。

      沈铭见了马车,像是见了救星一样,扯开嗓子高喊道:“卖妻,一百两!”

      “卖妻,一百两!”

      “卖妻,一百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传得很远,惊起了路边树上的几只乌鸦。

      女人趴在他背上,有气无力地叹息道:“一百两,哥,卖不出去的。我觉得三贯钱就够了。三贯钱能买好多米,够你吃好久了。”

      马车越近,沈铭的声音越高。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着。终于,马车停下来了。里面的主人高声说道:“有点意思,八十两如何?”

      沈铭心想上钩了,咬了咬牙,硬着脖子道:“一百两,少一文都不卖。”

      马车里的人不屑地笑了一声:“你这是卖的天上嫦娥不成?一个村妇竟然敢开口一百两。我见过的扬州瘦马也不过这个价。”

      沈铭把背上的女人往上托了托,喘着气道:“老爷不妨下车看看。”

      车帘彻底掀开了。下车的不是“老爷”,是个“少爷”。那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长得面容白净,浓眉大眼,一身白衣胜雪,腰间系着翡翠禁步,行走间叮当作响,通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透露着富贵。

      少爷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铭和他背上的女人,嘴角微微上翘。

      当地富绅江家的公子今日礼佛回来。他年过二十,不曾娶妻,这是沈铭昨天无意间听到的消息。

      他舍不得把自己婆娘卖去人肉摊,也舍不得把她卖给老色鬼头玩弄。妓院青楼,那是更不能卖。

      他要卖也得卖给年轻有钱的人,这样也不算亏待她了。

      所以他蹲守在这里,高喊道:“卖妻,一百两!”

      刺眼阳光下,江公子眯着眼睛道:“让我看看你的女人。”

      沈铭用自己沾湿的上衣,撩起她的裤腿,用力一擦,这情景就像人挖出深埋在淤泥里的荷藕,在池塘边搓洗掉藕的淤泥,露出晶莹粉色的玉藕。

      她很白,白得发光,天生的白雪肌肤。江公子看到确实一愣。

      “让我看看脸。”

      他一说完,沈铭把她护在身后,昂着头道:“看脸是要价的。”

      “好个贪财的人。没有你这么做生意的道理。”说罢就要掀帘进车内。

      “呵呵,看来公子也不是个有钱人。罢了罢了。”

      “哦?想用激将法,你这人倒是有意思,要不你卖给我,我给你娘子一百两。”

      “这乱世之中,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护住一百两银子,公子莫要说笑了,公子无意,那就别打扰我卖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将妻匍匐到街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