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蛙人 “看见你就 ...
-
游明日站在门口发着呆。
她穿着已经洗得发烂的白色衬衫，指尖被黑色皮革手套包裹，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如果不看她在做什么，倒是一副贫困山区学生求收养的样子。
这人一会抠抠手指甲里的脏东西，一会抠着白色衬衫企图把它再弄出个洞，比隔壁大爷还松弛。
看了眼表，比约定时间过去了四五十分钟，她脑子里慢吞吞猜着晚饭会是什么，最后才敲响了面前的门。
没什么动静。
于是游明日又敲了一遍。
门缝被猛地拉开了一道小缝，血腥味混杂着潮闷的气息卷入游明日的鼻腔，她捏住鼻子小声地打了个喷嚏。
一抬头，一双明显凸起到不像人类的眼睛，在黑暗里紧紧的盯着她。
游明日心里想着大哥想吓谁，一边配合性的缩了缩肩膀，只听见里面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你他妈……到底想干吗？组织里的？”
声音顿了顿。
“不像啊……你是谁？别来烦我。”
平心而论，游明日的外表确实很有迷惑性。
她外表清秀，皮肤常年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左眼被白色眼罩覆盖着，剩下来的紫眼睛被前发遮盖一部分，平静得如同湖月，乖顺，没有攻击性。
倒看上去像来申请残疾人补贴的。
游明日立马端起一个挑不出差错的笑。她笑起来很好看，连捧读的话听着都像新闻联播。
“您好，请问你们今天可以还债吗？按照合同来讲，今天是约定的最后一天。”
屋子里男人啧了一声，唾沫星子飞到了游明日脸上，她面不改色的用指腹擦干净。
男人问：“小姑娘，几岁了？”
“十七。今天晚上成年。”
“刚在’长青’干？总部还是分部？”
游明日也不知道自己是总部的还是分部的，于是她直接忽略掉了第二个问题。
“两年了。”游明日比划了一下，笑嘻嘻地回答说，“我连我们组长喜欢用什么手抠鼻屎都知道。”
“……”
“什么手？”
游明日想这人真是有病，开个玩笑还蹬鼻子上脸了，于是她含糊的说着。
“左手，他是左撇子。抠出来还喜欢放嘴里吃。”
男人笑了两声。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游明日，少女有着一双很真诚清澈的紫色眼睛，如同某种温顺的犬类，映出一些泛红日落的光色。
“进来吧。”
傻子。
“这，这不太好吧？”游明日担忧的说着，她顿了顿，“邀请陌生女孩来家里做客……”
游明日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一瞬间，一只蛙状的、粘腻的细手将她强硬的拉入屋内，她被扯着头发，“扑通”一声被压着跪在了地板上。
青蛙种，在游明日所有打过交道的异种里，这是最恶心的东西了。
在500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污染病席卷世界，人的身体上出现了许多“非人”特征。
明显的像是蛙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一些已经可以做到收放自如，外表和人类无异。
——他们管这叫做“异种”。
起初是联邦政府的全面剿除，后来发现异种不可控的成为大多数后，这种剿灭计划也被勒令废除了。
成为“异种”，意味着更长的寿命，更高的天赋，以及更高的话语权。
人们自愿改造成异种，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少数人会丧失理智，暴怒，甚至狂飙上升的犯罪率。
他们需要人员来清除那些彻底失去人类特质的怪物。
而游明日正是“清洁工”。
面前的青蛙种，喜欢蹦来蹦去，不太好瞄准，舌头还很缠人，粘腻的口水滴到你身上……
这感觉比蚂蚁拽着你舌头亲还糟。
不过至少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很好吃。
一支黑色的左轮扣在游明日的喉咙上滑过。
游明日额头上出了点汗，脸颊苍白得像夏天的透明露珠，紫色的瞳孔外围了层火红的明光。
她低下了头，谁也没看到。
屋内昏暗的灯光让游明日这个眼睛本来就有缺陷的人处于更加劣势的状态，她只能专心的捕捉着听到的任何动静。
游明日闭上眼。
她听到了。风，树叶摇曳，泥土被踩踏，木板的吱呀声，许多轻微的，冗长的信息在她的感官内迅速划过，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在近处。
……还有呼吸。
许多粘腻的舔舐声，在游明日耳边重叠响起。
人类睁开眼，盯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东西看了三秒，她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眉眼被略微打湿的前发覆盖，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
“那个，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
“小姑娘，难道没人教过你，不要随便打开在通缉令上的人的门吗？”那把左轮从喉咙移至她的太阳穴，狠狠磨了两下。
“我们敢欠钱，就有欠钱的资本，”男人沙哑的呼出气。
“长青的人也真是大胆，敢收这种小姑娘，是人类吗，连一点异种痕迹都没有，怎么在长青混两年的……机械改造的人造人？……哈，我听说最近是在大清洗老资历吧？”
“大清洗！大清洗！”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长青也是堕落了！敢请这种小姑娘来！”
游明日静静地看向发出声音的那个地方。
她似乎看见了一根粉色的长舌头在上下抽动，上面粘稠的缠着唾液，欢快的飞舞着。
想吃。
“……没反应？被吓傻了？”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趋近于尖锐的青蛙音，“忘记自己来是干嘛的了？”
游明日眼皮往上一撩，刚想挤出一个无害的笑锻炼自己的演技，自己的肚子就“咕叽”一声叫了出来。
“咕——”
那声音活像三天没吃饭的人发出的动静，惹得那些沉重的呼吸声都顿了顿，凸出血红的眼睛都不约而同的看向眼前的少女。
没办法，很尴尬，只好用更加大的动静掩盖过去了。
游明日云淡风轻地嘴里随意的吹了几个口哨，快速轻佻的从隐藏在衣服下的流畅腰线那里抽出一把银色小刀。
她挑了挑眉：“我当然是来干你们的啊。”
蛙人粘腻的口水声一顿，随即发出嘲笑。
“……清洁工？”
黑暗里的声音开始同时嘶叫，带着蛙类特有的咕哝腔调，被挟持的蛙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颤音，粉色长舌突然从嘴里弹射而出。
游明日偏头，舌头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风。
她没松开刀，左手却闪电般抓住那条滑腻的舌头。
舌头也不甘示弱，游明日的手腕那因力的相互作用撕扯开了表皮，露出里面的黛青色血管，但却神奇的被无形的力量迅速缝合。
紫色的眼睛瞄了一眼，淡漠的手起刀落，下意识瞄准着蛙人最脆弱的位置。
“咕啊——！”蛙人的舌头被切成两半，嘴巴里绿色的粘液倾倒在地上，哀鸣到最后像火车的轰叫。
“咕哇——”
又是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
游明日烦躁的抓了抓脑袋，紫色的眼睛被睫毛覆上一层阴影。她扣住蛙人的喉咙，半哄道：“闭嘴。”
然后借着拉扯的力量向前翻滚，少女眉眼低垂，膝盖精准顶在蛙人柔软的腹部，刀锋顺势向下划开。
从锁骨到肚脐，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近身实战是游明日的舒适区，温热的、带着藻类气味的内脏哗啦一声涌出来，浇在地板上。
少女半弯着腰，大幅度的喘着气。她的口水慢慢粘腻在自己的嘴角，紫色瞳孔细微放大，周围的淡红色圈加深了，像是腐烂的红色果实。
黑乎乎的环境里看什么都费劲，于是她乘机摸到开关。
灯光亮起。
躺在地上的一只蛙，站着的两只，灰绿色的皮肤布满粘液，四肢修长关节反弯，指尖有吸盘。
凸眼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浑浊的黄光，瞳孔微微颤抖。
他们闻到了。
是未被驯化的，野兽的味道。
青蛙这时候开口：“不对，你不是正规清洁工……你的机械改造程度没有超过5%？！屋内的约束器没有任何作用！你究竟是谁！”
游明日沉默了两秒，将湿润浸透的前发捋向后脑勺，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与刚刚截然不同的锐利的眉眼，紫色的瞳孔在灯光照得如深窟窿一般望不见底。
“你爹。”她笑嘻嘻，随后又压平嘴角，快速接上，“算了，没你们这群儿子。”
这群蛙儿子一个都没穿衣服。才不要认这种人做儿子。
“别杀了，别杀了，啊——”蛙人猝不及防被刺进一刀，眼睛翻白，凭借着最后一股力气说着，“草……你！脸红什么劲！”
游明日习惯性控制住自己因为眼前血腥的场面而极速上升的心跳声，只感觉自己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一杀人就跟…了一样。她也搞不懂这是为什么，只好把它归为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情.趣。
“看到你我就硬了呗……”游明日对着一个鲜血四溢到忍不住在地上抽搐的蛙人满不在意地说着荤话，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第二个。”
少女用拇指将脸颊上的红血慢慢擦拭掉，游明日身手矫捷地拔出刀，面无表情的看向最后一只蛙。
只不过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的红晕和有着细微抖动的手，让她看上去诡异得像个精神病疯子。
游明日伸出手臂，用刀指向蛙人，露出了个肆意的笑。
“还差一个。”
剩下来的蛙人突然转身扑向窗户，但游明日比它更快。
她在嘴巴里默默嘀咕着距离，然后把手中的刀全力掷出。
刀旋转着飞过房间，不是瞄准蛙人，而是瞄准它头顶的吊灯链。
链断，灯落。沉重的玻璃灯罩砸在蛙人背上，碎片四溅！
蛙人被砸趴在地，还没爬起来，游明日的黑色靴子已经踩上他的背，枯白的腿部和艳红产生了强烈的对比差。
刀精准刺进太阳穴，搅动。抽搐停止。
“哈……哈……啊……”
人类看着倒在地上死状惨烈的蛙人们，再也忍不住的大大的喘着粗气。
因为兴奋过多额头上产生的黏腻汗水粘住了些许头发丝，用她那清晰看到突出骨架的手掌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吞了口口水。
汗珠顺着发丝滑落，还未曾打理过的黑色长头发丝有随着动作掉落在眼下，将双眼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低饱和阴影。
环顾满屋狼藉，却发现只剩下自己的血液在涌动，奔腾。
游明日此时的紫色眼睛因为兴奋后遗症而显得有些涣散，舌头舔过红润的嘴角，她只能先做点事情让自己冷静下来。
走到最先杀死的那具尸体旁，蹲下，从它口袋里翻出一个沾血的信封。点数。
“个，十，百，千……”她呢喃着，“我靠，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当老赖上瘾了啊。”
数额正确。
任务完成。
游明日呼了口气。
其实有点想偷偷拿走几张。但是她的职业素养不允许她这么做。
把信封塞进衬衫内袋的时候，她的指尖摸到了烟，微微一愣，但还是渴求的将它缓缓掏出来。
嘴巴叼着烟头，她咳了好几声，越咳越厉害，最终在掌心中吐出了一摊子血。
游明日平静的看着掌心，想了想，还是没有点燃烟头。
她只是喜欢用这种嘴里叼着什么的方式，让自己从极度兴奋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听着耳旁震耳欲聋的心率回到80，游明日哼着小歌走到水池边洗手。
水龙头流出的水冲淡手上的血液，她将白衬衫用湿手撸起来了一点，露出苍白皮肤上陈年的疤痕。
都很浅，像是反复治愈过后依旧留下的。
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长发汗漉漉的搭在脸上，衬得脸更加苍白。
游明日做什么事嘴角都抿得有一丝弧度，看着亲和度倒是很高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有点帅，于是在镜子面前勾起嘴角，比了个耶，又迅速把嘴角压平，然后颇有仪式感的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秒八百个动作。
游明日耍帅完毕，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个老旧的通讯工具，胡乱点了几下屏幕，含糊不清的说着。
“清理好了。”少女言简意赅。
“……当然是全杀完了。”
“背调是什么？我之前确实是干维修的。”
“尸体吗？”
“尸体我绝对会清理干净的。”
人类笑起来很好看，她这时候没有再做一些假惺惺的端着的表情。
凑近镜子，按了按自己的尖牙，扯着自己的嘴角露出了个肆意青涩的笑。
她听到自己说：“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