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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玄衣翟冠 册封长公主 镇北王府 ...

  •   镇北王府正厅,满堂宾客皆已落座,礼部侍郎赵炳文手持礼册,朗声高喝:“吉时已到,请郡主!”
      珠帘轻响,苏勉握着李婉宁的手,引她自内室缓步而出,来到大厅中央,向满堂宾客盈盈施礼。礼毕,李婉宁稍整衣襟,正身端跪于加笄席上。
      赵炳文朗声诵唱:“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他略作停顿,声调陡然拔高几分,“一加,始承礼,正其容!”
      苏勉揭开李婉宁的发带,如瀑青丝垂落,她取出一支素银簪,将青丝绾起,“及笄之后便是大人了,府中内务、御下之道,皆需用心学习。”
      李婉宁秀眉微蹙,不明白姨母为何突然说这些,但还是乖巧的应下来。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二加,增华荣,明其德。”
      苏勉又取出一支羊脂白玉簪,稳稳簪入初成的发髻之中,语重心长道:“姨母老了,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京城是繁华地,也是风波场,往后需得明辨人心,照顾好自己。”
      李婉宁心头微动,垂首恭谨行礼,“姨母教诲,宁儿谨记于心。”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三加,授嘉命,承其天。”
      李婉宁目光灼灼,屏息以待那最后一支象征成人的华簪,然而苏勉只是慈和的看着她,再无动作,厅中宾客面面相觑,纷纷低声议论。

      就在此时,王府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洪亮尖利的宣喝,“圣——旨——到——!”
      只见御前掌印大监元福,手持明黄圣旨大步走入正厅,这突如其来的旨意,令满堂宾客错愕不已,纷纷跪地听旨。
      元福冷眼扫视整个大厅,朗声宣诵,“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李氏女婉宁,秉性淑婉,德才兼备,朕心甚慰,特赐字‘青璃’,册封为长公主!赐金凤衔珠步摇一支,赤金累丝嵌宝九翟冠一顶,玄色织金翟衣一袭,府邸一座,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大厅内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望向李婉宁,长公主,是皇室女子能获得的最高尊荣,地位仅次于储君,可独自开府,入朝参政。
      皇帝向来忌惮李婉宁兄妹,否则李玄璋也不会终日吟诗作赋,寄情于山水诗画,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猜不透其中有什么隐情。
      李婉宁也是心神剧震,她猛地侧过头,眼眸中充满疑惑和难以置信,“姨母,这...?”
      苏勉笑着微微颔首,低声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接旨谢恩!”
      李婉宁如梦初醒,急忙叩首,“臣女李婉宁,谢圣上隆恩!”
      “长公主殿下快快请起。”元福快步上前,恭敬地虚扶李婉宁起身,脸上堆满笑意,“老奴还要回宫复命,先行告退了。”
      “有劳公公,公公慢走。”
      李婉宁感到阵阵恍惚,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梦,她的指尖抚过那袭玄色翟衣,十二对翟鸟以金线织就,振翅欲飞,透着浓浓的皇家威仪,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苏勉笑着拿起那支金凤衔珠步摇,为她簪入发髻中,“这支步摇,是姨母亲自为你画的图样,盯着尚宫局赶制出来的。这头冠和翟衣,也是按着你的尺寸量身打造的,宁儿,可还喜欢?”
      刹那间,巨大的酸楚与暖流交织,化作惊涛骇浪冲破李婉宁的心防,她是前太子遗孤,自幼被皇帝忌惮,无诏不得离京,形同幽禁。若非姨母多年来斡旋庇护,她恐怕至今仍被困在皇宫深处。她简直不敢想象,姨母在背后为她费了多少心思,付出了何等代价,才能求来这泼天般的富贵。
      “姨母...”李婉宁瞬间泪崩,泣不成声,“我...我...何德何能,值得您如此...”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苏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别哭了,满堂宾客都在,拿出长公主的威仪来。”
      “嗯!”李婉宁用力点头,努力止住泪水,“宁儿...不哭!”

      半个时辰后,随着一声悠长的“礼毕”传来,这场繁复而庄重的及笄之礼,终于圆满落幕。
      李玄璋含笑上前,手中捧着一只古朴的紫檀木匣,“阿宁,及笄之喜。”他声音温和,打开木匣,里面是十五幅画卷,“自你出生那日起,我便存了心思,每年生辰为你作画一幅,记录下你的成长,如今你已及笄成人,这十五载光阴凝成的画卷,是时候交予你了。”
      李婉宁眼眶骤红,指尖微颤,一一展开匣中画卷。画中人儿,从襁褓中咿呀学语的婴孩,到蹒跚学步的垂髫稚童,再到豆蔻年华的青涩少女...时光的脉络清晰的流淌于笔端。一股汹涌的暖流直冲心口,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倾泻而下,“哥...”她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谢谢你!”
      “傻丫头,”李玄璋抬起手,轻轻为她拭去泪痕,眼中满是宠溺,略带哽咽道:“你我兄妹之间,何须言谢?今日你是最耀眼的明珠,可不能哭花了妆容!”
      这时,宋晏庭抱着一张古意盎然的七弦琴走上前,“臣知殿下素爱琴音,此琴名为‘凤栖梧’,愿博殿下一笑。”
      李婉宁眼前一亮,惊喜地低呼,“凤栖梧?!”她忍不住玉指轻勾拨过琴弦,悠扬的琴音如天籁般直透心神,“当年琴圣伯牙子踏遍大夏九州,苦寻此琴而不得,晏庭哥哥寻得此琴,恐怕没少吃苦吧?”
      “只要殿下喜欢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看到佳人展颜,宋晏庭满心欢喜,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珠玉在前,倒显得本王这薄礼有些拿不出手了。”李玄玑朗声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极品羊脂白玉佩,玉佩由两截灵玉分雕,一半游龙探海,一半翔凤衔珠。
      他脸色微肃,将那半凤佩递给李婉宁,“阿宁,此玉佩代表我的一个承诺,日后无论何时何地,所愿何事,只要你开口,哪怕倾尽所有,我也会助你达成所愿。”
      此话一出,满堂皆寂!饶是见惯了风浪的苏勉,此刻也难掩心中震惊,目光复杂的望向李玄玑。
      储君一诺,重逾泰山!他竟然在如此场合,当众许下重诺,可见李婉宁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在场的王公重臣们更是追悔莫及,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拍断了大腿,但是谁又能料到这位毫无权柄的闺阁郡主,不仅摇身一变成了长公主,更是成了攀附未来储君的青云梯,众人只恨自己目光短浅,没有提前准备厚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泼天机缘从眼前溜走。
      李婉宁看着掌心那半枚温润玉佩,只感觉重若千钧,犹豫道:“三哥...君子一诺,重逾千钧,这份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李玄玑却不容推拒,握起她的手腕,将玉佩稳稳放入她掌心,“六皇婶所言甚是,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既是玄玑的一片心意,便收下吧。” 苏勉适时笑着上前,轻轻挽住李婉宁的手臂,“瑶瑶、寒儿、还有你六皇叔,都精心准备了礼物,已让人送到你房中。”
      李婉宁环视着眼前一张张至亲至爱的面孔,心中暖流激荡,深深一礼,“婉宁,谢过大家!”

      戌时三刻,王府华灯初上。
      李婉宁应付完一整日的繁琐礼仪和宾客往来,已是身心俱疲,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闺房,她一推开房门,便被眼前景象惊得愣在原地,只见各式各样的锦盒、礼匣堆叠如山,几乎占去小半个内室。
      “这...怎么会有这么多贺礼?”
      贴身侍女香菱抿唇偷笑,“回殿下,这些都是宾客们后补的贺礼,王爷和几位主子的礼物,奴婢已经单独放在书案旁了。”
      “今日实在是乏了,先让人送去库房吧!”李婉宁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香菱,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是,殿下。”香菱应声退下。
      李婉宁走到书案旁,慵懒地抻了个懒腰,“真没想到一场及笄礼,竟比习武一日还要累,幸好一生只有这一回。”
      她目光落向案头,两个大小不一的礼盒静静摆放,当“李玉瑶”三个字映入眼帘时,她心头突然一紧,泛起浓浓的愧疚,“姨母膝下只有玉瑶妹妹一个亲生骨肉,这些年却因为我和兄长的缘故,让她们母女聚少离多,我亏欠她太多了。”
      她小心翼翼打开那方锦盒,一柄通体乌黑、寒气逼人的玄铁匕首映入眼帘,一看就是把削铁如泥的神兵,李婉宁笑着摇摇头,“这丫头,还是那么喜欢舞刀弄枪,谢谢你玉瑶,我定会用它护好自己,也护好姨母周全。”
      紧接着,她拆开第二个锦盒,一股柔润如水的皎洁光晕流泻而出,瞬间充满半间闺房,盒中静静躺着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光泽温润内敛,却又璀璨夺目。
      “这...这是产自北周邙山绝壁的极品夜明宝珠?”李婉宁倒吸一口凉气,“看这个头和品相,怕是价值连城,六皇叔该不会为了寻它,带兵偷袭北周边军大营了吧?”
      李婉宁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既感动,又担心,她目光横移,看向地上那个三尺见方的巨大樟木箱,这么大的“礼盒”,她当真是头一回见,不由心生好奇。
      “想来,这便是六皇叔那位义子,萧寒所赠了,常听姨母提起,此人根骨极佳,武艺超群,年纪轻轻便成为勇冠三军的先锋大将,颇有六皇叔当年的风采。”
      她解开箱扣,掀开箱盖,里面居然还有一层厚厚的油纸包裹,密封得极为严实,这越发激起她的好奇心。她迫不及待地撕开油纸封口,顿时楞在原地,里面竟然是满满当当一整箱的书卷!
      “这是...书?!”李婉宁一时间啼笑皆非,望着这浩瀚“书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么多书,得看到什么时候?而且...为何要送我这么多书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目光扫过书堆,发现最上面放着一张素笺,连忙拿起来细看。
      “听闻郡主殿下久居京城,特寻来《山河志》上部相赠,此书记载着大夏九州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和奇闻轶事,希望殿下会喜欢,萧寒敬贺。”
      李婉宁紧紧攥着素笺,心湖却似被投入巨石,掀起滔天巨浪,今日她收到很多珍贵的礼物,然而若论最贴合心意的,竟然是眼前这平平无奇的一箱书卷!
      “有趣,素未谋面,却能知我心意,萧寒,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李婉宁会心一笑,“若是日后真能离开这京城樊笼,我定要亲赴北疆大营,找你把酒言欢。”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噪声,李婉宁秀眉微蹙,立即推开花窗,只见远处夜空火光冲天,隐约传来阵阵喊杀声。
      “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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