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心坟 褚遥明白， ...
-
“好啦，外面待着冷，咱们回去吧？”
抱了不知多久，苏敛光率先松开胳膊，捧起褚遥的脸揉了揉，笑道：“脸都哭花了，这次不怕丢人啦？”
寒风瑟瑟，泪痕早干成了斑驳的印子，少年脸白，爬着这些东西难免狼狈，闻声红红的鼻尖一抽，睫毛颤起来：
“没，没事的。”
苏敛光掌心温热，接触间冻僵的皮肤逐渐软化，褚遥贪恋这温度，答声特别的小：“如果是哥的话……不算丢人，我喜欢跟哥在这呆着，不，不行吗？”
“当然行，不过说话而已，为什么不去屋里呢？”
请求有些幼稚，可配着倔得发亮的眼睛却别有一番滋味，苏敛光眉心先是一皱，随后反问道：“不想他们知道就先不说，一会去卧室，也不行？”
“不是的。”
褚遥还是摇头。
苏敛光没懂他的意思，因为自始至终，他讨要偏爱不是出于喜欢，只是想让某些东西不变，仅此而已。
绝艳的天赋，圆满的社交，璀璨的星途，‘褚遥’的一切在扭曲他的人生，时移事异，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提醒自己不是原主的，只有这双于无人问津处伸来的手。
“…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轻叹口气，他小声道：“哥你忘了吗？我性格…不适合，不是吗？”
“我不爱哭，也没多听话，这都是策划让我装的，可是哥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的不是打游戏吗？”
“今天失误你觉得小，但说实话，我早想到它会发生了，因为每次上台——不，公开表演我都紧张，我讨厌见人，尤其是陌生人，他们每次叫我都跟上课点名一样……为什么呀？为什么什么都不了解就说喜欢我？这没道理不是吗？”
越说越激动，话几乎没再过脑子，褚遥一口气把所有不甘都倒了出来，雪花飞扬，他柔软的发丝翻向脑后，五官无比精致，线条却尖的扎人。
“…………”
苏敛光默不作声地看着褚遥，半晌后，笑意收了起来：“哥知道。”
“你内向，进公司也是偶然，练习不顺利，出道又太快，这工作你做的不高兴，哥都知道。”
“但怎么办呢？已经到这步了，不是吗？”
alpha声音得天独厚的温柔，可安慰却格外理智，总结完片刻停顿，继续又道：“哥说过帮你介绍俱乐部，是小遥哭着说不去，临时选拔，也是小遥自己争取的机会，现在你说不理解，那哥也想问你，之前那么多岔路，为什么不选？”
“出道不是路边大白菜，不努力就是没有，上赶着恶心自己，你图什么？”
“我……”
重生不能说，责任更是无稽之谈，褚遥光荣的被问住，刹那间，对面人眸中掠过丝精光。
“没有理由，是吗？”
苏敛光又笑了声，淡淡道：“上班本身就辛苦，热爱更好，讨厌就习惯，现实不如意很正常，小遥，你得想明白这个。”
“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别说策划，就团里其他人，谁逼你一定十全十美？——没有，因为连前辈都会犯错，咱们又算什么？”
“尽自己所能，完成该做的，这就比摸鱼好一百倍，人设不是万能的，到底好在哪看的是细节，不信，你可以问问她们。”
几句话，轻而易举掀过了最苛刻的矛盾，苏敛光说完了，发现褚遥耷拉下了脑袋，半晌后，又补充道：
“而且，别再说不适合，因为偶像最该学明白的，你已经学透了。”
“……什么？”
他夸的莫名其妙，褚遥一下抬起头，旋即不解起来：“我唱跳一般啊……什么学明白？”
苏敛光伸手摸向他发顶，半晌捋平那些炸了的毛，说：“记得那天晚上吧？哥教你当偶像要把‘自己’藏好，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倔，嘴毒，想法悲观，这是真的你，可除了哥，谁全知道？”
“这是你我的秘密，如果哥走了，是不是演着演着，自己都有可能混了？”
！
内容不同，可概念却相差无几，苏敛光话音落下，褚遥浑身一个激灵，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哥你怎么知道的……我，我没跟你说过吧？”
怎么就能想这么细呢？
“啊？”
苏敛光很意外，没忍住笑了声：“这为什么要说？一个屋子住着，看不就能看出来？”
褚遥心思细仅局限于这层，很多小习惯都是偷偷藏不住，说了不玩不玩，结果才一年就又冒头，键盘敲得震天响，傻子都能看明白。
“也就是你跟哥住着，换成昕尧，你俩迟早得打起来。”
话刺的细密，褚遥抿了抿嘴，被揉热的脸突兀红了一块：“我……我下次会小声点的。”
苏敛光摇摇头，另一手捏捏他手腕，指尖碰了碰那颗小金珠，暗示道：“没关系，公共时间干什么都可以。今天提这个，是教你放轻松，有这个在，你怕的不会发生，哥最喜欢弟弟就是你褚遥，怎么会忘呢？”
手链这么多年捆在少年手腕上，被保护的干干净净，如同主人那颗真诚又脆弱的心，被他捆牢了，就永远都放不开了。
苏敛光目光深深，里面是孩子还看不懂的筹谋，而褚遥面容紧绷，说不清的怪异在胸腔翻滚，他直觉几字之差缘由大相径庭，可挣扎半晌，他还是低了头：
“嗯，我想明白了，谢谢哥。”
算了，就这样吧。
孤魂一条，倔到最后，只会一无所有吧？
苏敛光牵着褚遥往回带，室内的温热扑面而来，少年浓密的睫毛一瞬垂下，滚烫的泪珠氤在里面，像是为着‘自己’，哭了最撕心裂肺的一次坟。
——褚遥明白，今天之后，他只会是‘褚遥’了。
-----------------
“呦，咱们小公主回来了呀？”
一楼还是老样子，发现两人下来，李泊言率先一挑眉，酸溜溜道：“还得是咱哥会哄人呐，不然你打算在上面挂多久？明天还有签售呢，感冒怎么办？”
这完全就是气话了。
先不说褚遥统共待的就不长，再说后面苏敛光又给他盖了外套，现在他连手都是热的，感冒根本不可能。苏敛光闻声往那边瞥了眼，褚遥随后跟着抽抽鼻子，默契道：
“不挂多久，我就是在想事，有签售我知道，谢谢泊言哥告诉我。”
“…………”
吃瘪真是尴尬，李泊言碰了两个软钉子，瞬间成了被打脸的那个，程希文低头嗤嗤的乐，戳戳他手肘，说：
“以为谁都是你啊，什么都说不明白？关心就关心呗，犯贱有瘾？”
李泊言回头瞪他：“你他妈给我闭嘴。”
程希文戏谑的耸耸肩，放下空碗站起身，说：“随便咯，怎么想是你的事，我吃完了，手机没电，先回屋了。”
发小之间没忌讳，他这么一说，无疑把李泊言的要求撕了个口子，而现在苏敛光在，决定权又转了人，见状，他顺势道：
“吃个夜宵，怎么跟打仗一样？该干嘛干嘛，这都说什么呢？”
此话一出，如击千层浪。除了楚溪还在坐着，周昕尧和宋知远也站了起来，不过前者是回屋，后者则是收拾东西。一起过这么久，帮着干活都成了习惯，褚遥则忙追了过去——
“等会你先来我屋一趟，有事跟你说。”
水声哗哗，宋知远把瓷盅一个个洗净，递来时轻声说：“刚才敛光哥在不能说，偷偷告诉你。”
事总是一桩又一桩，尚未难过完此刻又有，褚遥接过东西，听得一阵心累：“为什么呀？现在说不行吗？”
“不行，你得自己看才知道。”
而小O的反应只是摇头，态度神神秘秘的，似乎非常非常重要。于是褚遥什么都没说了，沉默着一起收拾完，旋即跟着对方进了一楼主卧——
“右边是我，坐这吧。”
好好的双人床，中间却多了个长条枕头，一边是个幼稚的毛绒橘子，一边却空空如也。
其实不用宋知远提，褚遥一看就知道自己该在哪，闻声坐下，他看对方抱着那橘子一顿捏，忍不住道：
“所以呢？你就给我看这个？”
拼屋子可以分区，但这不是看个人喜好吗？
他问的真的很傻，宋知远窝火的给橘子来了一拳，长叹口气：“你怎么就是看不明白呐？我这边双人床是没办法，楼上泊言哥他们都是上下铺，小遥，你怎么回事？”
“什么？”
都是男的，这怎么了？
“我是omega，跟beta一起住都要分区，因为信息素到处散会不舒服……可敛光哥是alpha，你说呢？”
甜软的嗓子一下压低了，宋知远凑过来在褚遥脖间嗅了嗅，眉头皱得很紧：“你薄荷味更重了，知不知道这什么意思？”
“呃……”
褚遥懵了，知识慢慢生长，几秒后，他试探道：“是快分化了吗？”
“你知道啊？那——那你就不知道……嘶，躲躲？”
宋知远音调骤然拔高，转瞬又忌讳什么的瞬间压低，红着脸支吾道：“第二性就，就跟男女一样，没有血缘，关系好……不行的，尤其是快分化，你……你不能，不能这样的。”
“什么样啊？”
他说的语焉不详，褚遥本就学的糙，此刻更是不懂，可一追问宋知远就脸红，他实在没办法，说：“那我上去问哥好了，你又不说，我——”
“他的意思，是让你别总接触敛光哥的信息素。”
褚遥边说边起身要走，宋知远想也不想就拽他，一片慌乱间，话却直接被打断了：
“虽然已经显现出来，但非血亲的安抚信息素——尤其是alpha的，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序列。如果之前突变概率是20%，常接触，就是60%。”
来人轻轻掩上门，靠过来分开二人，清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调无比平和。
那是楚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