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敌》辞夏沫

42、冬至

　　夜色漫上来，街边老店的暖黄灯串顺着屋檐垂下来，玻璃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热气。

　　几个人约好过来，推门进去就是熟悉的饭菜香气，是常来的那家，老板看见她们，笑着招呼，照旧把靠窗那间留给她们。

　　椅子被拉得吱呀轻响，大家依次坐下，有人随手把包往椅背上一搭，有人先拿过水杯倒上温水，叽叽喳喳聊起最近的琐事。

　　菜单传了一圈，熟门熟路地点起爱吃的菜，不用反复纠结，毕竟来多了，每个人的喜好都记在心里。

　　窗外是慢慢安静下来的街，屋内人声温软，饭菜一道道端上桌，热气氤氲，把所有疲惫都揉散。

　　难得这样凑齐，不用赶时间，也没有要急着去做的事，就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饭闲谈。

　　菜盘陆续摆满木桌，热气袅袅地浮起来，将店里昏黄的灯光揉得柔和。

　　几个人一边夹菜，一边随口唠着平日里的碎事。

　　有人先说起最近上课的烦心事，笔袋丢了、作业堆得喘不过气，还有老师突然抽查，引得几个人低低笑出声。

　　另一个人跟着接话，吐槽路上碰到的趣事，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你一句我一句，声音混在老店碗筷轻碰的声响里，格外松弛。

　　“说起来，好久没像这样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饭了，之前各忙各的，约了好几次才凑齐。”有人托着腮，夹了一筷子菜。

　　旁边人点点头：“是啊，平时要么这个有事，要么那个抽不开身，今天好不容易全到。这家味道还是没变，果然老店才最让人安心。”

　　有人拿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其他人，没有酒，就是店里温热的柠檬水，清脆一声。

　　“来，先祝咱们以后还能经常这样聚。”

　　大家笑着碰杯，热气漫过脸颊，随便扯些没头没尾的闲话，聊喜欢的东西，聊以后想做的事，偶尔互相打趣，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谁也不用刻意拘束，不用伪装。

　　菜慢慢少下去，闲谈还在继续，窗外的行人渐渐变少，老店依旧暖融融的。

　　“对了，霜霜，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话音刚落，桌边瞬间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全都落向谢霜序。

　　谢霜序握着玻璃杯的手顿了顿，抬眼轻轻笑了一下，余光下意识往旁边飘，像是在等沈鹿晨接话。

　　沈鹿晨原本正低头帮她挑掉菜里不爱吃的配菜，听见这话便抬了头，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先看向谢霜序，再慢悠悠回众人。

　　“之前说好，如果三十岁我们还在一起，就结婚。”

　　“哇，还有约定呢！”对面女生眼睛一亮，撑着胳膊，“那要是提前想结怎么办？就不能早点吗？”

　　谢霜序轻轻撞了撞沈鹿晨胳膊，语气带着点调侃：“谁知道这人会不会临时变卦，先说好，要是中途跑了，这个约定就作废。”

　　沈鹿晨立刻侧过头，认真看着她，声音放轻，刚好够一桌听见：“不会跑。不管是到三十岁，还是你哪天突然想提前，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旁边几人齐齐起哄，筷子敲着碗边笑。

　　“可以啊沈鹿晨，这话说得也太稳了。”

　　“霜霜你听见没，人家都表态了，别再逗他啦。”

　　谢霜序被说得耳尖微微发热，低头抿了口温水，嘴角压不住往上扬。

　　“好了好了，吃饭，别总拿我们开玩笑。”

　　对面女生不肯就此罢休，往前探了探身子，眼底满是好奇。

　　“别打岔别打岔，既然都说到结婚了，赶紧说说，你们俩有没有偷偷想过婚礼是什么样？”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夹了块肉放进碗里：“对啊，是那种盛大很多人的，还是简简单单就请亲近朋友的小婚礼？我还挺好奇霜霜喜欢哪种。”

　　谢霜序抬眸先看了眼身侧的沈鹿晨，轻轻托着下巴，语气慢悠悠的。

　　“其实我没有特别想要铺张的，不用弄得人尽皆知，如果可以，就只叫家人还有咱们这群好朋友，找个舒服的地方就行。”

　　沈鹿晨侧头静静听她讲，等她说完才开口，声音温柔。

　　“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弄成偏林间或者傍晚那种，黄昏的时候仪式，灯光软软的。不过主要还是看她喜欢，她要是嫌麻烦，就算只领个证，两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也完全没问题。”

　　“哇，什么叫完全没问题，你这也太宠了。”有人笑出声，“那婚纱呢，霜霜，你想穿什么样子？还有捧花，有没有想好？”

　　谢霜序脸颊微微发烫，弯着眼笑：“婚纱我还没仔细挑，捧花倒是想选偏温柔一点的，不要太繁杂。”

　　“那伴郎伴娘是不是就咱们？”

　　“要是你们愿意，当然可以。”谢霜序笑着应下。

　　沈鹿晨伸手悄悄在桌下勾住谢霜序的小指，轻轻捏了捏，低声只让她听见：“不管是什么样，只要站在我旁边的人是你就好。”

　　旁边几人看见他俩桌下小动作，又是一阵哄笑，店里暖光裹着喧闹，饭菜香气还在空气里飘着。

　　“看来我们八个，你们要是第一对成家的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哄笑稍稍收了些，多了点说不清的感慨。

　　有人撑着下巴环视一圈，轻声感叹：“说真的，当初大家凑在一起的时候，谁都没想这么远，那时候还总一起瞎闹，好像日子怎么过都还早。”

　　另一个点点头，拿起杯子碰了碰谢霜序的杯沿：“要是你们真成咱们八个里第一对成家的，那可太有意义了，相当于给我们开个头。以后大家一个个，说不定也跟着陆续安定下来。”

　　谢霜序愣了愣，转头看向沈鹿晨，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恍然。

　　好像昨天他们还只是一对随便开玩笑的恋人，一转眼，就被放在“成家”这个词前面。

　　沈鹿晨轻轻笑了，目光落在谢霜序脸上，再抬眼看向其他人：“也说不定，说不定哪天你们谁先偷偷官宣，直接把我们超过去。”

　　“不可能，我们现在都还没影呢。”有人连忙摆手，“我们现在连稳定的都不一定有，哪像你们，一路走这么久，早就稳得不行。”

　　“说起来，要是你们婚礼，我们八个凑一块，场面想想就好怀念，全是老朋友。”

　　谢霜序弯起眼睛，语气软软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肯定少不了你们。”

　　桌下沈鹿晨悄悄攥紧她的手，低声对她道：“不管是不是第一个，我只希望以后的日子，都有你。”

　　旁边有人瞥见，笑着打趣：“你看，又开始了，当着我们面还这么黏。”

　　“那你们呢？”

　　一句话落，原本热热闹闹的饭桌，慢慢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谢霜序又先开口，语气清晰：“我还想再奋斗几年，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不想太早被婚姻完全捆住。”

　　沈鹿晨偏头看她一眼，接着轻声接话：“我想把公司再做得更壮大一些，先站稳根基，才有底气好好和霜霜过以后。”

　　坐在一旁的沈鹿余笑了笑，眼底带着对前路的期待：“我还想再努力几年，好好打磨演技，争取拿个影帝，也算不负一直以来的坚持。”

　　白薇薇轻轻捋了下耳边的头发，和身侧贾书舒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一同开口：“我们两个打算继续深耕心脏相关的课题，希望能多做出一点有价值的成果。”

　　林砚之淡淡弯了弯唇，看向宋瑶棠，宋瑶棠跟着点头：“我们也想再好好发展几年，先把各自的目标落地，不急着定别的。”

　　陆驰笑着说："我当然是趁着年轻，再多拿几个金牌了！"

　　听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又有点感动。

　　“原来大家心里都有各自要奔赴的路啊，不是所有人都急着成家，都还有很远的理想要去实现。”

　　“这样其实最好，先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再好好和喜欢的人相伴。”

　　沈鹿晨握了握谢霜序的手，轻声道：“我也是这个想法，先各自发光，等时机到了，我们再稳稳地走到下一段。”

　　谢霜序侧头望向他，眼底笑意温柔。

　　“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要得偿所愿。”

　　桌上几人相视一笑，玻璃杯再次轻轻相碰，清脆声响混着老店暖融融的烟火气。

　　老板端着大盘走过来，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桌子中央，白雾往上飘，混着屋里暖烘烘的气息。

　　“来啦，最后一道，冬至的饺子。”

　　众人一怔，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冬至，方才聊得投入，差点忘了这个日子。

　　谢霜序微微一愣，弯起眼：“难怪刚才就觉得店里比往常更有年味，原来是冬至。”

　　沈鹿晨顺手拿起公筷，先夹了几个放到谢霜序碗里。

　　“冬至大如年，吃了饺子，耳朵就不会冻掉。”

　　沈鹿余笑着打趣：“好家伙，本来以为就是普通朋友聚餐，一不小心还凑成冬至团圆饭了。”

　　白薇薇托着腮，看着盘里白白胖胖的饺子轻声说：“刚好，咱们八个聚齐一起过冬至，也算难得。”

　　贾书舒点点头：“平时大家都忙，能凑在一起吃顿冬至饺子可不容易。”

　　林砚之帮宋瑶棠舀了一点醋，低声跟她说了句什么，宋瑶棠抿嘴笑起来。

　　有人拿起醋壶挨个递过去，蘸料混着饺子的香气漫开。

　　谢霜序咬了一口，转头看向沈鹿晨：“没想到今天刚好冬至，也算巧了。”

　　沈鹿晨望着她，语气温柔：“以后每一个冬至，我都陪你吃饺子。要是可以，以后还能叫上他们一起。”

　　“那可说好了，”有人立刻接话，“以后每年冬至，尽量都凑齐，谁都不许缺席。”

　　大家边吃饺子边继续闲谈，窗外夜色更深，街边冷风在吹，可老店里面灯火暖，八个人围坐在一起，笑声不断，一碗冬至饺子，把所有人的心愿都裹在了一起。

　　结完账，一行人推开老店的木门，迎面扑来冬夜清冽的冷风，几人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

　　街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还残留方才饺子的温热香气。

　　“好冷啊，冬至的晚上果然不一样。”白薇薇拢紧外套，哈出一团白雾。

　　贾书舒走在她旁边，顺手把围巾往她那边扯了扯。

　　八个人没有立刻分开，顺着马路慢慢往前走，街道安静，偶尔有车辆轻轻驶过。

　　沈鹿晨自然而然走到谢霜序身侧，伸手把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捂着。

　　谢霜序抬眼望他，轻轻靠了下他胳膊。

　　沈鹿余走在稍前面一点，和林砚之随便聊着拍戏遇到的趣事，宋瑶棠跟白薇薇她们在后面小声闲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真难得，好久没有这样，一群人吃完晚饭，大半夜在街上随便走走，不用赶方案，不用赶工作。”宋瑶棠轻声感慨。

　　林砚之淡淡应：“等以后大家都忙起来，说不定再想这样聚就难了。”

　　“那更要好好珍惜现在。”谢霜序回头看一眼众人，眼底带着笑意，“咱们说好，不管以后各自有多忙，有空就多见面，冬至能一起就一起。”

　　沈鹿晨捏捏她的手：“只要你想，我随时陪你，也陪大家。”

　　走了一段，路口快要分叉，有人先开口。

　　“再往前走一会儿就该分路了，别太晚回去，明天还有事要忙。”

　　“嗯，回去注意保暖，冬至夜寒气重。”

　　大家互相叮嘱，站在路口，各自道别。

　　几人陆续挥手离开，最后剩下谢霜序和沈鹿晨，还站在路灯下。

　　街上人渐渐变少，风轻轻吹过树梢。

　　沈鹿晨低头看着她，口袋里还攥着她的手。

　　“要我送你回去吗？”

　　谢霜序仰头看他，弯着眼：“不然呢，冬至夜，你还打算放我一个人走？”

　　他低低笑了一声，顺势揽住她肩膀往回家方向走。

　　“不会，以后每个冬至，吃完饺子，我都送你回家。”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楼前的地砖上，晚风卷着淡淡的寒气吹过来，带着冬夜独有的清寂。

　　沈鹿晨陪谢霜序走到单元楼下，脚步随之停下。

　　谢霜序侧过头看他，眼尾还留着方才聚餐时的笑意，轻声开口邀他：“要不要上去坐坐，歇一会儿再走？”

　　沈鹿晨目光柔和，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太晚，明天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谢霜序也不勉强，弯起唇角，抬眼望着他，声音轻轻的：“那好吧。冬至快乐。”

　　沈鹿晨望着她，眉眼漾开温柔的笑，低声回：“冬至快乐。”

　　谢霜序冲他挥挥手，转身往单元门走，临进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鹿晨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抬手轻轻挥了挥。

　　直到看见楼道的灯亮起，确认她已经安全上楼，沈鹿晨才将手揣进大衣口袋，转身消失在冬夜的路灯下。

　　谢霜序进了家门，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望，竟看见沈鹿晨还站在楼下原地，一动不动地抬着头，目光落在她方才上楼的方向。

　　她又好气又好笑，直接推开窗户，冷风顺着窗口扑进来，她撑着窗框，稍稍拔高声音往下喊。

　　“沈鹿晨！你傻不傻啊，还不走！”

　　楼下的人猛地回过神，看见窗边探出脑袋的谢霜序，眼底漾开笑意，抬手挠了挠后颈。

　　“确认你房间灯亮了再走。”

　　“我都到家好久了，能有什么事，赶紧回去，路上小心点，别冻着。”谢霜序眉眼带着点没好气的温柔。

　　沈鹿晨望着窗边的她，轻声应下，又舍不得立刻动身，静静多看了她几秒，才朝她挥挥手。

　　“知道了，马上走。记得关好窗户，别着凉。”

　　谢霜序点点头，看着他终于转身迈开步子，直到他的身影走远，才轻轻合上窗。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沈鹿晨边走边拿出，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就简简单单两个字：大傻子。

　　他看着，低低地笑出声，呼出一团白雾，指尖慢悠悠敲字回过去。

　　沈鹿晨：只对你才这样。

　　谢霜序靠在窗边，看见消息，嘴角不自觉扬起来，手指又点了点屏幕。

　　谢霜序：快点回家，到家跟我说一声。

　　沈鹿晨：好，遵命，霜霜。

　　他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脚步放稳，冬夜的风掠过街道，心里却暖得不行，想着刚刚楼上她探出头喊他的样子，连耳根都带着热。

　　谢霜序把手机放在桌面，去倒了杯温水，安安静静等着他报平安。

　　–冬至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