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期深，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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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期深盯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对面的风赐，指尖在塑料叉子上捏得发白。
风赐还是那副样子，笑眯眯的，双手托着下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他穿着件浅蓝色的连帽衫，袖口有点磨白了——何期深记得这件衣服，是风赐出国前常穿的，现在看起来竟一点也没显旧。
“期深，”风赐开口，声音轻快得像夏日的风铃，“你也喜欢吃蓝莓蛋糕啊？”
何期深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蛋糕店柔和的灯光下，风赐的轮廓微微泛着光，像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店里确实有人在看他们，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但何期深不在意。
七年了，风赐居然就这样坐在他对面，好像他们昨天才刚刚分开。
“你怎么不说话？”风赐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和七年前一模一样，“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我回来啦，期深。”
何期深低下头，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蓝莓酱从海绵蛋糕的切面渗出，深紫色，像凝固的血。他把蛋糕送进嘴里，甜得发腻。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前两天，”风赐说，“小姨说我的腿治好了，就回来了。我转学到一中了，和你同班，明天就能见到了。”
同班？何期深抬眼。他在一中高三（7）班，从未听说有转学生。
何期深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他看着风赐的脸，那么真实，连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清晰可见。风赐小时候摔跤留下的那道浅浅的疤痕，还在左边眉骨上。
“你的腿……”何期深的目光落在风赐的腿上。风赐穿着深色牛仔裤，看不出什么。
“好啦，”风赐站起身，在何期深面前转了一圈，动作轻盈，“你看，完全好了。我还能跑步呢，比以前跑得还快。”
何期深的目光追随着他。
玻璃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行人匆匆而过，没人往店里多看两眼，除了偶尔经过的几位顾客，会朝他们这个方向投来短暂而困惑的一瞥。
“期深，你看起来……”风赐重新坐下，笑容淡了些，“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何期深没接话。他切下第二块蛋糕，却没有吃，只是看着叉子上的奶油一点点融化。父亲的拳头、母亲的香水味、空荡荡的家、试卷上永远在七百上下浮动的分数……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
他抬头看着风赐，这个突然出现的、温暖的存在，像一道光劈进他灰暗的世界。
“我挺好的。”
“骗人。”
风赐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何期深的手背，却在最后一毫米停住了：“你从来不会骗我，期深。”
何期深感到一阵微弱的凉意，像一阵穿堂风掠过皮肤。他看向风赐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小时候，这双手总是热乎乎的，牵着他的手爬上爬下。
“你今晚……”何期深顿了顿，“要回你小姨家？”
“嗯，”风赐点头，笑容又明亮起来，“不过我可以先送你回家。反正顺路，对吧？你还住在那条巷子里吗？”
何期深僵硬地点头。那条老巷子，路灯坏了三盏，楼道里总有股霉味。父亲今晚可能会醉醺醺地回来，或者不回来。母亲……他已经两周没见到她了。
“那走吧，”风赐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回头，朝何期深招手，“快点，期深！”
机械地起身，何期深拿着几乎没动的蛋糕，跟了上去。推开玻璃门的瞬间，风铃清脆作响，柜台后的店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风赐走在他身边，脚步轻快，哼着一首何期深有点耳熟的歌——是小时候他们常听的动画片主题曲。
“期深，明天见。”
在巷口，风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清晰：“我会一直在的，像以前一样。”
何期深望着他，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想确认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看着风赐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巷子另一端的夜色中，身影越来越淡，直至与黑暗融为一体。
独自站在路灯下，手里的小蛋糕盒子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变形。他低头打开盒子，蛋糕上的蓝莓酱在昏暗光线下黑得发亮。
尝了一口，甜得发苦。
巷子深处传来犬吠，远处有醉汉的歌声。何期深慢慢走回家，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屋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将蛋糕放在餐桌上，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倒在床上。
窗外，一弯残月挂在城市上空，冷冷清清。
枕头边，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班级群里弹出消息：“明天数学小测，范围是……”
何期深闭上眼睛。黑暗中，风赐的笑脸清晰地浮现，温暖而真实，就像他从未离开，就像他们之间从未隔着七年光阴，隔着这个冰冷而孤独的世界。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风赐会坐在教室里，对他笑。这个念头像一床薄薄的毯子，勉强裹住他十七岁寒冬里瑟瑟发抖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期深，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