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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皇子暴毙隐秘 玳瑁屏风掩杀机 ...

  •   九皇子季辰瑜暴毙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但那圈圈扩散的涟漪,却悄无声息地触动了皇宫深处无数敏感的神经。
      消息传来时,皇帝正由新晋的林美人伺候着服用金丹。听闻内侍监战战兢兢的禀报,他只是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既……既是恶疾,便按制下葬吧。着宗人府……好生操办,莫……莫失了天家体面。”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林美人那双酷似已故贵妃的纤纤玉手上。一个不得宠、母族式微的皇子,在他心中,远不如一颗金丹或一个替身来得重要。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轻易接受这个说法。
      德妃宫中,熏香袅袅。三皇子季辰琮拧着眉头,来回踱步。“母妃,您不觉得蹊跷吗?九弟虽不算强壮,可前几日还在御花园生龙活虎地……骂人,怎会一夜之间就突发恶疾,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德妃端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梳理着她保养得宜的长发,镜中映出的面容雍容华贵,眼神却锐利如刀。“蹊跷?自然是蹊跷的。”她冷笑一声,“这宫里,莫名其妙的‘恶疾’还少吗?只是这次,手脚做得太干净了些,反而惹人怀疑。”
      “您是说……东宫那边?”季辰琮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不甘。他虽是兄长,却因母妃出身及自身才干,始终被季辰渊压着一头。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般能耐和胆量?”德妃放下手中的玉梳,声音冰冷,“九皇子前脚刚得罪了那位煞星,后脚就暴毙身亡,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只是……没有证据。”她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而且,你父皇如今……怕是也没心思深究了。倒是你,琮儿,近日需更加谨言慎行,莫要步了老九的后尘。那位,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季辰琮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道:“难道就任由他如此肆无忌惮?这次是九弟,下次会不会就轮到我们了?”
      德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目光幽深:“急什么?猎手,总是最有耐心的。他越是猖狂,露出的破绽就越多。我们要做的,是等。等你父皇……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与此同时,东宫内,季辰渊却仿佛置身事外。他正坐在书案后,批阅着奏折,神情专注,姿态优雅,仿佛昨夜那个在玳瑁屏风后冷酷下令处置亲弟的人不是他一般。
      心腹太监周全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低声道:“殿下,宫外都在传九皇子的事……言语间,多有揣测。”
      季辰渊头也未抬,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清峻的字迹:“让他们传去。无凭无据,蜚短流长,伤不了本宫分毫。”他顿了顿,笔尖微滞,“风玄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周全忙道:“二殿下府上一切如常,只是……今早二殿下命人将殿下送去的那个紫檀木盒,供在了他小佛堂的香案上。”
      季辰渊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小佛堂?只怕是那间“收藏室”吧。他都能想象出,风玄是如何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欣赏,将那对眼珠安置在它该在的位置。这举动,比任何感谢的言辞都更能取悦他。
      “知道了。”他淡淡道,“去库房挑几匹新进的云锦,再选些上好的徽墨,给二殿下送去。就说……给他平日把玩。”
      “是。”周全应声退下,心中暗叹,这满宫上下,能让太子殿下如此费心惦记的,也唯有那位二皇子了。
      季辰渊放下笔,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他并不在乎旁人如何猜测九皇子之死,他在意的,从来只有风玄的感受。那日御花园中,九皇子季辰瑜的污言秽语,不仅辱及风玄,更辱及了他们早已逝去的母妃。风玄当时隐忍不发,但他知道,那根刺已经深深扎进了风玄心里。他不能容忍任何一根刺,留在风玄心上。
      所以,他动手了。干净利落,不留后患。那玳瑁屏风见证了太多隐秘,再多一桩,也无妨。
      他起身,走到那面屏风前。乌木沉黯,玳瑁的彩晕在光线下变幻不定。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屏风上冰冷的镶嵌图案。这里,曾经溅上过不止一个人的血,最终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恐惧的眼神……”他低声重复着风玄的话,眼前仿佛又看到了九皇子临死前那极度扩张的瞳孔。确实,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尤其是,当这美,是因他而绽放,为他所珍藏时。
      他并不觉得自己残忍。在这深宫里,仁慈才是最大的残忍。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所在意之人的残忍。他和风玄,能活到今天,坐上如今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仁慈。
      夜色再次降临,东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季辰渊处理完政务,并未传唤任何姬妾,而是独自一人坐在窗下弈棋。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交错,如同这宫闱中错综复杂的势力与人心。
      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若非他耳力极佳,几乎难以察觉。
      “进来。”他并未抬头,依旧专注于棋局。
      一道墨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带来一丝夜风的凉意。是季风玄。他未着皇子常服,只穿了一身简单的墨色劲装,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挽着,更衬得他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
      “皇兄好雅兴。”季风玄走到棋案对面,很自然地坐下,目光扫过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不觉得无趣么?”
      季辰渊这才抬眸看他,烛光下,季风玄的外黑内红的眼瞳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泉水,吸引人沉溺。“等你来,便不无趣了。”他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某处,“如何?那份‘生辰礼’,可还合心意?”
      季风玄唇角勾起,执起白子,几乎未加思索,便落在另一处。“皇兄所赠,自是极好的。”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只是……动静似乎大了些。我方才过来时,感觉这宫里的老鼠,似乎比往日更躁动了。”
      他说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探子和眼线。
      季辰渊不在意地笑了笑,又落一子:“跳梁小丑,何足挂齿。清理干净便是。”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清理庭院里的落叶。
      季风玄看着他皇兄这副云淡风轻却掌控一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痴迷。这就是他的皇兄,永远能为他扫平一切障碍,永远站在他身前,为他抵挡明枪暗箭。他喜欢这种被绝对保护、绝对占有的感觉。
      “那……下一个,‘清理’谁?”季风玄歪着头,语气天真又残忍,像是一个像大人讨要糖果的孩子,“是那个总在背后说我‘性情乖张,不堪大任’的吏部侍郎?还是那个暗中投靠德妃,克扣我府上用度的内务府管事?”
      季辰渊落子的手顿了顿,看向他,目光深邃:“随你高兴。名单……你不是早就有了吗?”他指的是季风玄那间“收藏室”里,每一个琉璃瓶背后对应的名字和罪证。
      季风玄笑了,伸手越过棋盘,轻轻握住季辰渊执着棋子的手,指尖冰凉。“知我者,皇兄也。”他将季辰渊的手拉近,低头,在那修长的指尖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占有欲的吻。“那就……先从那个管事的眼睛开始吧。我讨厌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算计和轻视。”
      “好。”季辰渊任由他握着,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缠,“明日,你会收到一份新的‘小礼物’。”
      棋盘上的局势已然分明,黑子大势已成,白子看似零落,却隐隐有着合围之势,如同这深宫中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殿外,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所有不为人知的密语与杀机。那面玳瑁乌木屏风静静地立在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等待着下一个故事的开始,或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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