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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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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集团的宴会厅流光溢彩,水晶吊灯将金色的光芒洒满每一个角落。这是上流社会难得的盛会,商界名流齐聚一堂,衣香鬓影间,是无数真假难辨的微笑与寒暄。
石厉站在宴会厅入口,整理着自己的领结,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他身侧的蒲星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全场。
“星星,推着你弟弟,跟紧我。”石厉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蒲星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手势,稳稳地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青年微微垂着头,细软的黑发遮住了部分额头,露出一段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石研身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本就单薄的身形更加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研研,如果不舒服,随时告诉哥哥。”蒲星弯下腰,在石研耳边轻声说道,语气与刚才的冷硬判若两人。
石研轻轻点头,没有说话。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参加如此大型的社交活动,若不是齐氏与蒲石集团利益关系,父亲绝不会勉强他出席。
轮椅缓缓前行,石研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适合画画的手。如果不是四岁那年的那场意外,或许他现在已经在某所艺术学院深造,而不是被困在家中,连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那天,母亲蒲欣带着四岁的他外出购置画具。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车内放着轻柔的音乐。他记得母亲哼着歌,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研研长大了想当画家吗?”母亲透过后视镜看他,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用力点头,怀里紧紧抱着一盒新买的水彩笔。
然后是一切都变得混乱的瞬间。
刺眼的远光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如雨点般落下。他被母亲紧紧护在身下,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脸颊上。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血腥的混合气味,还有母亲信息素中那原本令人安心的栀子花香,正一点点变得微弱。
“研研...别怕...”那是母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他才知道,那辆失控的货车属于黄周科技旗下的一名副总——黄忠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法庭认定那是一场意外,因雨天路滑和司机疲劳驾驶所致。但石厉坚信,这是黄忠针对他的一场阴谋,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
从那以后,石研失去了健康的肺。哮喘如影随形,轮椅成了他的代步工具。原本活泼爱笑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唯有在画画时,才能找到一丝内心的平静。
“石总,欢迎欢迎!”齐氏集团的董事长齐晟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石厉的手,随即目光落在轮椅上的石研身上,“这就是研研吧?都长这么大了。”
石研微微抬头,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喜欢被人用那种混合着同情与好奇的目光打量。
“身体还好吗?”齐晟关切地问道。
“还好,谢谢齐叔叔关心。”石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蒲星上前一步,巧妙地隔开了齐晟过于靠近的视线:“齐董,感谢您的邀请,我们会场见。”
齐晟会意地点头,目送着石家三人向会场内走去。
就在他们步入主会场的那一刻,石厉和蒲星的脚步同时顿住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入口处,黄周科技的一行四人正好抵达——黄忠与周依夫妇,以及他们的两个儿子周衍和黄凡。
石研感受到父亲和哥哥骤然紧绷的情绪,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第一次看清了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家族成员。
黄忠看起来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眉宇间有着久经商场的精明与沉稳。他身侧的周依则气质温婉,一袭深蓝色礼服衬得她肤白如玉,此刻她正微微蹙眉,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两个风格迥异的年轻人。年长的周衍与父亲黄忠有七分相似,神情严肃,目光锐利。而稍年轻的那个...
石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黄凡身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黄凡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却不显粗犷。他的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五官深邃却不咄咄逼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平静地扫视着会场,没有大多数Alpha那种张扬的侵略性。
似乎是察觉到了石研的注视,黄凡的目光转了过来。
两双眼睛在空中相遇。
石研感到心跳漏了一拍。那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吸引。那是一种更纯粹的、视觉上的冲击,像是看到了一幅震撼心灵的画作,让人移不开眼。
黄凡的眼神中没有他熟悉的同情或怜悯,也没有看到Omega时那种惯有的评估与占有欲。他的目光直接而坦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石研率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他们怎么敢来。”蒲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握着轮椅推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石厉冷哼一声,眼神阴鸷:“齐晟倒是会安排,明知我们两家势同水火,还同时发出邀请。”
“父亲,要不要我现在就带研研离开?”蒲星低声道。
石研轻轻摇头:“哥哥,我没事。”
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父亲和哥哥难做。尽管他的确感到有些不舒服——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面对那个间接导致母亲去世和自己残疾的家族,他本该感到愤怒和憎恨,但奇怪的是,当他与黄凡对视的那一刻,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另一边,黄家四人也注意到了石家三人的存在。
黄忠的表情略显尴尬,周依则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阿忠,我们还是去跟石总打个招呼吧,毕竟...”
“没必要。”黄忠打断她,“他不会想见到我们的。”
周衍冷冷地扫了石家方向一眼:“石家这些年处处与我们作对,父亲何必再去自取其辱。”
唯有黄凡,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身上。
石研比他想象中还要纤细,整个人像是用琉璃和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的青色血管。那双抬起来与他对视的眼睛,是罕见的深灰色,像是雨前的天空,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最让黄凡在意的是,他几乎感知不到石研的信息素。正常情况下,Omega即使使用抑制剂,也会散发出微弱的信息素气息,但石研周围却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隔绝了一样。
宴会正式开始,宾客们陆续入座。主办方显然考虑到了石黄两家的矛盾,将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了会场的两端,避免了直接接触。
石研安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前摆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碟点心。他对台上的致辞毫无兴趣,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会场中游移,最后不自觉地停留在了远处的黄凡身上。
黄凡正与身旁的人交谈,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他似乎察觉到了石研的注视,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又一次四目相对。
这次石研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看见黄凡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对他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充满Alpha征服欲的笑容,也不是敷衍的社交表情,而是一种...理解的示意?石研不确定,但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宴会进行到一半,石研感到有些气闷,轻声对蒲星说:“哥哥,我想去阳台透透气。”
蒲星立刻起身:“我陪你去。”
石研摇头:“不用了,就在那边,我看得见。你陪父亲吧,好像有人来找他谈事情。”
蒲星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正在与合作伙伴交谈的石厉,点点头:“好吧,有事立刻叫我。”
石研自己推着轮椅,缓缓滑向宴会厅一侧的阳台。那里的玻璃门敞开着,夜晚的凉风徐徐吹入,带着花园里植物的清新气息。
阳台很宽敞,此时空无一人。石研停在栏杆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的凉意。他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喷雾器,对着口腔喷了两下——这是他的哮喘药,每次感到呼吸不畅时都需要使用。
药物的苦涩味道在口中蔓延,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常年服药让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掩盖了他原本的信息素气息。就连他的主治医生都说,从未见过像他这样信息素如此微弱的Omega。
“你的信息素是雪绒花的味道。”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石研猛地回头,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黄凡站在阳台入口处,神情有些抱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石研警惕地看着他,手指不自觉握紧了轮椅扶手:“你怎么知道?”
雪绒花,那种生长在高山严寒地带的小白花,顽强而又脆弱,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但由于他身体的原因和信息素过于微弱,就连父亲和哥哥都很少能闻到他的信息素气息。
黄凡没有靠近,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我母亲养了一盆雪绒花,我很熟悉那种气味。很淡,但很特别。”
石研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从未见过能闻出我信息素的人。”
“可能是因为我对气味比较敏感。”黄凡微微笑了笑,“而且,雪绒花的花语很适合你。”
石研抬起头,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勇气和珍贵的回忆。”黄凡轻声说。
夜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阳台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石研本该讨厌这个家族的所有人,但此刻面对黄凡,他却无法产生强烈的敌意。
“你应该离我远点。”石研最终说道,声音依然很轻,但带着一丝坚定,“如果我父亲或哥哥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他们会很不高兴。”
"对不…"
“研研!”
蒲星的声音从阳台入口处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意。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石研的轮椅,将他护在自己身后,然后怒视着黄凡:“离我弟弟远点!”
黄凡平静地点头致意,没有争辩,转身离开了阳台。
蒲星蹲下身,紧张地检查着石研的状况:“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不舒服?”
石研摇摇头:“他只是...打了个招呼。”
蒲星显然不相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推着石研返回会场:“以后见到黄家的人,尤其是那个黄凡,离远一点。他们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