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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安宁 "你打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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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完早膳后,踏上了离乡的路。
将小屋的门关上了,同乡里乡亲们告别了,叶沁瑄对姒珺泽的存在不再不自在,对他人的目光也不再介怀,只因她已经更不自在过。
叶沁瑄看着窗外的村落在眼里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拐角处了,她的胸中也只是升腾出一阵怅然来。
"过来。"
姒珺泽的声音冷不丁在车厢里响起。
叶沁瑄松开手中的帘,回头看了男人一眼。
姒珺泽也放下手里的折子,却没有再动作,只是微微笑着:"过来。"
叶沁瑄只好往他那边坐过去了些,姒珺泽便抱住她,脸侧一下一下蹭着她的发顶。
"你做什么?"
叶沁瑄皱起了眉头。
"脸疼,这样舒缓舒缓。"
"......"
叶沁瑄,一时间没有回应。
"你呢?你坐着...疼不疼?"
姒珺泽轻笑着,语气颇为暧昧地说。
叶沁瑄一下支起脊背,她瞪着姒珺泽,眼底满是幽怨。
姒珺泽则是手背抚着下巴,调笑道:
"幸亏我躲得快,不然可又被你偷袭一回了。"
"疼。"
叶沁瑄垂下眼,忽地低声说。
"什么?"
"你打我的地方,很疼。"
"......"
"我才不小心打了你一下,你就打我那么多下,你的手劲还很大,我很疼。"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姒珺泽才揽过叶沁瑄的肩,说:
"那我往后轻点儿,如何?"
"你还那样!"
叶沁瑄气愤地叫了声,动着肩就要挣脱开姒珺泽。
姒珺泽忙压制住叶沁瑄,又安抚着她,手轻柔摩挲着她的脊背,说:
"好了,我往后不那样了,就像不压着你一样。"
叶沁瑄没说话,好一会儿才闷闷道:
"真的?"
姒珺泽叹了口气,说:
"真的,除非...你又不乖。"
叶沁瑄闭了闭眼,不再言语。
马车轻轻晃动着,姒珺泽低头看着叶沁瑄的侧脸,环着她肩的手一路往下,摸了摸,道:"真的很疼吗?"
叶沁瑄只偏开身子,神色略带不耐:
"我困了,你别吵。"
一阵不自在涌上了姒珺泽心头,这感受让让不知如何形容。
他不再贴上去,脸色也不太好看,只是安静地翻着小案上的文书,可一时间却是什么都看不进去。
过了会儿,姒珺泽勉强压下那不自在,平静下来,折子上那些字句也是终于有了意义,从眼里进了脑海。
可这时,靠在角落里的叶沁瑄却突然问:
"你说和我去街上逛逛,不是骗我的吧?"
姒珺泽动作一顿,他回了神,看向叶沁瑄,轻声说道:
"当然不是骗你的,你想去吗?"
"不然呢?那我问你做什么?"
叶沁瑄懒洋洋倚着车壁,扫了姒珺泽一眼,眼神不耐——
宛若看的并不是才"教训"了她的太子殿下,而是一个迟钝懵懂的孩童。
姒珺泽僵了片刻,随后一把拉过叶沁瑄,将人按在怀里,咬了她的耳朵一口,恶狠狠道:
"你说什么?"
叶沁瑄蹙眉,却一下抬起身子也咬了姒珺泽的耳朵一口,随后她捂着自己的耳朵,侧过脸看那人,目光毫不避讳: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这都要问?"
叶沁瑄的嘴角翘起,像是想要严肃,却藏不住愉悦一般,她的眼里明亮,映着窗外投入的忽明忽暗的日光,映着眼前人石化的囧样。
耳边的湿热和刺痛变得模糊,姒珺泽看着叶沁瑄狡黠生动的情态,一时间耳边变得极静,以至于他能听见自的心跳声。
他不知该回答什么,该说什么,只好一下吻住叶沁瑄的唇,不让她再说那些让他混乱的话语来。
叶沁瑄被压着,快要呼吸不了,最后用力推开了身上的男人,没好气地擦着嘴,语气不平道: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突然——"
姒珺泽拉下叶沁瑄的手,不让她擦,他将人拥进怀中,气息也尚还有些不稳,说:
"不能。"
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道:
"不过你也可以如此对我,我不介意。"
叶沁瑄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姒珺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问:
"真的很疼吗?"
"对。"
"那我帮你揉揉?"
说着另一只手就抚上叶沁瑄的腰。
"....."
叶沁瑄的火气是蹭一下上来了,她压着怒意看向姒珺泽,却见他认真看着自己,似乎还真没什么要揶揄的要轻薄自己样子。
"要不要?"
姒珺泽看着叶沁瑄,又问了一遍。
叶沁瑄偏开眼,按下姒珺泽的手,说:
"不用了,倒也没有那么疼。"
"嗯,那一会儿我们去街上逛逛,你现在好好休息。"
叶沁瑄平静地阖着眼帘,心底却很是烦躁。
她很烦躁,烦躁于姒珺泽一直承诺那些他不会再做的事。
凭什么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的模样?
难道坏人不作恶就算是光荣至极了吗?
而且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好像每次对话都这样空洞,说不到关键。
也是...毕竟自己真实想要求的,他定然不会答应,他同自己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除此之外,那更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如果不是意外,她和他本应素昧平生。
不过也快要结束了吧。
叶沁瑄想。
姒珺泽见叶沁瑄面色平淡下来,不再问,只是做回自己的事。
路途不算近,但也不远,叶沁瑄坐了一会儿,听着车辙的声音反反复复,看着窗外掠过的道道风景,心中是纷纷扰扰,还得一副无事的模样,不由得更倍感煎熬。
逐渐靠近城内,那焦躁和紧张是越来越甚,叶沁瑄的心跳加速起来,只觉愈发难以忍耐,她攥着袖子,紧闭双眼。
姒珺泽似察觉什么般,偏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
他问。
叶沁瑄心跳了一下,睁开眼也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
姒珺泽盯着叶沁瑄,一时无言。
在这样的凝视下,寒意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叶沁瑄的脊背——
每每面对姒珺泽时,那种若隐若现的恐惧再一次翻涌而来,让叶沁瑄喉头发紧。
忽然,她灵光一闪般,说:
"...一会儿我们把那匕首赎回来吧?"
姒珺泽闻言,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好一会儿,才笑了笑,说:
"不必了,不过是一件物什,你想要,宫里还有很多。"
见姒珺泽这平静的模样,叶沁瑄却无端毛骨悚然,她放缓了呼吸,说:
"你生气了吗?"
男人抬手,动作温柔地抚着叶沁瑄耳畔的发,问:
"没有,怎么?你是觉得对不起我了?"
"...我当时需要用银两。"
叶沁瑄干巴巴地解释。
"我知道,我又没怪你。"
姒珺泽将人抱上膝盖。
叶沁瑄僵硬地"嗯"了一声。
"阿瑄。"
"啊?"
"你爹娘都是叫你'阿瑄'?"
叶沁瑄一头雾水:"是。"
"阿瑄方才在想什么?"
"...就想那个匕首。"
"是么?"
叶沁瑄紧张不已,不知为何姒珺泽突然又这样。
她飞速梳理着思绪,低垂着头,说:
"其实还想了别的。"
姒珺泽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之前说的时候确实没想到会说中,就是,那些人待你不好,你不在意他们,其实合情合理,没有关系的。"
"你打听我?谁告诉你的?"
姒珺泽状似不悦,皱起了眉头。
"是我逼问出来的,和说的人没关系。"
叶沁瑄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
环在叶沁瑄腰上的手逐渐收紧,她不由得挣扎起来,可姒珺泽却怎样都不松了力道。
叶沁瑄捉摸不透便他到底在想什么,便双眉紧蹙,很是不满地说:
"你不是说过你会让我了解你?就只许你能打听我,我不能打听你吗?"
姒珺泽看着眼前人,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他其实不明白为何他会和她变成如今这样的关系,她这样是为了什么?真的想了解他还是想找到他的弱点?
他之前随口说的话不过是一时兴起,他根本不需要她了解他,如果需要,也最好只是为了更好讨好他。
姒珺泽心里一团乱麻,他应该感到生气,生气她屡次三番这般僭越,生气她居然能得到他的消息,底下那些东西也敢妄自议论他?他也应该感到喜悦,喜悦她记着他无意说的一句话,喜悦她突然愿意主动了解他,毕竟她总是想躲避逃离他。
在最初一段安静的时间里,姒珺泽是隐隐有着怒火的,但也只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似乎在谋划什么,在想什么,想要脱离他的掌控,她如此心虚,如此明显,也幸好是如此,他的怒火才并不猛烈。
毕竟看着一只捉回来的已经瘸了腿的兔子要逃跑,你知道她逃不了,你根本不会觉得惊恐,只会觉得好笑,以及一点点的冒犯——都喂了她那么久,怎么还想着离开呢?
不过听完她所言之后,姒珺泽感到的冒犯褪去了,那些本应有的气恼和喜悦却也并没有出现,很矛盾,也确实是这样了,他不生气,也不喜悦,姒珺泽只是困惑——
想走就走啊,他其实没那个兴趣强人所难,是她很稀罕、她很珍贵吗?
根本不。
可他似乎就是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姒珺泽恍惚间觉得眼前的女子很像自己已逝的母后,自己...则是成了那个人,被一种莫名的执念困住的可悲可怜又可笑的人。
她或许和他母后不一样,她不是什么让人能念念不忘的美人,还没有良好的出身。不过他并不沉溺女色,也不需要她有什么背景,这些其实也就微不足道,反而是更方便控制。
其实...他还是不像那个人的,他可不想让她成为什么皇后,也不会为了她做任何会伤害自己的事情,哪怕是出自于自我感动。
"我好累。"
叶沁瑄忽然叹了口气。
姒珺泽回神,看向她。
叶沁瑄自顾自地,继续说:
"和你在一起我总担心你什么时候会发怒,哪句话会让你不悦了,我不知道,我也无从得知,我每时每刻都很紧张。"
"我是打听你了,但也只是想了解你,我让你开心,不好吗?为什么要生气?"
"我想,为何你就不能更包容我呢?为何每次都要在让我难过以后才许诺什么,还总要这般质问我,你不知道我会难过吗?你让我也开心一点,不只是许诺,不可以吗?"
叶沁瑄低垂着头颅,说着说着,还有些哽咽起来。
他在嘲笑自己吧?是不是总这样,所以已经没用了?
叶沁瑄胡乱想着,温热干燥的指腹按上了她的眼角。
"可以。"
姒珺泽说。
就算你是假装的,目前也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