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魇破局：仙府旧事藏凶煞》C一1

2、彻底失去这个女儿了

　　苏清鸢在井壁上艰难攀爬，背心贴着的阴寒之气，冻得她灵力运转滞涩，手脚发麻。
　　她不敢回头，深怕瞥见怨灵手臂从井壁伸出的惊悚景象。
　　万幸除了沁骨阴冷，并无额外重量拖累。
　　她一点点往上挪，渐渐逼近井口，终于扒住井沿，足尖一蹬翻上井台。
　　【任务完成！成功渡古井怨灵脱离苦海，获得灵力经验*100。】
　　伴着一声渐远的释然叹息与任务提示，苏清鸢只觉背上冰寒之物骤然消散。
　　她将头抵在冰凉井台，紧绷的神经松懈后，止不住浑身颤抖。
　　这时才留意到井台上破损的符箓，阴邪之气仍在缓缓逸散。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灵光火把瞬间围拢过来。
　　“倒是会躲，藏得够深！”
　　苏景渊立在几步外，手中长刀灵光流转，眼神阴鸷地盯着瘫软在地的苏清鸢，冷笑出声。
　　苏清鸢身子一僵，缓缓抬头，见自己姿态狼狈，强撑着发软的手支起身子，靠坐在井边。
　　“怎么，方才的嚣张跋扈去哪了？”苏景渊拖着长刀上前一步，刀身划过地面，溅起碎石。
　　“你犬吠什么？与你何干！”
　　苏清鸢声音仍带颤，却依旧嘴硬不肯输，眨巴着眼疯狂呼叫脑海中的系统。
　　脑海中立刻传来回应：
　　【完成宗门弃徒任务：顶撞长老、反杀族人、辱骂师兄，临时任务：渡古井怨灵。】
　　【超额达成指标，修为熟练度大幅提升，晋升为宗门煞星。】
　　【奖励：灵脉+10，灵韵+10。】
　　【奖励技能：灵影迷踪（敏捷与隐匿大幅提升）、玄言惑心（撒谎、挑拨被识破几率小幅降低）】
　　奖励发放瞬间，一股暖流席卷四肢百骸，脱力的身体渐渐恢复灵力，疲惫感消散大半。
　　但……这对眼下的困境有何用？
　　垃圾系统，给她来柄高阶法器长刀也好啊！
　　苏清鸢动了动手指，看向提刀逼近的苏景渊，对方目露凶光，杀意已然浓烈。
　　周围侍卫围成一圈，纷纷祭出法器长刀，灵光交织，杀机凛然。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苏景渊攥紧刀柄，眉眼间厉色毕露，已然下定决心，绝不让苏清鸢活着离开。
　　这孽障灵脉驳杂，留着只会拖累宗门，还屡次以下犯上，败坏宗门名声，不如趁早除之。
　　尤其想到因她遭受的同门异样眼光，苏景渊恨极：“以下犯上，忤逆族人，当诛！”
　　他走到苏清鸢面前，长刀高高扬起，便要当头劈下。
　　一直紧绷的苏清鸢猛地从地面跃起，借着灵影迷踪的敏捷，合身直扑他的面门。
　　苏景渊未料她还有反击之力，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错愕之际，小腹遭一记灵力裹挟的膝撞。
　　“啊——”
　　苏景渊双目赤红，双手捂腹，缓缓跪地，额头抵着地面，发出痛苦惨叫。
　　身旁侍卫反应极快，长刀携灵光朝着苏清鸢劈来。
　　苏清鸢躲避不及，左臂被刀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灵力与鲜血一同涌出。
　　趁着侍卫慌乱查看苏景渊的间隙，她捂着伤处，催动灵影迷踪，朝着远处狂奔。
　　前方出现一堵高耸院墙，借着技能加持，她足尖一点便翻了过去。
　　跃下高墙，苏清鸢腿一软，前几日遭禁足断食，已近三日未进灵力食水。
　　摔倒在暗巷污秽中，眼前发黑，灵光乱闪，却不敢耽搁，左臂血涌如泉也顾不得，昏头转向爬起来，朝着宗门外围街道跑去。
　　刚奔至巷口，一柄泛着冷冽灵光的独特长刀从旁递出，刀势极快，在她肋间轻轻一拍，灵力震荡间，她整个人歪倒在地。
　　“嘿，倒是捡着个有趣的小家伙！”
　　中年修士身形高壮，将矮小的苏清鸢擒拿在手中，如同提一只幼雀。
　　苏清鸢没有挣扎，认出对方身上的玄纹卫袍——苍玄界镇玄府卫，职能堪比修仙界的鹰犬，凶名在外，震慑诸宗。
　　失血过多、灵力耗竭的她被提至一辆灵纹马车前，车旁有个售卖灵食的担子，摊主煮食的手都在发抖。
　　马车周围或蹲或站围了几人，正吞咽着热乎灵食。
　　其中一名络腮胡修士喝着灵汤，瞟了眼被抓住的苏清鸢，好奇道：“卢卫使，您不是去巡查吗？这是捡着个什么？”
　　提溜着苏清鸢的中年修士嘿笑一声：“从宗门墙翻出来的，衣料带宗门纹路，许是哪家逃宗的弟子！”
　　“瞧着年纪不大，浑身是伤，不知是哪家宗门如此狠辣！”
　　被称卢卫使的镇玄府卫，视线扫过苏清鸢胳膊上的伤口，啧了一声，从腰间取出一瓶疗伤灵液，似是想给她上药。
　　苏清鸢失血过多，却头脑清明，敏锐察觉到这些镇玄府卫，并非传闻中那般凶戾。
　　又想起便宜族叔苏宏自诩宗门清流，日日在族中斥责镇玄府卫残暴，还屡屡刻意阻挠府卫行事。
　　如今落在镇玄府卫手中，回宗门也是死路一条，这对立关系或许是她脱身的机会！
　　于是苏清鸢按着上臂止血点，坐在地上开口：“我不是逃宗弟子，我叫苏清鸢，族叔是宗门长老苏宏。”
　　苏清鸢声音虚弱，道旁那辆灵纹马车的车帘，突然掀开一条缝。
　　“苏长老……你便是那错换十六载，刚回宗门的苏家弟子？”
　　本打算给苏清鸢上药的卢卫使，眨眼间想起前不久宗门间流传的错换旧事。
　　“正是。”苏清鸢坦然点头，抬手按住上臂止血点。
　　“深夜时分，你怎如此模样？要往何处去？”
　　苏清鸢垂头沉默片刻，似挣扎许久才开口：“族中无人容我，我想离开，他们却不肯放行。”
　　她撩起披散的乱发，露出面颊上的伤痕：“这是族中长老所伤。”
　　又示意手臂上的刀伤：“这是宗门师兄的侍卫所砍。”
　　一众镇玄府卫看着苏清鸢胳膊上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登时议论纷纷。
　　“没想到苏长老整日标榜清正高洁，却纵容族人虐待亲族弟子，表里不一！”
　　提来苏清鸢的卢卫使张嘴便讥讽，想来苏宏在镇玄府卫这边早已招人厌烦。
　　至于虐待之事，真假不论，既从苏宏亲族弟子口中说出，苏宏便百口莫辩！
　　明日苏宏必遭府卫弹劾！
　　想到此处，诸府卫顿时乐呵，对苏清鸢也热情起来。
　　卢卫使蹲身帮苏清鸢涂抹疗伤灵液，旁人也七嘴八舌招呼。
　　“放心，苏姑娘，稍后带你去疗伤，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饿不饿？吃些灵食垫垫？”
　　苏清鸢垂眸，微微松了口气。
　　远处，一瘸一拐的苏景渊，在侍卫搀扶下赶来，被府卫拦下后，遥遥拱手说了些什么。
　　拦下他的府卫走来，对马车禀报道：“指挥使，苏家大公子求见。”
　　车内传来一声音色低醇的轻笑，身型高大修长的男人掀帘走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俊美异常，薄唇紧抿，神态瞧着阴鸷冷冽。
　　“去告诉苏家公子，苏清鸢已是我镇玄府的人，他，滚吧！”
　　车檐悬着一盏灵纹宫灯，随晚风轻晃，暗红灵光映在男人面庞。
　　本是清隽出尘的长相，一袭绯色玄纹劲装衬得身形挺拔，灵力流转间英气逼人，可斜睨的姿态，却透着极致的盛气与张扬。
　　男人声音未收，一个“滚”字，清晰传入不远处苏景渊耳中。
　　他如遭灵力反噬，满脸羞恼，却不敢发作——眼前人正是镇玄府指挥使，亦是巡夜卫统领，玄尊境大能墨玄。
　　莫说他，便是族叔苏宏，在这督查诸宗、奉旨清剿邪祟的顶尖强者面前，也得敛去锋芒。
　　苏景渊强忍灵力震荡的剧痛，瘸着腿上前两步：“墨大人，族妹清鸢前些日子遭阴邪所扰，灵识错乱举止癫狂，还请大人将她交还苏家，此后定严加看管，绝不再扰大人。”
　　灵识错乱？
　　被搀扶到石阶上坐着的苏清鸢抬眼，正欲讥讽，却见马车上的男人拢了拢镶灵纹的大氅，缓缓步下。
　　“本座说过，苏家弟子苏清鸢，已是我镇玄府巡夜卫的人，不容他人诋毁。”墨玄漫不经心摩挲拇指上的白玉灵戒，“苏公子可是灵识受损，听不清话？”
　　他声音平淡，先前还散漫享用灵食的巡夜卫诸人却齐刷刷站起，随手掷了手中灵食碗，灵力瞬间周身萦绕，煞气逼人。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这些巡夜卫刚在南城镇压完妖邪，身上血气与灵力交织，个个身形高壮，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苏景渊一惊，朝后退了半步，身旁侍卫忠心护主，跨步将他挡在身后，同时祭出长刀，刀身灵光闪烁，还残留着苏清鸢的灵血。
　　墨玄眯了眯眼，目光扫向苏清鸢：“苏姑娘？”
　　正犹豫要不要起身表态的苏清鸢闻声抬眸，撞进一双幽深如渊的眸子。
　　“是此人伤了你？”墨玄问道，语气无波无澜。
　　她一愣，虽灵力耗竭浑身发冷，仇家模样却刻在心底，重重点头：“嗯！是他指使的！”
　　“好。”墨玄漫不经心颔首，“此人牵扯妖邪作乱大案，拒捕反抗，就地斩杀。”
　　这话无头无尾，在场诸人却皆心领神会。
　　苏景渊瞳孔骤缩：“墨玄！你……”
　　世人皆知墨玄行事张扬，却未想竟狂悖至此，全然不将苏家放在眼里。
　　那侍卫反应稍慢，待数名巡夜卫校尉围拢过来，才脸色大变：“公子！救我！”
　　求救声未落，亮银刀影携灵力闪过，大好头颅应声落地，带着惊恐的面庞在青石板上弹跳数下。
　　“苏公子方才想说什么？”墨玄侧首，目光落在苏景渊身上，语气淡漠。
　　苏景渊半边身子，被亲信无头尸身腔膛中喷射的灵血染红，反应过来后浑身一颤，瘫倒在地。
　　见状，墨玄阴沉的眉眼似缓和了些许，竟透着几分愉悦。
　　“苏姑娘。”他朗声道，“初次见面，赠你这孽障首级为礼，可好？”
　　话音落，便有巡夜卫捡起淌着灵血的头颅，递到苏清鸢面前。
　　苏清鸢坐在石阶上，刚对“嚣张”二字有了新认知，沾着血污的人头便捧到眼前。
　　她抬眼看向墨玄，这位强者玄尊气场骇人，性子还偏执，顺着他才是上策，遂努力挤出真诚笑容：“多谢大人。”
　　双手接过头颅，昏暗灵光下，少女乖巧坐着，看不清全貌，只一双眸子清亮，忽闪动人。
　　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灵力波动，墨玄心口骤然一疼，耳畔似响起一道清越的女声，轻唤着“墨尊”。
　　这感觉转瞬即逝，心脏的剧痛伴着汹涌的执念，让墨玄失神一瞬，搜寻脑海记忆却一无所获。
　　视线落在苏清鸢的伤处，见她半边衣袖被灵血浸透，墨玄心头无端升起怒火，摩挲着灵戒，目光如刀扫向苏景渊，满是审视死物的冷冽。
　　被这目光一扫，苏景渊遍体生寒，张嘴便要呼喊。
　　“有劳墨大人费心苏家家事！”苏宏大步赶来，面色难看至极，周身灵力翻涌，显然动了怒。
　　今日他外出处理宗门事务，未料家中生出大乱，快步护在狼狈的苏景渊面前，目光如箭瞪向苏清鸢，眼中满是复杂——一分怜悯，九分厌恶，可怜她幼时受苦，更恨她搅乱苏家，毁了灵玥的前程。
　　“清鸢，你还要闹到何时？还不快随我回家！”他厉声训斥，灵力裹挟着威压，试图震慑苏清鸢。
　　“回家？”苏清鸢将那颗“礼物”搁在膝盖上，冷笑出声，“我早已无家可回。”
　　“胡说八道！”苏宏面色铁青，却碍于墨玄在场，不敢当众发作，“莫要赌气，随我回去，此前诸事既往不咎。”
　　苏清鸢嗤笑，既往不咎不过是托词，她早已厌弃这冷漠的苏家：“大人送的礼物，我甚是喜欢，从今往后，我便是镇玄府巡夜卫的人，与苏家再无干系！”
　　闻言，墨玄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苏宏面色则愈发阴沉：“你若执迷不悟，便不再是苏家弟子！”
　　从前苏清鸢在苏家，对谁都卑微讨好，只因灵脉驳杂自卑，苏宏以为，这话能拿捏住她的软肋。
　　未料话音刚落，便传来苏清鸢带笑的回应：“不是便不是，苏清鸢早已不在乎。”
　　苏宏心中一突，第一次正眼打量苏清鸢。
　　娇小的少女半边衣袖浸满灵血，将人头搁在石阶上，摇摇晃晃从阴影中站起，走到灵光之下。
　　面色惨白，脸颊上一道血痕刺目，却难掩清丽容貌，这般狼狈模样，竟比灵玥多了几分灵动坚韧，从前他竟从未留意。
　　苏清鸢身形摇晃着走到苏宏面前，举起沾染着自己与仇敌灵血的手掌：“击掌为誓，今日断亲，此后恩断义绝，违誓者灵脉尽废，不得好死！”
　　苏宏一愣，随即暴怒：“好！便如你意！我倒要看看，离了苏家，你能走多远！”
　　他竖起手掌，笃定苏清鸢不敢真的断亲。
　　苏清鸢看向墨玄：“请大人做个见证。”
　　墨玄这才看清苏清鸢全貌，少女清透的眸子灵动如灵猫，心口莫名一闷，竟下意识避开视线，嘴上应声：“可。”
　　撑到此刻，苏清鸢已是强弩之末，满是鲜血的手掌在苏宏掌中拍了三下，完成玄门断亲仪轨，心头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往后栽倒。
　　早候在旁的墨玄身形一闪，稳稳将她接住，心脏在胸腔中狂跳，竟是从未有过的悸动。
　　“事情已了，人归我镇玄府。”
　　墨玄抱着浑身沾着青苔污水的苏清鸢，一刻也不耽搁，转身走向灵纹马车，语气不容置疑。
　　苏宏愣愣立在原地，掌心还沾着苏清鸢的灵血，一股玄妙的感应传来——他，是真的彻底失去这个女儿了。